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還有什麽能勉強支撐自己在這邊保持冷靜地工作，那應該就是這邊沒人知道自己那些破事了吧。如果在總部的話，即便有人會偷偷議論，但因為已經閃電離婚，恢覆了單身的神野還不至於因此而覺得受挫。

他教訓了那個多嘴的男人，也跟阿彩分手，假設沒有被降職，那一切都不算什麽，這件事也不會成為黑點。可如今承受著一切的自己被扔到了這個破地方，那麽所有惡劣後果都成了神野抹不掉的陰影。

到頭來還是因為自己施行了暴力，被降職被分配到這裏，人生都暗淡無光了，這也成了他如今心裏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當清水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神野才會如此震驚，因為按照那句話的意思，他應該是知道內幕的，卻一直都當完全不知道一樣跟自己相處。

“清水你……你在說什麽？”

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此刻崩潰的表情，但不論如何隱藏都控制不住，神野扭曲掉的表情此刻相當難看。

手逐漸松開，抓出褶皺的領子被清水撫了兩下，然後做出一副放松的樣子，躲著神野的身體站了起來。

“沒什麽，神野先生。不過現在不早了，你不回去麽？”

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清水的眼裏完全感受不到神野此刻的震撼，只是恢覆了最初的平靜看著還沒緩過神來的男人。

“哦、回……辛苦了。”

清水就站在門口，似乎是故意一樣，就站在那裏等著。神野心不在焉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沒一會便跟著清水一同走了出去。

可頹喪的自己跟在若無其事的清水後面壓力大到讓人恐慌，不斷揣測著對方是否知道實情的同時，還覺得自己相當難堪。疲憊的一天這樣結束，簡直像一場災難。

綜合便利店正好在清水跟神野家的中間，但更靠近清水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要買晚飯，神野走了進去看了一圈已經能背下位置的商品，嘆了口氣朝著速食便當區走去。他並非是不能吃泡面，但來的幾天已經吃到讓人害怕了，所以如今晚飯除了不吃，就是吃這種味如嚼蠟的便當。

“神野先生，平時都不自己做飯嗎？”

沒等自己摸到便當盒子，身後的清水已經選購完調味品和蔬菜，似乎是對自己吃便當的事有些驚訝。但這有什麽可驚訝的，平時不擅長料理的人也沒什麽其他選擇了。

“我不會做飯，所以一直都只能買了。”

精神不太好的神野回頭看了一眼讓自己如此不安的清水，隨後開始思考自己今晚吃哪種。

“那不如今晚去我那裏吃飯吧？我也是一個人吃晚飯。”

聽起來態度十分誠懇，帶著淡淡笑意的清水就站在神野身後等他回答。

“啊？啊……那好吧，我去買點啤酒。”

鬼使神差一般，神野沒有拒絕。即便眼下自己多麽不想要看見清水，不知如何面對，但已經產生這種逃避情緒的神野同時知道，躲到什麽時候都沒用。

不像上一次那樣沒準備，買了零食和啤酒的神野跟在清水後面心情沈重地踏入了清水家。剛進去，清水便喊他隨便坐，自己一個人去做晚飯了。

審視著這棟房子，神野終於明白上次自己來的時候覺得哪裏別扭了。除了起居室和必要的廚房廁所包括浴室，其他地方都落著厚厚的塵土。雖然有樓梯，但看樣子就已經好久沒人上去過了，清水將生活所需的空間縮到最小，與其說是這個家的主人，不如說他像暫時借住，隨時都有離去的可能。

廚房傳來嘈雜的炒菜聲音，對這件事相當苦手的神野聞著香氣才感受到自己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麽餓了，此刻饑腸轆轆的狀態光是坐著等待都開始覺得難熬。

“哎……真是心煩。”

靠著墻邊的櫃子，神野挑了不會被夕陽照到的一邊，無力癱坐著的同時也開始思考清水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的事。但想來一直在這邊工作的清水除非在總部高層裏有熟人，不然是不會知道這件事的。但反過來講，如果他的熟人在總部，為什麽不借助關系把他帶到東京那邊？

沒一會，清水將晚飯端上來，坐在了神野對面。看著桌上被擺放得雖然算不上豐盛，但相當適合夏季吃的幾個小菜，心中的陰郁都覺得減少了一點。他佩服著清水一個人還能將晚飯做得如此正式隆重，而自己呢？神野想，如果沒有工作的話，自己就是個什麽都不是的廢物吧。

噗呲！

打開了啤酒之後，神野舉著罐子跟清水碰了一下，隨後猛然擡起頭咕嚕咕嚕喝掉了一半。

“哈啊……”

跳躍的氣泡刺激著口腔與嗓子，順帶連頭腦都變得通暢了不少，神野嘴裏嚼著蔬菜，仰了仰頭說起話來。

“你這家夥還真是□□屬性max啊，料理這麽有一手，以後跟你結婚的女孩不知道會多幸福。話說你有想過結婚嗎？”

“還沒想過，畢竟我什麽也沒有，連認識女孩子的途徑也沒有，所以估計很難結婚。”

看著認真吃飯的清水，他將筷子遞進嘴裏，端著碗下頜一動一動地咀嚼著食物。

“結婚也不全是好事啦……雖然說當初阿彩也給我做飯，最初還挺不錯的。她那個人喜歡漂亮，又相當奢侈，剛開始還是很喜歡給我做飯等我回家的。”

回憶著這場短暫婚姻的開端，神野這才發現如今已經不是那麽回事了。自己已經恢覆了單身，而他也放阿彩跟那個惡心的男人在一起了。為什麽不會十分恨那個女人呢？神野想，這也許是自己哪裏出了問題。

“喔……”

沒有看神野，清水微垂著的眼皮都沒有擡起來過一次。

“我以為她那麽愛玩的人結了婚，會變老實，天天給我做做飯，休息日一起吃高檔餐廳，過節日就送禮物……唉，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那個王八蛋竟然會背叛我，還被同事撞見，結果當著我的面揭底……”

喝掉第二瓶的最後一口，有些微醺的神野決定試著自扒黑歷史。但讓他失望的是，即便自己口齒清晰地說出阿彩背叛了自己，清水的眼睛仍舊沒有一絲波瀾。也許自己期待的不是對方會多驚訝，但如此平靜卻讓人十分緊張。

沒錯了，清水一定是知道的，所以他從跟自己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帶著別樣的心情去跟自己交往，即便對方不說，但他也會時時刻刻不曾忘卻吧？在他眼裏，自己到底算什麽呢？

放下碗筷，神野臉上出現了絕望的神色。

“吶，清水。如果你知道的話，就不必裝模作樣了吧？裝好人真的不累嗎……”

已經放棄了，神野搖著頭苦笑著。他回想著第一次見面自己還那樣笑著，而清水在之後的日子裏也對自己照顧有加。主動跟自己打招呼，主動問自己餓不餓，叫他一起吃午飯，所有人都不願意與自己走得太近，卻唯獨他……

這叫什麽？可憐自己嗎？

“嗯？什麽？”

聽見神野陰陽怪氣的語調，清水才擡起頭，但眼神裏的平靜果卻讓人火大。

“你當人是傻子嗎？！”

氣急之下神野兩步邁到他身邊，將來不及反應的清水按在了地上，狠戾的目光像要吃了對方。清水沒有放下的碗筷摔在了榻榻米上，米飯灑了出來，可他卻沒辦法起來。

“是在可憐我嗎？還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情在跟我接觸？清水我當你是那麽溫柔的人，如今你、你竟然……”

不知道用怎樣的形容詞去譴責對方，此刻神野覺得血氣上湧，被自己壓在胳膊之下的人呼吸開始困難，逐漸皺起了眉。

“說話啊！！！”

神野對著將頭歪到一側的清水怒吼了一聲，可即便自己捏開他的嘴巴，清水都不吭一句，只是因為自己的聲音太大而嚇得不停眨眼。

“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你們到底想我怎麽樣，阿彩也是，你也是……”

越說到後面，神野越是沒有力氣，有想要借痛哭發洩情緒的心情越來越清晰。他才剛填飽的肚子因情緒波動而隱隱泛疼，看著清水因自己壓得太重而呼吸困難才失望地擡起手後，洩了氣一般斜靠在了一旁。

清水仍舊沒有說話，他將碗筷放在桌上，然後抽了紙巾將掉地上的米飯撿起來丟掉，隨後開始收拾桌子。窗外已經開始看不清了，神野想，自己就這麽瞎了其實也未嘗不可。

“我不打擾你了，抱歉了清水，晚安。”

拿起自己的外套，神野搖晃著朝著玄關走去，穿上鞋子回頭看了一眼像啞了一樣的清水。即便他不是一個多愛說話的人，為什麽今晚反而一言不發呢？而自己如此氣急敗壞，果真是諷刺。

“晚安。”

保持著回頭的姿勢，神野的面容相當疲倦。自己意識過剩也好，事實就是如此也好，如今他都無權改變什麽了。

“……晚安，神野先生。”

比平時更消沈的聲音響起來，在神野轉過頭之後響了起來。神野回家的腳步無法停下，也不想再回頭看那個男人一眼。

搖搖晃晃間，打開門脫掉衣服，帶著嚴重挫敗感躺下的神野終於稍微冷靜了下來，開始後悔起自己的言行。到底自己這幾年是為什麽越來越難以抑制脾氣的，又因為什麽讓他在面對那個被打的男人指著自己的時候忍不住，會選擇直接翻臉動手。脾氣亦或是尊嚴，在這樣的不平衡中越來越不對等。

可一切都不同了，自己的難堪過往如今都被那個叫清水一樹的男人知道了，他掌握著自己的秘密。雖然這些事早已經不是秘密了，但在這樣一個陌生的人群裏還是因為這個不□□而惶惶不安。他害怕對方狗急跳墻亂說自己的不堪過往，也害怕對方以此要挾自己。

自己宛如被抓住尾巴的動物一樣狼狽，而捏著這個關鍵點的恰恰是看似溫柔隨和的清水。以後該怎麽面對他，會不會有一天被他威脅……

這一夜睡得相當痛苦，神野醒來之後發覺天還沒亮，但因為焦慮他已經無法再入睡了，只好起來洗了澡坐在院子裏發呆。有愉悅的鳥叫聲在涼爽的早晨吵吵鬧鬧，看著成群結隊的麻雀，神野深覺孤獨。自己已經脫離鳥群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回得去。

但不論自己怎麽難受都需要工作，又是同樣的時間，簡單吃了口早飯之後朝著工廠走去，身後卻跑來了個人，呵哧呵哧喘著氣跟自己打招呼。

“早上好，神野先生！”

追上來的清水看起來並無異樣，雖然有些氣息不勻，卻仍舊面容平和，那顆標志性的淚痣之上看著自己的，是他含著特有柔情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廢，沒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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