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了。

第一個沖出腦袋的想法便是如此。說了不允許自己跟清水太親近，不可以告白，為什麽會突然說出真心話！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是會擾亂對方……一旦道雪知道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誒？我剛才說什麽了嗎？”

強行鎮定下來，看著清水將碗筷撿起來，便用比較輕松的口氣佯裝無事。

“你說……本部那邊沒有我……什麽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勉強笑了一下，清水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卻沒有馬上逃走。也許他是在等著自己解釋吧，神野這樣認為。

“嘛，每天有人把午飯送到自己跟前來，不是很輕松嗎？很節省時間啊，所以我都已經習慣了，如果突然回去的話，是會覺得缺點什麽罷了。”

說這些話，只為了欺騙清水，自己並不那麽在意他。

“呵呵，那還真是可惜了啊……我先回去工作了。”

午休的時間都浪費在辦公室了，清水此刻確實該回去工作了，但看著被打開又關上的房門，油然而生的悵然若失還是占據了神野的內心。

沒辦法跟清水說實話，如果坦誠地告訴對方，見不到他自己會寂寞，會想念，說起來就夠讓人害羞的了，更何況這時候根本沒辦法說。雖然自己也想要了解清水的心意，但他已經有了八/九分信心，清水是真的喜歡自己。如果不喜歡的話，一定不會這樣執著，執著到現在。

但今天可怎麽辦呢……

自己不小心吐露了心聲，瞎掰過去，也說得略微有些傷人。清水才不是那種只有給自己送飯這一樣好處的存在，他對自己而言重要，讓人喜歡也讓人心疼，讓人有保護珍惜的欲望。可自己該再跟他解釋嗎？如果解釋的話，會不會反而招到對方誤會，或者是忍不住說出更讓人迷惑的話，那豈不就更危險了。

撓頭也想不出辦法，相對於工作方面的棘手，明顯情感上的更讓人難懂。如果清水跟以前自己的那些女朋友一樣好懂的話，也許會輕松很多，至少不會讓自己迷惘到如今還陷入左右為難的處境。

可是真的要那樣嗎？那樣的話，任性而簡單，空有皮囊，也不會對自己有吸引力了吧，那樣也就不是清水了。

在思考了很久之後，神野終於氣餒地承認了自己是個戀愛白癡。以前的戀愛明明那麽簡單，吃吃飯，逛逛街，看電影約會開房滾到一起，久了倦了就分手。可自己還沒真正得到過清水，至少那個人承認一句喜歡，想跟自己在一起都沒有。

嘆氣也解決不了問題，再次拿起手機，隨後將自己的心事編輯成了文字，想要發給誰，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傾訴對象。雖然中島可以，可這一刻他不想問這個男人，因為中島也有一段屬於自己一直都不願意“長大”的情感過往，他是知道的。

所以這個同樣也很單純白癡的男人，即便終於在某一天幡然醒悟，卻也絕對不是絕佳的對象。

沒有朋友沒有朋友沒有朋友！

沒有人能聽自己心裏那可笑的愛情煩惱，已經三十幾歲，還要因此而覺得困惑不已，已經夠讓人難以啟齒了。

編輯好之後又刪除，苦惱到想要砸東西，可明顯任性已經不足以解決問題。還不如趕緊投入工作，讓自己暫時忘記這些事。

自己也許能被稱之為認真吧！所以一旦真的將精力都投入工作後，神野覺得輕松了不少。

從中午一直到天黑，神野除了上廁所跟喝水，眼睛幾乎沒有離開屏幕。長期用眼帶來的問題就是眼睛幹澀，總想要揉一揉。忍受著這種感受，想著自己沒有眼藥水，應該抽空買一瓶，可是似乎時間也不寬泛。

晚上七點鐘，天已經黑透徹了。神野不知疲憊地搜集東西，即便跟自己原本業務無關的審美以及高端奢侈品的往期雜志以及海報都要一一翻查，肚子也沒察覺到餓。直到清水慣例的敲門聲響起，神野才意識到已經晚上了。

說了聲請進，才發現自己的嗓子也有些啞了。因為太著急了吧，所以會有些上火。

“別人都走了，還要加班嗎？”

清水坐在沙發靠近神野的一方，歪著頭看他。不像平時那樣，如果是五點多或者是六點多下班，加班就不成問題。但現在七點鐘都已經過了，天也很黑。最主要的是，如果再不回去，神野可能連晚飯都吃不到就會累到癱在家裏。

“呃……”

思考了一下，神野將手裏的工作放下了，轉而將身體擰著，直視著清水。

“我有點問題要問你，你能給我點時間回答一下嗎？”

口氣或者是表情都如此正式，清水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坐直了身體之後一臉緊張地盯著神野。

“什、什麽問題？”

小心謹慎的樣子讓神野覺得有趣，但此刻他並不想讓對方回想起中午時的尷尬。他不會再說暧昧的話，因為時刻擔心三方關系處理不好自己會先一個被踹出局去。

“你不用緊張，雖然我現在負責的是這個工廠，但我也在做企劃。就是關於糖果方面的，我想問一下你的個人看法。”

說罷還將手裏的小本子打開，作勢要記錄。

“這樣的話，那你問吧，不過我可能給不出什麽有用的建議罷了。”

這才放松下來的清水搓了搓手，認真地回看神野。神野將一條腿搭到另一條腿上側坐著，膝蓋上放著小本子。

“好。關於糖果，你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工作。”

“呃……”

想到兩人的工作都跟糖果有關，神野思考了一下，換了一種問法。

“那在你來這裏工作之前呢？對糖果的印象是什麽樣的？”

“甜的，小孩子都很喜歡吧，但是不可以吃太多，因為會牙痛。”

如此中規中矩的回答，竟然讓神野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問。但既然已經問出口了，也無法現在就停下來。

“你覺得大宗糖果的價格對你而言如何？比如小學的時候，初中，高中，大學，現在？”

“小時候沒有價錢高低的概念吧，因為我想要的話，有父母買給我，初中之後有零用錢，高中之後就不怎麽吃了，一直到現在都因為害怕吃太多蛀牙。而且每天都要面對糖果的圖案，怎麽說呢……已經麻木了吧，對糖果沒有什麽概念了。”

清水誠實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雖然這種調查也沒有多大作用，但神野還是問下去了，也許自己是有私心的吧，想跟他多待一會。

“那如果糖果價格過高，比如巧克力，是一般品牌的五到十倍，你會怎麽看待它？”

神野在盯著高端市場的時候，對於巧克力是相當重視的。除了國內的Me*ji Meltykiss等，還翻閱了比利時著名的巧克力品牌Guyl*an的各種資料。所以從一開始眼睛就盯著這些有名的巧克力，但最終的目的卻不完全是達到這些標準。而主營平價糖果的企業做這類產品，很難預測最後會是怎樣的走向。是變成四不像，還是一炮而紅，都不好說。

“如果這麽貴的話，也許會因為好奇而嘗試吧！畢竟平時我並不怎麽吃巧克力，也不是不記得味道，只是好奇而已，下一次會不會買，很難說了就。”

“那如果是限量販售的呢？”

“麻煩的話我可能不會買。畢竟巧克力也只能吃出巧克力的味道，再怎麽改變，它都不會變成生魚片的味道。”

清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可能是覺得自己的想法對神野沒什麽幫助，因為他的筆一直都沒動過。

“那如果是包裝比較特別呢？你從未見過的，或者是看起來不像巧克力包裝的呢？”

面對緊追不舍的神野，清水也不好意思說想要走。

“那在平時可能就不知道它是巧克力了吧，即便被放在糖果專區，也有可能讓人聯想不到裏面的是巧克力而錯過，這樣的話產品包裝的設計者可能會很難過。”

以為自己只是在拖延時間閑聊，但真的聊到了點上，神野趕緊低頭寫了起來。

“也就是說，外包裝上既要兼顧它的辨識度，也要提高檔次啊……這樣還真不簡單，嗯……”

自顧自叨咕著什麽，清水雖然想知道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但眼下明顯無法打擾。

“然後，如果你喜歡一款巧克力，但是市面上很難買到，而網上也只限購一份，你會不會因為購買困難而放棄？”

“如果我真的喜歡，就不會放棄。”

不經意擡頭，神野對上了清水認真的眼睛。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有不易察覺的笑意，眼神執著而誠懇，似乎像是在宣告什麽，卻看得神野有些不敢與其對視。

“那就這樣吧，該回去了。”

匆忙結束了話題，簡單感謝了一下，隨後套上衣服和圍巾，雙手揣進了兜裏，先一步出來等著清水。

外面下了一夜半日的小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鞋子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舒適。但天實在太黑，在面對微微有些上坡的歸途時，不得不小心一點行走。

清水默默跟在身後，除了踩踏雪地而發出聲音，便什麽都聽不到了。神野擡頭看了看夜空，雲已經散開，有些地方可以看得見星星。但似乎冬天也將星星凍得縮成一團，小小的光點比夏天可差太多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回去……”

小聲地自言自語了一句，神野以為清水沒有聽見，但不一會背後響起的回覆卻嚇了他一跳。

“……祝您早日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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