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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獻璞,近來吃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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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獻璞,近來吃什麽藥?……

一過仲夏便是季夏, 關外榷場已然竣工,朝廷派來的互市監也到了。

一眾馬車行在崎嶇平原上,要進雍州, 恰好經過沛縣,但見兩旁一片蒼綠,風吹草動。

“這是什麽?”

一行人無不出身富貴,何曾見過高粱,只當是當地牧民種的野花野草,也不在意。

“多年不見,肅王原來忙著在封地種草。”有人調侃道。

他們是東宮的屬臣,多少知道當年奪嫡時肅王對李玦的威脅有多重——都說陛下屬意的儲君人選是肅王,朝廷眾望所歸的也是肅王。

要不是肅王眼睛瞎了, 只怕他當儲君是板上釘釘的事, 也輪不到他們太子撿漏。

“雍州這地方種不出高粱麥穗,可不是只能種草了嗎?”說完,那人長聲低笑, 眾人紛紛跟著笑出聲,只是聲量都不大。

到底是肅王的地盤,他們不敢笑得太大聲,以免被肅王察覺。

傳聞肅王這幾年越發陰晴不定,暴戾殘忍,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進了雍州後, 一群人整裝去覲見肅王, 王府不大,清冷僻靜,就連侍從也不多見,倒是黑衣執劍的王卒隨處可見。

不像是王府, 倒像是什麽禁軍營盤,處處透著肅殺。

他們下意識繃緊身軀,屏息斂聲,頭一次對傳聞多了幾分體會。

踏進書房,只見此處陳設利落整肅,細節上比外面的清冷蕭索多了幾分溫熙,設在一旁的巨大屏風,案幾上的茶水糕點,窗欞下的鈴鐸……

有人不經意間看向那扇巨大的屏風,總覺得擺在這裏有幾分不合時宜,疑心後面藏著什麽東西。

屏風後,祝輕侯臥在矮塌上,雙腿交疊,足尖晃晃悠悠地搭在足承上。

方才躲進來太匆忙,他忘了把那碟子點心和茶水也端進來,眼下沒有茶點可用,只能百無賴聊地看卷牘。

互市監等人向肅王行完禮後,又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說了半天,才開始引入正題。

“三朝互市事關重大,我等定會協助肅王殿下,齊心協力辦好此事,以促進三朝敦睦和洽。”

言下之意,便是他們要開始接手榷場一應事務,倘若肅王知情識趣,便該主動將相關的卷牘拿出來給他們看。

顯而易見,肅王並非知情識趣的人。

首位上的肅王輕輕頷首,白綾遮住他的眉眼,看不見神情,“有勞諸位。”

說完這句話,便再無下文。

互市監:“……”

話說得好聽,你倒是把卷牘拿出來啊。

他們隱忍了片刻,幾番旁敲側擊,試圖讓肅王拿出卷牘。

然而傳聞中殘暴冷漠、不通世故的肅王只是一味地打太極,倒是叫他們一時沒了轍。

從前也沒聽說肅王是這等圓滑世故的人啊?

祝輕侯聽著他們打機鋒,險些按耐不住笑聲,這也太有意思了,鄴京這群官員向來像泥鰍一樣滑不溜秋,說話七繞八繞,就是不肯交代清楚。

如今碰見李禛,只有吃癟的份。

互市監裏也不乏老狐貍,望著肅王面前的案幾上出神,上面擺著兩只耳杯,看上去茶水還熱著,還有一碟獅子頭似的糕點——肅王看上去不像是會吃這等糕點的人。

那麽,多出來的耳杯和糕點,究竟是屬於誰的?

那人用餘光看向屏風,隔著翩躚秀麗的花海紋繡,什麽也看不真切。

互市監眾人磨破了嘴皮子,見肅王依舊是那副態度溫和,毫無行動的模樣,只得先行告辭。

等人走後,祝輕侯這才慢悠悠道:“就是讓他們插手也無妨,左右他們是互市監的人,早晚都會插手此事。”

多幾個幹活的,難道不是好事嗎?

李禛垂眸“看”向他,說要排外的是祝輕侯,如今主動讓他們插手的也是祝輕侯,為官之道,反覆無常。

祝輕侯對旁的一竅不通,對玩弄人心倒是頗有心得,笑瞇瞇道:“主動讓他們插手,他們只會懷疑有詐。讓他們自己爭取,便會深信不疑。”

那些人既然來了雍州,他不信以他祝輕侯的本事,會收覆不了這幾個東宮昔日的屬臣。

左右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他現在沒權沒勢,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手段。

青年的聲音帶著笑,透著狡黠和自得,仿佛對自己的手段頗有自信。

李禛聽著他的聲音,想象著他臉上得意的笑,不由自主地攥緊袖中的藥瓶,這只藥瓶不是先前那一只,裏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丹藥。

沈甸甸的,晃不出響。

祝輕侯吸了吸鼻子,驟然問道:“獻璞,你是不是又開始吃藥了?”

他說的藥,指的是李禛之前用來控制兩心同的丹藥。

他記得自己之前隨手丟到了角落,也不排除李禛撿回來繼續吃的可能。

李禛靜了片刻,五官上最能傳情的眼眸被白綾遮住,昳麗清冷的眉眼透不出情緒,聲音顯得平靜淡漠:“沒有。”

——看不出一絲扯謊的痕跡。

祝輕侯心裏生出幾分疑惑,站起身,借著拿糕點的名義走到李禛面前,俯下身,指尖從糕點上掠過,越過長案,猛然抓住李禛的袍裾,揚起眉眼,笑道:“抓住了!”

他摸索著李禛袍裾裏的暗囊,摸了半天,什麽也沒摸到。

剛要去摸另一邊,卻被李禛倏地箍住手臂,牢牢地掣肘著他。

李禛聲音溫涼冷淡:“放手。”

“我才不放,”祝輕侯掙紮了一下,沒掙動,反倒讓受過拶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發顫起來,他手上老實地停下動作,口上不依不饒,開始盤問李禛:“獻璞,你是不是背著我吃藥了?你想想,你年方二十四,正值弱冠,何必吃藥?萬一吃著吃著,吃壞了——”

他話沒說完,便被李禛忍無可忍地打斷,“祝輕侯。”

聲音冰冷,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喚他的名字。

“欸,”祝輕侯識相地應道。

他向來從心,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得寸進尺,什麽時候該見好就收,老實巴交地抽回手,打算不和李禛計較。

祝輕侯抽回手——

抽不動。

他錯愕地看向李禛,“你怎麽不放手?”

李禛依舊牢牢地攥住他修長纖細的腕骨,連帶控住著發顫的指尖,力度不大,卻叫人無法掙脫。

“……疼麽?”李禛低聲問他。

祝輕侯一怔,別人的同情,固然有利可用,但是李禛的同情,對他來說沒什麽必要。

而且,他現在也不大想在李禛面前示弱。

祝輕侯試圖抽出手,嘴上輕描淡寫:“哪裏就疼了?”他毫不在意,“一點也不疼。”

李禛沒作聲,似乎是信了他的話。

下一刻。

手腕傳來一陣疼痛,不輕不重的力度施在舊患上,激起一陣細密的鈍痛。

祝輕侯咬著牙,沒出聲,莫名的,就是不想在李禛面前露怯,在旁的事情上依靠李禛也就罷了,難不成這些小傷小痛也要依靠他?

他才不會——

“嘶。”祝輕侯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又有些委屈:“獻璞,你好端端的拿我撒什麽氣?”

李禛緩緩松開他的手,神色變幻不定,辨不出情緒。

沈默了片刻,他從案幾下抽出素紗,又從八寶格中取出一瓶膏藥,示意祝輕侯將手交給他。

祝輕侯:……?

他試圖著伸出手,想看李禛究竟要做什麽,難不成要替他包紮?

李禛握住他的腕骨,力度比方才輕了許多,幾乎是托著他的手腕,塗了藥膏,用素紗一圈圈地往上纏。

動作慢條斯理,纏得幹凈利落。

仿佛練習了千百遍。

祝輕侯楞楞地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反抗,藥膏涼絲絲的,透著梅花的清香,宛如冰涼化玉一般,絲絲縷縷地滲入肌骨。

他下意識想問:“獻璞,你……”你能看見了?

李禛動作流暢,全然看不出目不能視。

剛吐出兩個氣音,祝輕侯望著李禛眉眼間的白綾,訕訕地將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李禛似有所感,繞完最後一圈,緩緩裹緊了他的手腕,打了個結,又朝他伸手。

祝輕侯望著被綁成豬手的手腕,猶豫了一下,將另一只手伸了過去。

一番打岔,他險些忘了方才要問什麽,一面看著李禛包紮,一面悄悄地瞅著李禛另一側的袍裾。

他總覺得,那裏裝著藥瓶。

看來,是時候問問崔伯,打聽打聽李禛究竟在吃什麽藥。

崔伯立在外殿,正在吩咐下人處理王府事宜,遠遠看見袖裏揣著兩個包的紫衣青年朝這邊走來,心裏陡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崔伯!”祝輕侯遠遠看見他,眉開眼笑,高興地朝他招手。

手掌被素紗裹成了一個包,就連五指都細細裹住了。

崔伯:“……”

他冷不丁想起時常看見殿下練習包紮,難不成,是為了給祝輕侯包紮手?

崔伯嘴角抽了抽,忍住轉身就走的念頭,站在原地看見祝輕侯快步走來。

祝輕侯走到他跟前,左右看了看,仿佛要說什麽了不得的話,一臉神秘兮兮。

“崔伯,獻璞最近在吃什麽藥?您可得盯著他,不能讓他亂來,別什麽藥都吃。他現在年輕氣盛,沒必要忍著,也犯不上吃藥。”

崔伯:“……”

他眉心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氣,對眼前嘰嘰喳喳的美貌青年道:“祝輕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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