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野離開的時候，清水已經上班去了。雖然臨別前清水還在笑著說戀人太會撒嬌，但神野並不那麽覺得。如果不舍得就表現出來，這又不是多羞恥的事。

開著車朝著東京進發之後，寒冷的天氣被隔絕在了車外。在還沒到指定時間之前，先找到了曾經的那個不動產登記工作人員。在看到是神野之後，對方似乎很高興。

“真沒想到又能看到您了！最近可還好？”

主動熱情地迎上來握住了神野的手，眼前這個矮個子男人似乎並沒有因為午休時間被打擾而產生不快。他的牛肉蓋飯還放在桌上，神野應付著對方看了看表，發現時間還算充裕，隨後示意他可以先吃飯，自己並不著急。

男人連忙點頭表示感謝，神野看著他有些脫發的頭頂不禁看向了別處。又是這個熟悉的地方，自己從幾年前開始就一直在這裏租住，以至於回到這邊就有種回家的舒適感。

趕忙吃完飯的中年男人帶著神野去看戶型，頻頻回頭與神野對視也不管對方是否願意。

“神野先生這次還是想住在原來的房間嗎？那個房間現在也沒人租住哦！”

相比人類，高度參天的公寓外墻閃耀著奢侈的光彩，在走進之後乘坐電梯一直到神野喜歡的二十二層以上，男人打開了其中一間的房門，方便客人參觀。

這裏寸土寸金，不論大小，單單購買的話市值都是超過億日元的高級住宅，並非一般人負擔得起，更多的便是神野這種高收入人群租住著。已經不是第一次來的他，這次還能夠回這裏，想來出租的成功率也是非常大的。

“這間的采光相當良好，視野所及之處都很漂亮，房間布局合理，而且跟您上次租住的沒有太大差別。神野先生您看還滿意嗎？如果有什麽想法請直接跟我說。”

跟在神野後面，男人不遺餘力地推銷著這個房間。但神野在轉了一圈之後，卻一直皺著眉。

“兩間臥室嗎？”

“是的，而且兩間臥室的大小都差不多，其中一間因為光照沒有另一間好所以可以作為次臥。”

誠實地指出這間房間無足輕重的問題，神野似乎不甚在意並且沒有意圖看下去。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跟在後面的男人也趕忙過去。

“一個臥室就夠了，但是要大一點。”

神野沒有跟他客氣，直接指出自己的要求。他可不想以後跟清水分開，兩居室簡直是多此一舉。

“好好好，請往這邊走神野先生！正好在24層有一間特別棒的一居室。”

男人臉上興高采烈，掩飾不住表情。如果說其他戶型不好挑選，那24層那間一居室任憑神野怎麽說都不會挑出毛病。兩人一同抵達24層的房間，神野便從開門的一刻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房間並沒有第一個看的那麽大，形狀也不規則，但毗鄰西南方的朝向讓下午的陽光曬了滿屋。巨大的落地窗幾乎沒什麽遮擋，餐廳位置恰好在窗戶的一旁，廚房等用途型區域全都處在北部。拋開內在墻體的分割，這個房間就像是半圓形的月亮，而彎折的部分全都由玻璃覆蓋，落地的設計讓人有一種身處於高空中的錯覺。

這如同能夠躲避世俗的桃花源一般的房子，讓神野忍不住激動了起來，他此刻如此想要看見自己可愛的戀人清水。

“您看這個房間如何？”

在唾沫橫飛地褒獎了一番之後，男人謹慎地問著神野。一直沒怎麽說話但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看來十有□□是成了。

“咱們下去吧，馬上簽，順便幫我聯絡搬家公司，最遲後天我會帶人住進來。”

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不動產的工作人員連忙答應下來，兩人下樓的速度比上樓更迅速，在神野預訂的時間之內，他已經簽好了字蓋了章一本滿足地回到了總部。

久違的辦公大樓就在眼前，神野為自己能回來而高興，同時對接下來的挑戰充滿了信心。他從未如此有幹勁過，不知是因為清水還是因為跟鬥志的闊別重逢。

叩叩。

敲了敲門，裏面喊了聲請進之後，神野正了正領帶，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坐在裏面的男人正在低頭看報紙，擡頭看到神野的時候，嘴角瞬間咧出了相當意味不明的笑意。

“喲，神野！好久不見吶！”

“好久不見，小田先生。”

神野謙卑地微微低頭，眼前這個曾決定他命運的男人看來是在等自己了。

“快坐，我們聊聊。”

雖然看起來一臉輕松，但神野清楚，對方也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奮力爭取過，不然即便他是股東，這種風險頗高的提案也不會這麽快就過了，並且已經走上了正軌。

看著神野拘謹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田不由得笑了起來。他拍著自己的額頭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著對方。

“你是不是緊張過頭了餵？怎麽今天看起來這麽拘束了吶？”

任由小田笑話自己，神野都沒有輕易回覆。因為他知道即便對方以說笑的姿態跟自己聊天，但他們今天必然要談到這個企劃上，還不如早早收斂好態度。

“有一點緊張，因為畢竟也搭上了小田先生您的面子。”

“哦？誰跟你說了這件事？”

沒有召喚助手，小田親自端了咖啡給神野，但神野似乎並不想喝。他老實地坐著，小田卻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我跟其他股東不熟，但是這件事猜也猜到了。”

“是嗎？我果真沒看錯你啊神野！不過看你今天這麽緊張，怎麽，沒有信心了嗎？”

一句話像是戳中了神野的脊椎一樣，他猛擡頭看向小田，隨後露出了跟對方差不多的笑容，眼睛都在迸射著精光，有如狐貍一般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狡猾。

“如果沒有我就不回來了。如果可行的話，這個企劃估計可以讓公司每年多吃5%市場，而且會形成逐年增長的態勢。小田先生，我接下來說的話還希望您能先不要告訴其他人，因為這個想法是我近幾天想到的，還沒有具體推敲過不夠成熟……”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神野所說的話還是讓對方大吃一驚。小田在結束會談後神色覆雜地看了看神野，只憋出一句“你可真是個大膽的鬼才”。

沒有人知道這個計劃是什麽時候策劃好的，在組織了臨時團隊之後，有熟人看到神野時也感到頗為驚訝。他們都知道這個狐貍一般的男人多有手段，在折騰了幾個月後，即便打斷了某位懂事親侄子的鼻梁骨卻還能帶著大膽的企劃回來，其實力不容小覷。

同天下午，有人提議給神野接風，但他婉拒了。這其中包括小田，他都沒有心思陪著。在敘舊之後，神野趁著天還沒黑趕到了母親的住所。

見到兒子回來的母親似乎並沒有多驚訝，性格恬淡又隨和的她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侍弄花草。早年兩人離婚，母親也沒有想法再找，原本只是喜歡插花的她如今更偏愛養花。

“我回來了。”

站在庭院裏，神野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鵝黃色針織外套的母親溫柔地打招呼。

“啊呀！是聰回來了。”

距離上次聯絡快半個月了，在神野向母親交代了自己喜歡上男人之後，對方似乎刻意不去談論這方面的事，只問他身體是否健康之類的。

“進去吧，外面還挺冷的。”

將兒子推進了房間之後，母親打量了一會他，隨後竟不自覺笑了起來。

“你先不要說哦，讓我來猜猜你現在想跟我說什麽！”

微微擡了擡頭，母親將手重疊在一起。

“你是不是想說你已經調回來了？”

“是的，已經調回總部了。”

“哦哦哦……沒跟我聯絡，急匆匆回來，看來很忙啊，手裏有工作？”

“是，昨天收到的調職令今天必須回來報道。”

只有回覆的份兒，神野不禁為之汗顏。母親已經年近六十了，雖然一直從事的都是藝術方面的職業，但頭腦冷靜條理清晰，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完全遺傳了母親，而他隨父親的部分，似乎也只有奇怪的脾氣。

“你那位可愛的戀人呢？他一個人在那邊嗎？還是說已經跟你一起來這邊了？”

終於問到關於清水一樹的事了，神野不禁挺直了後背，隨後鄭重地解釋了起來。

“他在幫我整理東西，兩天內會到。我已經租好了房子，以後會跟他同居。”

“哦~這樣啊……那祝你同居愉快咯？”

母親像在說笑一樣，臉上的表情實在具有迷惑性。神野從小到大雖然聰明惹人喜愛，難免驕縱了些，但他對母親卻十分尊重，以至於即便如今已經要三十五歲了，也會乖乖來問母親對於自己想要與同性戀人同居的意見。

“這句話是真心的嘛……”

母子兩人輕松的聊天氛圍讓神野稍微放松了些，他放下平時的嚴肅表情，用有些懶散的語氣問著對方。

“當然咯！雖然無法抱孫子有些遺憾，但我就當是你在給我減輕負擔也好。畢竟好人與壞人之分又不在於性別，你覺得幸福的話也就無所謂了。”

抿著嘴的神野很想笑出來，但考慮到眼下是在母親面前，他只好將兩手扣在臉上，不讓自己做多餘的表情。忍了好一會兒，神野才擡起臉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能做您的兒子真是我的幸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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