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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情深妒極,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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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情深妒極,恨海情天……

坐在內殿的床榻上,望著懸在帳前的劍,祝輕侯怎麽也想不明白。

李禛究竟是怎麽了?方才還好端端,莫名其妙就開始趕他。

他百般不解,思索不出頭緒,只當李禛就是這般陰晴不定。

反正他祝輕侯寬宏大量,不與李禛一般計較。

正想著,祝輕侯忽覺身上有幾分燥熱,不像是外面傳來的熱意,倒像是從體內燎起的火苗。

他楞了一下,低下頭,望著心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蠱蟲,竟然也會有發情期麽?

祝輕侯不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性子,站起身,朝殿外走去,越過這道殿門,再走十幾步,便是李禛的殿室。

他伸手搭在殿門上,便要推門——

推不動。

殿門紋絲不動。

祝輕侯:“……”

把他關在這裏算怎麽回事?

他冷哼了一聲,對李禛這人沒話好說,轉頭朝床帳走去,倒頭便要睡。

去他的蠱蟲,他才懶得理會!

剛躺下,熱意變本加厲,一股股地往上冒,整個人像是被放在香爐中,止不住地裊裊熱氣把他熏得渾身軟綿。

祝輕侯一把掀起身上的被衾,氣沖沖地爬起身,氣沖沖地走到殿門前。

伸手。

一如既往地推不動。

他忍著熾熱,靠著殿門邊緣緩緩坐下,身上團著大氅,腦袋倚著膝蓋,蜷縮著睡下。

許是離李禛的距離拉進了些,身上的熱意稍微減輕了點。

祝輕侯歪著頭,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坐在柔軟的氍毹上,腰後空了一塊,總覺得還是不太舒服。

他慢慢地爬起身,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慢吞吞地走到帳前,走到高懸的長劍前。

隱藏在暗處的暗衛望著窗紗上的剪影,心頭一緊,殿下說了,一旦裏面的人做了什麽不好的事,立馬將人帶到他面前。

看樣子,祝輕侯怕不是要取劍自傷,他們必須快些制止——

殿內。

祝輕侯徑直略過長劍,抱了被衾枕頭,繼續回到殿門邊緣躺下。

暗衛:“……”

翌日天明,殿門緩緩打開。

祝輕侯睡得正香,卻感受到身後一塌,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睫微顫,半瞇著眼,轉過頭,鋪了一地的漆發隨著輕晃。

他還未看清來人,便懵懵懂懂喚道:“……獻璞?”

天光灼目,照得他險些睜不開眼,來人逆著光,支著手拐,蹲下身,輕輕扶起他的腦袋,冰涼的聲音清冽如冰,穿進祝輕侯的耳膜:

“起來。”

倚靠著門睡著的青年顯然還半夢半醒,懵裏懵懂,格外得溫順,把腦袋靠在他掌心,裹在堆疊被衾的身子也靠了過來,睡音朦朧地應他。

“……起來?才不起來。”

許是拿他沒了辦法,對方蹲下身,雙手捧著他,輕聲道:“到床上睡去。”

由於蠱蟲作祟,祝輕侯昨晚一夜都沒睡好,此時還不甚清醒,本能地不想動彈:“……床上?不去。”

話還沒說完,身下驟然一輕,隨便披在身上的被衾驀然被裹緊,像是要將他裹成蠶繭似的。

祝輕侯剛要掙紮,嗅到對方身上冷淡的雪氣,本能地放松了些,在那人懷裏調整了個舒適的睡姿,歪頭便要睡。

李禛低眉,懷裏的人比昨日還要真切了不少,隔著衣裳,肌膚相貼,溫度和氣息無比清晰地傳遞過來。

……活生生的,無比真實。

他抱緊了懷中酣睡的青年,循著記憶一步步,穩穩當當走到帳前,伸出一只手,彎腰摸索到柔軟的床帳,這才小心地將人放了下來。

祝輕侯一挨到床,倒頭便睡,嘴裏還嘀咕著:“……獻璞,熱……”他伸手想要扒拉李禛,剛牽住一角衣擺,那衣擺轉瞬消失了。

他摸了個空,手落在床上,楞了一下,徹底醒了。

祝輕侯睜開眼,望著那道支著手杖、朝外走的修長身影,想到昨夜的折磨,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李禛,你給我過來!”

那道身影一頓,停在 原地。

祝輕侯披著被衾下了床,走到李禛面前,“你……”話說到一半,他又猶豫了,“究竟能不能……”

如果他沒猜錯,這蠱蟲應當有共感的作用,昨夜李禛比他先預感到,特意將他鎖在殿內,不讓他靠近。

李禛在雍州待在了四年,該不會待出什麽隱疾……

想到此處,祝輕侯視線緩緩往下,還不等他看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來,對方驀然笑了一聲,聲音冰涼:“你在鄴京有多風流,以為我不知道麽?”

這話尖銳又刻薄,不像是李禛平時能說出的話。

再說了,風流算是什麽壞事?天下誰不風流?難不成一輩子守著一個人不成?

祝輕侯懶得和李禛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爭吵,免得壞了他的計劃,隨口安撫道:“那是從前了,我現在不同了。”

他語氣真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真的有心悔改。

心口的蠱蟲微微動彈,李禛感受到祝輕侯真實的情緒,隨意散漫,毫不在乎,哪有半點愧疚的樣子?

分明是隨口敷衍他罷了。

李禛悄無聲息地深呼了一口氣,面無表情,語調平靜到了極致:“讓開。”

明晃晃的抗拒,厭惡。

祝輕侯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有人對他這般,也沒了耐性,退開兩步,看著李禛走出殿內,涼涼地補充:“你管好它,別讓它又來折騰人。”

這個它,指的自然是兩心同。

李禛沒作聲,沒有絲毫停留,兀自朝外走去。

祝輕侯昨夜忍了一晚,一醒來又平白無故受了李禛的氣,只覺得對方陰晴不定,性情古怪,真是莫名其妙,氣得朝他的背影扔了個枕頭。

枕頭落在李禛腳邊,他腳步一滯,並未停留。

李禛行至殿外,臉上已不見絲毫情緒,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幽深古井。

崔伯小心翼翼地朝他身後乜了一眼,想要開口勸說,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派人尋些藥來,”李禛淡聲道,“用來克制兩心同。”

崔伯默了一默,頷首稱是。

這東西究竟是用來折磨祝輕侯的,還是用來折磨他們殿下?

崔伯小心叮囑道:“殿下,這藥不能常用,若是用多了,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李禛並不在意,伸手接過,數了三粒,徑自咽下。

崔伯看得發楞,有幾分憂心,忍不住勸道:“殿下,這藥只要用半粒就行了……”何至於第一次就用三粒,再往後,只怕更加難以克制。

然而,李禛只是靜靜地將藥瓶斂入袖中,臉上沒有表情。

藥瓶裏的藥丸骨碌碌地滾動,在瓶中晃出一片影。

影子晃晃悠悠,漸漸清晰,書房檐下的驚鳥鈴正在雪白蒼穹下搖曳。

這是雍州勢力大洗牌後,雍州官員第一次聚在肅王府議政,縱使是資歷深厚的官員也不免有幾分緊張忐忑,再看那些初來乍到的官吏,更是一臉——

他們偏了偏頭,驚奇地發現,這些新來的官吏臉上竟然沒有幾分恐懼之色,反而苦大仇深,每個人手裏都捧著厚厚的卷牘,看了又看,一副隨時都要被抽問的模樣。

老官吏們:“?”

肅王殿下也不愛抽問人呀?

比起抽問,殿下似乎更喜歡操兵殺人。

百思不得其解,有年長的官吏忍不住相問:“這些是什麽?”

新來的小官苦笑兩聲,低聲道:“這是祝……”他壓低聲音,不敢直呼祝輕侯的名字。

單單一個祝字,便已經足夠令人浮想聯翩。

曾在王府夜宴上見過祝輕侯的官吏神色了然,“殿下竟然如此縱容他,他真是手段了得。”

“瞧那副容貌,說是……也不為過。”

“諸位,背後議人長短,不是君子所為。”青年聲音疏朗清亮,粗聽帶笑,仔細辨認,分明是一片寒意。

眾人下意識循聲看去,只見不遠處走廊楹柱下,紅衣青年抱臂而立,腰身纏著細鞭,雙臂上,鐵鑄護臂漼然生光。

這是——

響名司州的小金剛?

他怎麽會在這裏?

書房內。

祝輕侯還在琢磨外商互市的事,自從上回被李禛拒絕,他便懶得主動和李禛說話,只管自己琢磨。

算算日子,封禪也到時間前來辭行了。

他正百無聊賴,卻見書房槅門洞開,一群老少官吏走了進來,一堆素袍中,混著一道亮眼的紅色。

是封禪!

祝輕侯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繼續裝作不認識。

眾官紛紛下跪拜見肅王,越是緊張,越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那祝輕侯,想必已經死在肅王手下了,說來也奇怪,傳聞封禪脾氣爆烈,嫉惡如仇,又怎麽會主動替祝輕侯那廝說話?

“起身。”

李禛淡聲道。

眾人松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冷不丁一擡頭,看見應當早就死了的祝輕侯懶洋洋地倚靠在圈椅上,姿態散漫,並不看他們。

眾人:“?!”

他不是應該早就死在殿下手下了嗎?

怎麽不僅活生生的,還這般從容隨意,就像一只被人嬌養的慵懶的貓。

祝輕侯近日已經看過太多這樣震驚又微妙的眼神,懶得再去看,掀起眼眸,不露痕跡地看了封禪一眼。

封禪朝肅王拱手,“殿下,某此番前來,乃是前來辭行的。”

說是辭行,他卻並未挪動分毫,甚至還給自己取了杌子坐下,一副要久留的模樣。

李禛並未理會他,封禪自個兒也不在意,毫無被冷落的自覺,大馬金刀地坐著。

許是因為有兩個外人在場,此次議政扯來扯去,扯了一堆話,也不見什麽重點。

恰好有人說到應當設法開源,以彌補之前被碩鼠竊走的賦稅。那人說著,看了祝輕侯一眼,只覺此人著實沒皮沒臉,聽到這話,竟然也面色如常,毫無羞愧之意。

安靜等他說完,祝輕侯開了口:“雍州地處邊關,眥鄰兩魏,不如到關外和兩魏互市,促進銀貨流通。”

還沒等他說完,便有人打斷:“我等議政,豈容——”

話剛說半截,那人便感覺到了肅王冰涼的視線,透過白綾,如有實質,他心內一凜,不敢再說。

祝輕侯並非第一個想到互市的,此事說著簡單,要做卻不容易,首先得稟明天子,再派人到關外巡查,挑選合適的地方設榷場,再安排官府負責監督交易。

樁樁件件,辦起來麻煩不已。

礙於方才肅王殿下的態度,明擺著站在祝輕侯這邊,眾官猶豫不已,沒有立時否決。

他們個個都不說話,無聲地抗拒,縱使殿下有心支持祝輕侯,恐怕也沒——

誰知。

那些個新來的官吏一方面覺得互市確實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一方面巴不得祝輕侯忙著思索互市,把他們寫的策論忘到天邊去,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想用沈默抗爭的老官吏們:“……”

祝輕侯給你們灌了迷魂湯不成?

即便如此,光是去關外考察這一項便不成,一旦踏出潼關,便是魏人的地盤。

不能帶大批人馬和兵器出關,以免被視作挑釁,也不能一行人輕裝簡從出關,太過危險。

一旁,默不作聲的封禪開了口:“下臣正好有時間,準備去關外看一看。”

他說的“看一看”,自然是後者。

輕騎出關,必然危險重重。

祝輕侯托著腮,看了封禪一眼,打心裏不覺得他會死。

此事雖然有些危險,但雍州並非無人可用,李禛默了默,問封禪:“你想要什麽?”

封禪到底不是雍州之人,眾人做好了他要獅子大開口的準備。

封禪笑了一下,“下臣想要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祝輕侯。

片刻後。

封禪牽著鐵驪,輕騎朝著關外的方向走。

祝輕侯慢慢地踱步回來,束發的紫綢不見了,披著漆發,散散漫漫,回到李禛身邊。

官員已經散了,留下密密麻麻關於互市的卷牘,李禛孤身靜坐在案前,眼前蒙著白綾,仿佛等了很久。

祝輕侯隨手拉開圈椅坐下,心裏還想著方才叫封禪給他從關外帶回來的東西,餘光中,無意瞥見李禛手邊有個藥瓶。

李禛聲音平靜:“你叫他從關外,給你帶什麽回來?”

祝輕侯沒說話。

不用問,一想就知,必定是解蠱的藥。

李禛語氣很輕,溫涼冷淡:“那日,你見到他,對他說的第一句,”他輕聲道,“說的是‘救我’,對不對?”

風一吹,藥瓶骨碌碌倒了。

裏面空空如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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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璞是一個很愛妒忌的缺愛寶寶。

下一章要入v啦,感謝大家支持[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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