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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踏青出游,波瀾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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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踏青出游,波瀾再起……

“準備好了?”祝輕侯偏頭, 漆眸中帶著疑惑,祝琉君這丫頭,究竟做了什麽準備?

祝琉君環顧四周一圈, 像是生怕被人發現,壓低聲音,低聲道:“我已經打聽過了,等到上巳節,人人都會去水邊踏青,屆時府中防守松懈,我們可以趁機逃跑。”

上巳節,素來有前往水邊祓禊,郊游踏青的風俗。

沒想到雍州也流行這個。

祝輕侯往後靠坐在錦杌上, 懶洋洋道:“先不跑了。”

祝琉君瞪大眼睛, 有些心急,“小玉,你一直留在肅王府, 會不會被肅王欺負?”她之所以如此著急,究根結底都是因為擔心祝輕侯的安危。

畢竟今非昔比,肅王殿下可不是之前那個溫良文靜的四皇子了,他如今兇殘暴戾,是人人畏懼的年輕藩王,鎮守邊關的閻羅, 還是一個陰晴不定的瞎子。

萬一肅王看小玉不順眼, 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把小玉也弄瞎怎麽辦?

想到這裏,祝琉君都快急哭了。

“坐下, ”祝輕侯輕飄飄兩個字,祝琉君頓時乖乖地挨著他坐下,眼裏含著兩包淚,看著他不說話。

面對這個一母同胞的缺心眼妹妹,祝輕侯耐心解釋:“逃跑?”他搖了搖頭,“跑出去我們吃什麽,用什麽?”

雖說這天下可以為他所用的人不計其數,但是其中的波折無法預料,他才懶得折騰。

單從眼下看來,李禛才是這些人中權勢最大的人,他看著強硬,性子倒是軟,跟面團做的老虎似的,一整個獅蠻重陽糕。

祝輕侯懶懶散散地往後靠去,看著一臉懵懂的祝琉君,“你就安心等著哥哥帶你風風光光回鄴京。”

祝琉君想起鄴京,眼淚順著睫尖落了,悶悶道:“我要親自收拾蘭陵蕭家。”

提起蘭陵蕭家,祝輕侯眼眸微瞇,掠過淡淡寒意。

蘭陵蕭家的家主蕭佑,禦史臺的禦史中丞,他的兒子蕭聲絕,曾經是祝琉君的未婚夫。

祝家還沒出事前,蕭家上趕著討好他們,蕭聲絕更是表現得一片深情,為了祝琉君什麽都能做,連死也甘願。

他當時看這人對他妹還不錯,生得養眼,出身也是世代簪纓,清流世家,再加上祝琉君也愛他,便勉強點了頭,應了他一聲妹夫。

誰承想,蘭陵蕭家是第一個朝祝家開刀的。

蕭聲絕甚至還說,願意不計前嫌納他妹妹為妾。

祝輕侯斂去眸底冷意,輕輕摸了摸祝琉君的腦袋,“放心,我不會饒了他們。”

至於幾日後的上巳節,他倒是想帶著祝琉君出去看看。

誠然肅王府現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也不想看著祝琉君一直悶在府裏,難以解開心結。

*

“你要出門踏青?”

李禛端坐在窗前,摩挲著卷牘,周身籠在和熙窗光下。

“獻璞,你不答應?”祝輕侯站在窗前,倚靠著一側的窗欞,長風吹得發絲飄飄悠悠,紫綢也在飄動。

李禛看不見他,卻能感受到微薄的風聲,輕薄飄逸,糅雜著淡淡的幽曇香,他沒有擡頭,平靜點評:“你現在出去,會死。”

雍州百姓乃至整個晉朝,都對祝輕侯深惡痛絕,他一旦在人前暴露身份,迎來的必定是難以想象的排斥。

祝輕侯動了,走到李禛面前,一手扶著案幾,漫不經心:“獻璞,你會讓我死嗎?”

之前李禛不還說了,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裏,怎麽,短短幾日就改口了?

李禛垂著眼睫,白綾被窗光照得雪透,沒有理會祝輕侯。

好沒意思,現在都不肯和他拌嘴了。

祝輕侯討了個沒趣,伸了個懶腰,長嘆一聲,“待在肅王府真沒意思,這兒不能去那兒不能去,早知道我就滾到別人那兒——”

話音未落,臨窗而坐的年輕藩王擡眸,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清冷疏淡,卻看得祝輕侯驟然收了聲。

他還沒忘記之前李禛叫他滾的事,想他祝輕侯風流倜儻,豐神俊朗,別人就是罵他,也罵得聲情並茂,極盡詞藻,何曾有人直白了當地叫他滾?

祝輕侯在心裏嘀咕著,思索該怎樣才能讓李禛同意他帶著祝琉君外出。

“……你當真想去?”

李禛凝著他,驀地笑了。

祝輕侯還沒弄明白他的笑容從何而來,下意識點頭,討好賣乖:“我就悄悄出去,帶著冪籬,不讓別人認出來。”

放在從前,他一出游必定是浩浩蕩蕩,眾星捧月,要多張揚有多張揚。

正想著要不要再勸李禛幾句,對方卻已平靜點頭:“好。”

竟然如此輕松?

祝輕侯生出一絲懷疑,沒往心裏去。

彼時,長風吹進來,吹起他的發絲。

直吹得祝輕侯頭上雪白的冪籬向兩邊分開,呼呼作響,他連忙收回腦袋,縮回馬車裏,心想,草原上的風也太大了。

坐在他對面的祝琉君倒是不怕,興致勃勃地伸著腦袋往外瞧,興奮道:“小玉,你快看!好多牛羊!”

她轉過頭,剛要指著讓祝輕侯看,視線一瞥,落在祝輕侯身側的李禛身上,頓時沒了聲音,大氣不敢出。

草原上天穹無邊,黃天厚土,綠草如茵,地上一片白正在慢悠悠地移動,是放牧的牛羊。

祝輕侯自然也看見了,他久在鄴京,鄴京的水是川澤溪澗,富貴風流,鄴京的地是市城雉堞,萬瓦如鱗。

他從未見過眼前這般開闊的地勢。

只不過,李禛帶他來看牛羊作甚?

似是察覺到祝輕侯的疑惑,李禛淡聲道:“這條河叫做弱水,從祁連山流下來,雍州百姓賴以為生,時常到這邊放牧。”

弱水?

比起這些,祝輕侯更關心李禛為何會帶他來。

但他不會主動去問,反正李禛總會告訴他的。

“我想下去放牧,”祝輕侯興致勃勃,他略微探出去瞧,馬上又被狂風吹得亂七八糟,冪籬掀起卷到後面,鬢邊的金飾叮叮亂響,就連發絲都被吹進唇邊。

風聲,帛聲,叮當聲,窸窣聲。

亂成一團。

李禛靜靜聽了一會兒,今日是上巳節,弱水邊不止放牧的百姓,還有結伴定情的男男女女。

祝輕侯若是被認出來,恐怕……

“去吧,”

李禛淡淡道,聽著人歡天喜地地道謝,迫不及待地拉著祝琉君下了馬車,靜坐著,一動不動,低聲吩咐暗衛:“護著他們。”

暗衛領命而去。

人都散了。

只剩李禛孤身坐在馬車內,他眼睛有疾,一旦在人前現身,只怕會被認出來,引起不必要的波瀾。

他只是靜靜坐著,傾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許是人走得越來越遠,聲音漸漸小了,沒了。

漆黑中,一片死寂。

“咩——”

“獻璞!”

一聲羊叫,疊著一句祝輕侯的呼喚,冷不丁地響起,讓人疑心是不是幻覺。

“獻璞,你怎麽不理人呀?”祝輕侯的聲音更近了,帶著不滿,湊了上來,扒拉著馬車的窗牖,手裏還牽著一頭羊,小羊溫順地靠在他身邊,蹭著他的小腿。

李禛:“……”

“獻璞我跟你說,剛剛牽走小羊的時候,母羊一直追著我跑,好險沒摔倒,”祝輕侯一邊給小羊嘴裏餵草,一邊絮絮叨叨。

朦朧間,似乎能聽祝琉君在遠處喊:“小玉!快來救我!”

祝輕侯轉過身,好心提醒:“跑快點,別被追上了!”

一番打鬧,鮮活而生動。

李禛眼睫微顫,想要睜眼去瞧,卻瞧不見一絲光亮。

“雍州有四萬多頭牛羊,”祝輕侯抱起小羊,站在馬車邊,驟然道:“平均每戶百姓有十來只,多加一成的賦,便要從他們家裏多牽走三只牛羊。”

青年聲音冷靜,褪去了玩世不恭,流露出正經。

年輕的藩王坐在馬車內,隔著車窗,四四方方的窗牖像是一副框景,將昏暗的光線框在其中,半明半晦中,露出藩王蒙眼的雪白面容。

“算得不錯。”

李禛淡聲道。

祝輕侯靜了一剎,一反常態沒向他邀功,抱起在腳邊啃草的小羊,感受著這小小生命蓬勃的生命力,低聲感慨道:“獻璞,你適合做君主。”

當初他爹選擇了李玦,全因為他娘和李玦的母親韋後是表姐妹關系,兩人同樣出身京兆韋氏。

也不能說是選擇,打從他爹娘成親,祝家便註定要站在京兆韋氏這邊,榮辱與共,生死相依。

如今祝家倒了,京兆韋氏卻靠著甩鍋祝家,撇清幹系,傍著韋後和東宮活得風生水起。

祝輕侯挑了一塊草多的地方放下小羊,任由它自由自在地吃草,輕聲對李禛道:“三朝互市之事,你可曾稟明那老頭?”

那老頭說得好聽是性情謹慎,說得難聽是膽小怕事,龜縮在明光宮內,整日只想著得道飛升,怎麽可能有膽子做開疆擴土,三朝互市之事?

想要說動他,只怕很難。

“那老頭”指的是誰不言自明,隨行的抱樸略微一驚。

那可是當今天子,殿下的親爹,殿下必然會呵斥祝輕侯,要他小心說話。

李禛只是平靜道:“他已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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