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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 8 章 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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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 8 章 驚瀾

肅王殿下覆明了。

這個消息驚動了整座鄴京。

肅王進宮向晉順帝請安, 隨口提起眼疾已愈之事,當眾解下蒙眼的白綾,露出一雙清明的眼眸。

聽聞當時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晉順帝都忍不住探身去看, 又命人請了禦醫前來給肅王診脈,經過重重查驗,此事確鑿無疑。

“砰——”

滿案的茶水卷牘被盡數掃落,嘩啦碎了滿地。

東宮的臣僚和侍從大氣不敢出,低眉垂首,恨不得變成一尊泥俑,免得受到遷怒。

李玦站起身,素來溫潤如玉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怒容,也不知在問誰, “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怎麽可能覆明?當年不是說那是劇毒, 能叫他永生永世當個瞎子嗎?”

明明解藥和制藥的醫師都被他料理幹凈了,李禛究竟是從何處尋到解藥的?又是何時覆明的?該不會他早就覆明了,只是隱而不發, 暗中籌謀,只等奪走他的儲君之位?

李玦越想越恐慌,眼下他還因為壽宴之事被幽禁在東宮,利用天一閣謀財博得父皇青眼的打算又不得不擱置,李禛偏偏在這個節骨眼覆明……

他的太子之位,只怕難保。

“你們怎麽一個個都不說話了?”李玦看向眼前這群鴉雀無聲的下屬, 心裏愈發來氣, “快幫我想想辦法,怎樣才能重新得到父皇的重視?再這樣下去,我這個太子的地位還不如他一個小小藩王了。”

眾人沈默片刻,有人小心翼翼提議:“陛下最喜求仙問道, 揮麈談玄,不如向陛下獻上仙丹。”

李玦橫了他一眼,他是太子,晉順帝一死他順理成章登基,所以晉順帝對他百般提防,就是費盡心血尋來靈丹妙藥,晉順帝也不見得會受用。

最大的可能是,不僅不受用,還會懷疑他從中下毒。

眼見這招行不通,又有人提議:“不如查查藺寒衣,自從祝相死後,他是陛下在前朝最信任的心腹。陛下若有所好,必然是差遣他去辦。”

李玦又是一陣頭疼,藺寒衣是個忘恩負義的笑面虎,就連撫養他長大的祝家都能輕易背叛,不止心性狠辣,手段更是縝密,想要查他,哪有那麽容易。

但是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

“你們派人去查,查到消息速速告訴孤。”

出言提議那人低下眉,恭恭敬敬地應下。

與此同時。

尚書臺,藺寒衣看完暗報,伸手揉了揉眉心,他前幾日才譏諷李禛是個瞎子,殘疾,誰知道今日他就覆明了。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李禛覆明,而是他為什麽選在這個節點暴露覆明之事,刺激李玦,讓他狗急跳墻?

不知怎麽,藺寒衣總有一股隱隱的不詳之感。

他壓下縈繞心頭的不安,招來心腹,“荊州那邊的消息絕不能洩露出去,若是有人走漏口風,殺無赦。”

心腹戰戰兢兢,連連頷首。

藺寒衣按住眉心,荊州是富庶之地,風水絕佳,百姓數量不少,想要守住那裏的秘辛,倒真是不易。

想當初要不是祝清平極力勸阻陛下做那事,惹得陛下對他厭惡至極,他藺寒衣恐怕還在祝家當一個小小的養子,何來今日的藺尚書令。

想了想,藺寒衣又喚來另一個心腹:“盯著東宮的動向,千萬不能叫他們發覺不該發現之事。”

李禛覆明之事傳遍了鄴京,鄴京表面仍是風平浪靜,實則私底下暗流湧動。

不少人有意重新站隊李禛,其中不乏  四年前見風使舵與李禛撇清關系的士族權貴,以及對祝家落井下石的人。

祝輕侯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提前叮囑過李禛:“墻頭草也是草,眼下最要緊的是壯大勢力,別管他是誰,來者不拒。等到事了,再挨個收拾料理。”

李禛向來對他的話無有不從,無論誰來,皆是來者不拒,以禮待之。

那些墻頭草本來還擔憂肅王稟性冷淡,看不慣他們拜高踩低的態度,恐怕不會接納他們,發覺肅王毫不計較從前,當即喜不自勝,興高采烈地投靠了肅王。

畢竟肅王當年才是最有希望成為儲君的皇子,在民間備受愛戴,威望素著,又兼文武雙絕,智謀過人。

若是能投靠他,他們又何必對那些歪瓜裂棗的皇子曲意逢迎。

有人忙著站隊肅王,也有人對此不屑一顧,認為這群人太過莽撞,肅王眼睛才剛好,還不知道來日會不會覆發,他們就這麽眼巴巴地沖上去討好,當真可笑。

更何況,肅王的母妃已死,在內廷毫無助力,母族也不覆輝煌,光靠一個興旺的封地有什麽用?

有關李禛的議論甚器塵上,一時間,祝家貪墨案倒是漸漸沈寂了下去,祝輕侯早有預料,並不在意,如今最重要的是李禛能否扳倒李玦。

只要李禛當了太子,不,當了皇帝,他又何愁翻案?

盡管如此,祝輕侯心裏清楚,他不能凡事都指望著李禛,萬一他猜錯了,李禛以身涉險,在這場權力角鬥中落敗,那他只能靠自己。

雖然已經搜羅了不少證據能夠佐證祝家是清白的,但是想要證明祝清平確實沒有貪墨,最關鍵的證據是去年十月戶部的賬本,不僅僅是鄴京的稅收,還要包括舉朝上下的鹽鐵課稅。

想要戶部的賬本,談何容易,指不定真賬早就被焚燒殆盡,無處可覓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法子,那便是根據戶部對外的明文賬本,通過實地考察,設法拼湊出一本大差不差的真賬。

祝輕侯年少時學的是五禮六書,騎馬射箭,與其叫他算賬盤數,倒不如叫他輕騎上山射一雙白雕來得容易。

不過也並非無路可走,當年聯手給祝家羅織罪名的禦史臺、尚書臺、廷尉如今各懷鬼胎,各有各的小算盤,多的辦法讓他們狗咬狗,魚死網破。

祝輕侯心裏打著鬼主意,卻聽槅門敞開,有人走進來。

他擡眸看去,來人竟然是韋姒。

韋姒一身素衣,比他們母子久別重逢那日穿得還要素凈——她是冒充侍者進入神仙臺的。

“你可曾記得去年十月,我曾和你爹大吵一架?”韋姒想起那段吵得雞飛狗跳的日子,眉眼浮現出柔和。

祝輕侯當然記得,那回他娘和他爹吵得可厲害了,他爹甚至說要把他娘給休了,最後的結果是——他和祝琉君輪流把他爹教訓了一頓,祝清平只是沈默不語,再沒有提過休妻和離之事。

直到幾日後祝家傾覆,他爹被淩遲,祝輕侯危難中費盡心思把他娘送回娘家,他才隱隱察覺出他爹為何會有如此反常的舉動。

早在那時,祝清平便已經察覺到大廈將傾的前兆。

“你爹留了賬本,我將其背了下來,日日夜夜回想,為免遺忘,在韋家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韋姒輕描淡寫揭過了這半年的不易,從懷中抽出賬本交給祝輕侯,“我用了十幾日寫下來,應當沒有錯漏。”

祝輕侯接過那卷厚厚的賬本,被這沈甸甸的重量壓得心頭微微一震,低聲喚道:“……娘。”

被流放在外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娘親,一旦想起娘親,便忍不住眼眶發酸。

韋姒目光柔和地望著他,看向他眉心上的殷紅烙印,上面早已結了痂,生了新肉,留下一道鮮明的色澤。

“有什麽事不必自己一人扛著,”韋姒輕聲道,“娘會幫你。”

雖然她不知道肅王為何會幫她,幫小玉,但是以小玉四年前和肅王的糾葛,小玉定然也吃了不少苦頭,方能和肅王解開之前的心結。

她的小玉自小便沒有出過遠門,從未踏出鄴京一步,頭一次出遠門,竟是被流放到九千裏之外的雍州。

想到此處,韋姒眼圈微微紅了,恨不得把那些害得祝家淪落至此的豺狼虎豹通通料理了。

祝輕侯打小就不愛哭,他少年時花團錦簇,所有人都哄著他,想要博他一笑。

縱然是此刻,母子在閣樓中對坐相望,他也沒有哭,用手背向上拭去了眼角邊的晶瑩,微微笑道:“娘,你不必擔心我,”他道,“還有獻璞在呢。”

無論如何,還有李禛,以他的性子,做鬼也會纏著他。

……

遠隔九千裏的雍州。

祝琉君忙得焦頭爛額,天知道肅王殿下為何會把肅王府,乃至雍州都交給她打理?!

與其說是打理,倒不如說她坐鎮幕後,看著這群老古板小古板唇槍舌劍,吵個沒完沒了。

她忙個不停,以至於成了最後一個聽說肅王覆明的人,祝琉君頂著黑眼圈,又驚又喜,“姐夫,嫂子……”她接連脫口而出兩個稱呼,都覺不妥,“肅王殿下當真覆明了?!”

一旁輔佐她的見素心道,恐怕祝琉君是晉朝中為數不多真心替殿下高興的人,她言簡意賅:“是。”

祝琉君自然歡呼雀躍,肅王殿下眼睛好了,小玉肯定也高興。

她高興了沒一會兒,又發愁起來,“那豈不是很多人想要害死他們?”

前陣子小玉替祝家翻案的事情也傳到了她耳中,她日日都看鄴京來的飛書,一連看了好幾日,卻沒看到案件更進一步,想必是受到了阻撓。

祝琉君嚴肅著一張臉,“我們不能給他們拖後腿,必須想法子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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