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疲力盡的神野終於一臉佛相地從廁所中走出來，洗漱過後也不顧頭發亂糟糟的樣子，就那樣坐在了清水對面。

“剛才你好久，還以為你暈倒在廁所裏了，我差點就沖進去救你了。”

清水不過是開了句玩笑，可這句話卻讓神野脊背直冒冷汗。

他也沒辦法啊！誰讓自己是男人！有時候總是要面對這樣的窘狀，只是沒想到昨晚那個旖旎夢境的主角竟然是男人，而主角此刻還就坐在眼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即便對方撞到了頂多也就是會心一笑就過去了，但現在的情況全然不同。

“沒事，沒事。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打算隨意糊弄過去的神野只是敷衍了一句，而一臉驚訝的清水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難道那個名為思想者的雕像，是坐在馬桶上面的嗎……”

“哈？”

一句話便把神野問住了，從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的他開始回想思想者雕像的造型。他隱約記得是一個不穿衣服的男人坐著用手拄著下巴，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確實是在想事情的樣子。但他身下坐著的到底是什麽，卻完全沒有認真看過圖片。

“啊、抱歉，吃飯的時候說了這樣的話……”

還沒等神野細想下去，清水卻先一步道歉。不論如何，在吃飯的途中提廁所對誰來說都不太禮貌，清水無意識的一句話卻讓他自己開始變得不太開心。

“我沒放在心上。”

這樣說著，吃著味道相當美味的早餐，在看到晴空烈日時心情也算不錯。可當神野推開門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傻了眼，因為臺階之下，就連清水家的院子都灌上了水，上面甚至還漂浮著一些沒放好的工具。

“昨天到底下了多少雨我的天！”

本該回家，可穿著皮鞋的他完全無法趟水，那沒過腳踝的深度之下有什麽誰也不知道。朝著墻外眺望了一下，道路上也形成了無數股水流，有自上而下流淌的小溪在緩慢流動，順著不太明顯的坡路流向工廠的方向。

“咱們廠排水設施怎麽樣？”

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雖然估計著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可他此時就是不放心，轉頭看著清水的眼睛問他。

“以前也下過很大的雨，但是因為地勢的問題做了防洪的設計，所以沒有被淹過。”

神野聽著清水的話，這才安下心來。可眼前的問題是自己該怎麽回去。

如果此時還有什麽值得欣慰的，那就是自己沒有在昨天晾任何東西，所以就避免了被雨水沖擊的命運。

“對了我有雨靴，你穿這個吧！”

錘了下手，清水趕忙跑回雜物間，在裏面翻找了一會才找到一雙幹凈的雨靴。

“神野先生，你試試穿著這個可不可以。”

臉上露出興奮表情的清水等待著神野穿上雨靴，可真的脫掉皮鞋試著穿進去的時候卻發現完全不行，這雙鞋簡直太小了。

“清水你的腳多少碼？”

欲哭無淚的神野擡起頭問他。

“呃、我的腳，250碼……”

捏著額頭嘆了口氣，神野脫掉了自己的鞋子。

“我的是270……算了，我趟著水回去吧。”

沒什麽辦法了，神野只好認命。他打算將褲腿卷好，以免被浸濕，然後用一只手拎著鞋子。

“等一等！我出去一趟，神野先生在這裏等我一下！”

像是想到了什麽，清水趕忙跑回屋裏隨後又出來，套上了剛才的雨靴，隨後便踩著水快步走了出去，卻什麽都沒有說。

被主人晾在一邊還是第一次，神野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卻還是耐心等著。清水如果有著急的事，自己等等也無所謂。抱著這樣的心情，在幾分鐘之後，神野看到了從遠處跑回來的清水，手裏似乎拿著什麽。

打開門之後神野才看清，那是雙嶄新的雨靴，透明的樣子並不難看，但尺碼自己應該能穿。

這家夥原來是給自己買雨靴了嗎……

這樣想著，神野不禁笑了出來，他沈默著接過雨靴套在腳上試了試，感覺尺寸正合適。隨後摸出了錢包。

“這雙雨靴多少錢？我付給你。”

“不了不了！不用付錢了。”

不是很懂他為什麽這樣說，神野一臉疑惑地看著清水。

“畢竟……”

只說了半句，神野便發現了他臉上有些紅暈，也許是因為剛才跑得太急了，也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嗯？畢竟什麽？”

“畢竟昨天我因為害怕借了神野先生的手一晚上，就當是我的謝禮吧，所以不用錢。”

原來是這個原因。

看著低著頭的清水，神野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無法取笑清水的膽怯，因為自己心裏剛剛尋找到的一點平衡這麽快就被打破了。以為自己掌握了清水的秘密，但面對他本人如此坦然，神野反而開始惆悵。

到底要怎樣，才能不介意對方知曉自己過往這件事呢？清水偏偏還是一個什麽都不肯說的人，而自己無論多粗暴地對他，都無法讓他開口。

深深的挫敗感讓神野說不出話來。

思考許久，在清水的呼喚聲中，神野才回過神，邁步踏進了水裏。

跟清水道別，神野逆著溪流朝上游走去。他今天雖然休息，可院子被一夜的大雨沖刷了，不知道會被泡成怎樣一副慘狀，他需要收拾。

神野同時需要補覺，因為他真的沒睡好。一夜的羞恥夢讓他反而疲憊了不少，而閉著嘴走路的他在不斷回想起夢裏的情節以及夢中清水的姿態。

那可以說自己從未見過的，清水絕對不會做出來的模樣，神野仍舊覺得清晰可見。那扭曲到讓人驚詫的身姿，耽溺於悅樂中的銷魂表情，以及魅惑著自己的熱辣眼神，無一不跟現實中的清水毫無關聯可言。即便是一樣的容貌，但只要換了神情，就必定給人以兩種感覺，神野覺得自己夢裏的人並不是清水而是夢魔。

既然那是夢魔，那夢裏的自己呢？毫無猶豫的自己，也沒有顧慮。那一刻他不在意是現實還是虛幻，只是一心想要觸碰對方。如今清醒過來想想，可真可恥……

周圍並沒有半個人，但神野還是尷尬地自嘲了一番。他覺的自己應該找個女朋友，也不再管是否漂亮，只要能讓他不寂寞即可。

在站到自己住處的門口時，拿著鑰匙的神野終於安下心來。

不同於清水家那種比較容易積水的設計，自己住的這棟房子的院子，幾乎沒有什麽積水了，只不過原本被擺放在墻角的一些工具現在躺在院子的各處，費了一番功夫，神野才將這些東西收了回去。

換掉一身的衣服，看著大好的天氣，神野決定把堆了兩天的臟衣服洗一下。但在漫長的洗衣機嗡鳴聲中，神野突然意識到，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萬聖節了。

看著晾得相當舒展的衣服，神野一邊朝外走一邊想事情。他要去買點日用品，順便買些吃的解決掉午飯。

但慢悠悠走路的時候，卻回想起了自己剛進公司第三年時，無意間做的企劃被有幸采用的事。那時候的自己多少歲？差不多跟清水一樣大吧，寒秋的天氣刮著北風，他一個人在街頭做調查，連續好幾天都是如此。但終於在那個萬聖節成功之後，開始受到重用，看到業績的時候才覺得這一個半月的辛苦一點都沒有白費。

所以神野相信自己是有潛能的人，之後大展身手，在與他一同進入公司的同輩中是唯一一個得到晉升機會的。

自己以前明明那麽努力，相信只要自己肯動腦，肯付出，就一定會有所收獲，可在這裏呢？

除了無止盡的原料預定、跟總部溝通，解決一點沒什麽水準的小問題，他已經絲毫感受不到挑戰了。那接下來該怎麽辦？難道真的只是耗著，等著一年兩年後自己再被調回總部？神野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愛這種工作，可是如今自己只能選擇蟄伏。他被剪掉了羽翼，不接受就連立足之地都沒有。自己在“蜜”已經工作了十年以上，怎麽可能輕易離開。

當神野伸手拿著毛巾和連卷袋準備結賬的時候，便利店外站著的人喊了他一聲。

“神野先生？”

在看清是清水之後，神野接過零錢便走了出去，對方的出現也擾亂了神野的自我反思。

“你要買東西嗎？”

清水明顯並不像是要買東西，他手裏拎著一條用草編成繩子穿過了魚鰓的魚。那條魚看起來應該是剛釣上來的，沒有死透的魚還時不時抽搐一下。

“不是，有人送了我一條魚，讓我過去取的。神野先生晚上要不要過來吃魚？”

看著清水因為得到一條魚而變得略微興奮的神色，神野想著兩人剛分別不過幾個小時，再去打擾實在很不好意思。

“一直打擾你的話也不太好，好意我心領了，就不去了吧。”

賠著笑臉的神野明顯看到清水臉上由興奮變得尷尬，但對方卻沒有放棄。

“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麽多，而且又沒什麽事，晚上神野先生不是也一個人吃飯嗎？”

“但總是打擾的話不會造成困擾嗎？”

完全看不出清水是如此主動的人，即便神野深知自己心裏還留著三分芥蒂，拒絕起來卻還是相當困難。

“不會啊，有人陪我吃飯我很高興，而且……我還挺喜歡看別人吃我做的飯時感覺幸福的樣子的。”

說著說著竟然紅著臉低下了頭，在街上的兩個人都有些發楞。尤其是神野，他不太懂得自己此刻是何種心情，在看著清水那雙眼睛時，自己好像要陷進去一般。

“吶，神野先生，可不可以？一個人吃飯很寂寞的……”

他祈求著自己的眼睛仿佛在說話，如同能溶解一切的太陽溫度蒸發了理智，胸腔裏好像有承載不了的高壓沖動，神野毫不猶豫地一把攥住了清水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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