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即可看到清水，下午除了努力工作也沒有其他事情。但讓人崩潰的加班仍舊壓得人喘不過氣。神野趁著這幾天要處理很多事情，因為自己的任性，不得不跟其他工廠合作，連合同都需要自己擬定，跟對方簽訂保密是很重要的環節。雖然“蜜”的所有產品不會全跟合作公司分享，但洩露事件也是不被允許的。

承擔著一系列的責任，就必須要找很多東西去牽制上層。手裏什麽籌碼都沒有的情況下貿然做沖動的事，那簡直就是作死。

中島雖然口頭承諾了會考慮合作，就當是賣他的人情，但動用一整個知名集團給自己撐腰，顯然有些強人所難。中島以後必定會接手產業，但現在他仍舊只是一個酒吧的老板，能幫自己的並不多。

“哎……”

稍微閉目休息了一下，神野甚至開始羨慕起了中島徹。他不必為太多的事情煩惱，活得瀟灑自在，開酒吧拿來玩，有整個集團為其做後盾，更有愛人陪在身邊。

自己便只有羨慕的份，不管是事業還是情感方面。

“哈！我得更努力才行！”

稍微給自己打打氣，想了想清水的樣子，以及被發配到這裏的不甘，神野這才算振作了點。

著手眼下的困境，雖然考慮著工人方面的事，找了合作的廠商以至於能在指定日期前交付巨量的訂單量，但光是中島地產以及自己的企劃還是不保險，他必須要讓自己的能力跟這家企業有更多的聯系，像觸手一樣，盡量伸更多，狠狠扒住企業的脈絡。這樣也能讓自己有生存空間，最不濟，還可以保護一下飯碗。

可是要怎麽做呢……這家公司不像某些企業，認關系認親戚，這裏只要有能力有價值，就會爬到相當可觀的地步。但幾乎沒多少人脈的自己，已經有些力竭了。

從企劃組員到如今，神野總覺得自己過得□□逸太順遂，以至於如今面對困境沒有什麽有效辦法。

“嗡……”

手機振動了一下，神野看著推送過來的消息，隨即扔在一旁，轉而繼續苦惱。

即便是道雪，也仗著自己的人脈，查到了有關於自己被貶職的原因，順便還把他的底揭開了，而且兩人之前還有過一“派對”之緣分……

“Oh my god！”

想到這裏，神野激動得拍了下桌子，不自覺飆出一句英文。

隨後心裏重覆了無數句的“shit”，因為他想起來清水第一次被自己威脅時說過的話，而那句話明顯是在說“我知道你的事哦”。

如果清水有知道的途經，那一定是道雪。因為一場孽緣，讓藤原道雪無聊地調查自己，然後透露給清水……

那天，在中島的酒吧裏，面對兩個男孩的邀請，中島還問過清水是否想要參加，而他當時的態度讓自己決定守口如瓶，如今想來，口子早已經開在了瓶底，自己根本無法掌握！

怪不得道雪那麽信誓旦旦地認為自己不會作弊，不只是曉之以理，更多的底氣是在於他掌握著自己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又絕對不可以告訴清水！

兩頭都覺得糟糕透了，在這之前還認為他說得有道理，自己也想順便試探一下清水，而如今卻變成了明晃晃的威脅。自己的智商突然有種被壓制的感覺，神野開始質疑起來為什麽道雪不混商界，這種表面能笑到讓人卸下防備的特有面容，配合他的腹黑性格和周全的博弈方式，一定會成為讓人相當頭疼的存在，只做一個攝影師真是浪費了人才。

心裏暗暗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如鯁在喉的感覺實在不好受。道雪就像一把劍，一直懸掛在自己頭頂，雖然帶著迷惑人的笑意，卻無時無刻不睜著眼睛死盯著自己。以為能夠在認清清水的心意之後就在一起，他們不必死撐到平安夜，但眼下看起來就只能拖到那個時候了。

加班到7點才算停下來，神野則比別人更晚，拖到了七點半。以後可能要加班到8點，但今天是第一天，所以不會加太久。

晚上7點，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敲門聲準時響起，神野仍舊毫無感情地喊了聲“請進”。

就像是約好了一般，清水穿好了暖和的衣服，將臉都埋在了圍巾裏，只露出眼睛。但因為辦公室還算暖和，他又將圍巾拉下去，露出了幹凈的下巴。

“今天要加班到很晚嗎？”

相處久了，清水已經摸出了神野的工作規矩。所以大多時候，只要等二十分鐘到半小時，就一定可以離開。

“半個小時，剩下的回去做。你怎麽不回家？”

翻看著上午就看過的文件，神野裝出在工作的樣子。他並非沒有工作，並且也打算回家之後繼續忙。但眼下清水在這裏，他集中不了精神。

“我等等你吧！如果只有你自己一個人的話，會很孤獨吧？”

臉上輕松的笑容，即便自己沒有故意去看，神野都感受得到那種感染力，他說話的樣子真的太像一個天使了。

“謝了，我盡量快一些。”

毫無溫度的聲音需要努力才能保持得住，在無法主動去跟清水說話，無法主動去觸碰對方的時候，神野感受著比以前更清晰的寂寞。

辦公室的鐘有些老，平時習慣看手表的神野，此刻卻能聽得到秒針跳動的微小聲音。清水就像空氣一樣坐在一旁，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但他即便不說話，可愛的面容也像一幅畫一樣讓人安心，神野時不時偷看一眼，隨即又看回電腦的屏幕上。

一直撐到了時間，伸了個懶腰神野才站起來穿外套，戴上了圍巾。

“走吧。”

想說一聲謝謝他陪著自己卻不可以，只憋出幹巴巴的一句話再無下文。但清水似乎並無怨言，站起身跟著一起走了出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天空飄落下小小的雪花，神野看著什麽也看不到的夜空，聽著清水跟在自己身後走路的聲音，心裏安定了不少。

自己確實還不夠成熟吧，導致如今需要面對兩難的境地。如果不是道雪的原因，自己此刻一定會牽著清水的手，或者是摟著他的肩膀，兩個人一起回到住所，一起依偎著取暖，擁抱著入睡。可現在卻連話都不能多說，只因為道雪這個惡劣的男人……

“下雪了吶，神野先生家裏冷不冷？”

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清水的一句話就打斷了他的思路。

“還好，暖爐很好用。”

只有取暖設備好用，離開暖爐之外，都冷得人身體發僵。洗澡也很辛苦，只要鉆出浴缸就覺得渾身都要凍住了一樣。即便穿著暖和的睡衣也會覺得冷。神野想了想，自己很想都跟他說，可還是忍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

也許是沒什麽話題吧，所以清水又開始閉口不言。但氣氛確實很僵硬，兩個人只是默默走路，一直到清水家門口才停下。

“晚安了，明天見。”

只是略道別一句，神野板著臉轉身便離開，甚至沒有給清水道別的機會。直到自己走出十米之外，才聽到身後傳來清水的聲音。

“晚安啦！”

隨即再回頭，人已經跑回了家裏看不到了，悵然若失的心情充斥著肺，就著冷風讓神野的身體變涼。

已然猜不到清水今天的心情了，但這樣看來，他可能不太會開心，而約定之內的平衡還能保持住。至多一個月，只要到了平安夜這件事便算得上塵埃落定了，道雪就會退出，這樣想也不算太遙遠。只是憋著兩個人一起忍受確實煎熬到不行。

一個人睡覺的好處就是沒人可以打擾，除了鬧鐘之外如果只是自己在家，神野便一句話不說。孤獨且自由，像條靈活的魚。

“清水現在幹什麽呢……”

將工作用的筆電打開，隨後開始梳理，但還是會偶爾想起清水的臉來，直到想了好幾次，神野告誡自己不能耽誤工作，才勉強將精神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當看到時間顯示到十二點時，才發覺自己該睡了，可工作進度卻並不怎麽好。感到有些氣餒，神野合上電腦簡單洗漱了一下就鉆進了被窩裏。

“好冰……可惡！”

在心裏默默罵了一句，不自覺神野開始皺眉。將燈都關掉之後，房間沒了光亮，也沒了聲音。沈浸在一個人的睡前時間裏，除了冷就是思念清水，還有自身的那堆事情。

自己到底為什麽要為一個毫無前景的小附屬廠這樣任性呢……

不顧一切將精力時間都投放在這裏，為了員工他不惜任性做會損害自己利益的事，如今換來的便是自己每天都在頭疼。如果不那麽沖動，不去考慮找其他工廠合作，即便趕在期限之前給不出足夠的量，只要跟總部解釋清楚，也不會鬧得他現下如此為難。

可為什麽要承擔責任的是自己呢？因為自己是這裏的總負責人。可難道成為負責人就有錯了嗎？想來想去還是統籌的錯，根本不該他來為這些事頭疼。

“……不行不行不行！”

翻了個身，剛用身體的溫度捂熱的被窩又開始有涼的地方，神野不甚在意，畢竟此刻他需要的是冷靜。如果自己只是普通職員也就算了，可如今即便一個小破加工廠的廠長算不得什麽，好歹也負責著幾十人，他怎麽可以第一個猶豫退縮推脫責任。

也正是因為自己對“蜜”十分負責，對當初有挑戰性的工作有熱情才會有今天吧！什麽都推脫的話，那樣的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出人頭地。

就當是為了這群工人考慮吧！搞了個燙手的山芋讓自己寢食難安，但神野想來想去都無法後悔。即便他此刻明白，這裏面有可能是跟自己做了幾年死對頭的老頭子故意為難自己，那就盡力處理掉！如果為了員工這個理由不足以支撐自己，那就當是為了清水一樹好了！不想要他每天加班到太晚，不想他太辛苦，這樣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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