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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純粹 該說他純粹,還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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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純粹 該說他純粹,還是蠢?

屈烊也是年輕, 恢覆力強,不出一個月便滿血覆活,流裏流氣堵人來了。

十月悶暑日, 風不聞蹤影, 全是肉眼可見的蒸汽, 在室外站久了,仰頭看雲彩都重影,悶得腦子直發懵, 男學生們早早換好夏裝, 甄誠還穿著長袖春裝。

一是他不熱;二呢,前幾天試穿夏季校服,甄誠發現尺碼大了...太多太多......

春裝袖子長, 袖口捋上去再紮好腰帶,尚能兜住肩。而短袖會漏出胳膊,稍稍一擡臂, 就能將潔白的前胸覽盡眼底。

甄誠覺得不雅,嘗試掖緊下擺卻無濟於事——腰間後背鼓囊,風一吹人一走, 像背著個蒙古包。

在周六休假的下午,他不得不抽空來教務處訂校服。

問過老師, 定制的校服新碼需等半月,她見甄誠苦惱,去幫拿來一套現成的,甄誠當場試了試,結果比自己穿的這件還要大,怎麽看都是190+男生的尺寸,短袖襯衫都能當外套披著了, 就沒收下。

辦完事,他從樓裏往外走,剛邁出門檻,就瞧見了屈烊那行人。

他們正聚坐於萬年青樹蔭下的圓形座椅,似乎又換了波男生,有很多新面孔。

記得住名字嗎?

甄誠突發奇想,屈烊這麽多朋友,分清誰是誰可能很難。

他有點,一點點的羨慕。

但比這情緒更快的,是雙腿一別,走向反方向的避讓動作。

去年,韞章第二棟教務樓開始裝修運行,大道修葺完畢,側廊路段尚未完工,如今仍在火急火燎鋪設路面、加裝監控。因此道路嶙峋,四散的礫石粗糲不平,隔著鞋面也紮腳,且這處同大道相比,去宿舍和教學樓要繞圈,所以沒多少人經過。

人少,因此,也顯得突兀。

屈烊一擡頭,恰好看見個白白瘦瘦的男孩頓住腳,圓圓的杏眼受驚般睜大些許,在遠處活潑地跳動,然後躲鬼似的拐彎跑了。

“......”

即便養病臥床,屈烊實力也不減,悄聲速跑追來,伸出長臂拽回甄誠的肩膀,隨即眉梢跳動,嘴角抽搐,真如見鬼一般抓住那肩背,不信邪地捏了捏。

又瘦了???

他吃了四五天流食也沒瘦這麽多!

那緊攥肩頭的大手一抻,改為輕搭,然後收著勁兒給人摟過來問話。

“跑挺快啊,你說你把我打成那樣也不去醫院看看?這麽狠?嗯?”

聞言,甄誠止住蓄力的手肘,收手到胸口前局促地小聲道:“我不知道你在哪裏住院。”又補了一句,“抱歉。”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這樣。

屈烊嘖了聲,哪哪不得勁,斜睨了眼認錯的乖學生,那茶褐色劉海下的鼻尖小小一個,抽動得像只警惕的小動物,不免心猿意馬。

他清清嗓,正要說幾句久違的混賬流氓話,身後突然沖來一人,將甄誠狠推到地上。

霎時間,光景旋轉,幸好甄誠及時雙掌撐地,額頭距離地面堪堪幾寸,可謂驚險。

但細嫩的掌心猛地壓在眾多豁口銳利的碎石塊之上,五官登時皺緊,痛感導致眼皮不自覺跳動,他感受到掌心紮破了,鋒利的石頭棱角暢行無阻地游入肉裏。

不應該啊。

耳邊傳來男生們的呼喊,而比起這種小打小鬧,甄誠游離在外,心裏奇怪起了別的問題。

……怎麽越來越不抗打了。

他手上的繭子呢?

屈烊一行人只見甄誠忽地飛出去,纖長的手臂虛虛撐住要倒不倒的身子,大了一號的襯衫飄起,能瞧見腰身下彎而顯出的背溝和兩點小巧的腰窩,都襯在那白雪般的後腰。

像一只遭受雷擊的白蝶,破敗脆弱,楚楚可憐。

現場靜默半晌,推人的黑皮男生還未口出惡言,餘瀨先揪過他的領子吼道:“你有病啊郭彥!幹什麽推人?”

有男生附和:“這裏全是石頭看不見?發瘋滾別處發!”

“出血了吧......”

有人紅著臉過來,幫忙把後腰飄起的襯衫輕輕拉下,伸手去扶甄誠。

當了把惡人的郭彥懵了,被擒住的領子勒得他不能思考。

他沒記錯吧?剛才紮一塊不是說要給這個叫甄誠的點顏色看看嗎?現在一個個的怎麽怪起他來?

屈烊面色最為陰沈,上前踹開沒眼力見的傻狗,郭巖猛然一摔,屁股砸到石堆上,哎喲喲直叫喚疼。

甄誠反倒平淡,他道謝搭上那只手起身,面上掛著不在乎誰為難他的表情,彎腰慢悠悠撫去膝蓋的灰土,最後拍走手上的石頭,才拍幾下就被抓牢纖細的小臂。

皮膚表面的石子哢嗒掉落,鑲肉裏的一個個支楞著探頭,還點綴著血色,血跡不算多,但這雙手格外白嫩,顯得血絲相連密集,如蛛網覆新墻,觸目驚心。

“草,紮肉了。”屈烊捧著甄誠的手看了看,擰緊眉嘖了聲,而後拉人急匆匆往醫務室方向趕。

甄誠猛然被拖走,腳下踉蹌,趕緊反拽站回原地。

感到握住的手臂變得僵硬,屈烊這才緩步慢行,微微別過頭問:“抱你去?”

“不用,”甄誠眼睛盯牢地面,“也不用去醫務室。”說著就要甩手,下一秒卻被扯到身前,眨眼間落入屈烊的臂彎中,以公主抱的姿勢。

“別動啊,”屈烊察覺他想反抗,正色道,“我這兩根肋骨還沒好全呢,小沒良心的。”

屈烊說完自己都想笑,明明是自己先挑事才挨的打,還有理了。然而對甄誠好用得很,只見柔順的腦袋不再東張西望,安靜窩在懷裏,從這個視角能看見輕抿著的唇瓣不情願地彎低,兩只手則乖乖朝上舉好,不敢隨意妄動。

屈烊頓時就不太好了,突發心臟病似的,心肝亂顫如脫韁野馬,四處沖撞。

他不由自主地低頭,在甄誠疑惑的目光裏聞了聞對方的氣味。

“之前我不是故意逗你啊,你身上真有...甜味,”屈烊活脫像個玩鐵人三項的變態,一邊跑一邊嗅一邊發表見解,“和熱帶果汁的味道也很像。”

甄誠其實更好奇屈烊是不是也有鼻炎,但在多次洗腦下,他試著去聞自己的手腕,鼻尖聳動,聞了好一會,然後滿臉失落,訥訥道:“土味......”

屈烊噤聲了。

草。

我草。

我操!

屈烊神色冷峻,內心狂叫。

好可愛。

那個詞是叫“萌”嗎?太萌了!

先前覺得愛撒嬌的伴兒煩,原來是沒遇對人。此時此刻,他竟忍不住幻想甄誠頂著剛才那副表情天天頤氣指使的小樣子。

越想越情難自抑,屈烊舔舔唇狂速奔到醫務室,校醫張老師讓破門而入的他們嚇了一跳,她看了眼甄誠的傷,拿來藥水消毒,最後在兩掌掌心各貼了塊紗布。

十分鐘不到,甄誠經歷了受傷到治療的全過程,剛想走就被摁到床上。

屈烊憑傷行兇,裹包袱似的裹緊甄誠:“休息會,剛出樓看你弓著腰,是不是胃痛。”

還真讓他猜對了。

被裹緊的甄誠眨眨眼,打量起周圍,臨窗的床位透來和煦溫暖的陽光,他縮在被子裏,算是滿意地點點頭,表示同意了,於是磨蹭蹭地側身朝向窗臺。

這背影看得屈烊父愛大發,嘴角瘋狂上揚,一把提來個凳子坐在床邊:“睡吧,我在這陪你。”

“那不行。”

有人掀開簾子,對著屈烊說,“你請假的一個月裏有多科作業沒交沒補,老師們熱火朝天地要收拾你呢。”

“龔昉?你不被抓回家了麽?”屈烊扒住椅子,瞪眼睛反抗,“受傷住院了還要交作業?這什麽破學校。”

龔昉不近人情地笑了:“自作孽不可活,王老師那邊已經在計時了,晚一分鐘兩圈。”

屈烊怒罵一聲,走前偷偷輕摸一把甄誠的頭頂,那人恍惚快睡了,只動了動肩膀。

剛走了兩步,屈烊聽到有人細細地喊了他的名字,一扭頭,甄誠還沒睡,水汪汪的眼睛正對著他發光。

“屈烊,”他的臉半埋在被子下,只露出一雙盈潤的淺瞳,聲音很小,“謝謝你啊,送我過來,還有,我那天不是故意把你打傷的...對不起。”

一時間,屈烊臉部肌肉僵住,仿佛身處冬天雪地,被迎頭蓋了桶冰水那般僵到發疼。

倏地,他長出良心一般,心口生疼著抽動,站原地沈思了少時。

怎麽這麽奇怪呢?

屈烊納悶。

謝謝?他謝什麽?要不是自己故意找事,甄誠都不用受這罪。

甄誠腦子裏的是非觀念像基督教會寬恕科培育出來的素凈白板,被罵抹布、被惡意推搡......面對種種欺淩行為,他毫無反應,但只要順手幫了甄誠一把,他倒是活絡起來,不計前嫌地表達感謝。

該說他純粹,還是蠢?

屈烊沒想出答案。他盯了甄誠一會,在對方澄澈的目光中匆匆離開。

甄誠也沒想得到回覆,見龔昉也在,就對他笑了笑,隨後翻身,繼續閉眼休息。

很快,耳邊傳來龔昉輕柔地拉床簾和關門的聲音。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室內只剩甄誠的呼吸聲和張老師翻動紙頁的動靜,室外則伴有風拍綠葉的簌簌清響,令人昏昏欲睡,甄誠難得躺床深眠了一陣。

黃昏落日,他才悠然蘇醒,揉揉眼睛起身疊好被子,謝別張醫生後離開醫務室,才走了幾步,又呆滯地揉了兩下肚子。

胃貌似舒服了許多。

總感覺...睡著的時候有只溫柔的手在這處打轉,揉到渾身發軟睜不開眼,每轉動一次還會傳來陣冷香,像是生鐵的礦物氣息,又像是融雪之際的尾韻。

大概做夢了。

甄誠可惜地想,很久沒做夢了,還是這般溫暖的夢境,能再睡久點就好了。

他內心這麽惋惜,但晚飯還是去超市買了瓶冰手冒汽的橙汁,大口灌下。

在宿舍門口的垃圾桶扔完空瓶,夜色漸濃,甄誠看到樓旁有一人巡查。

甄誠怔怔地多看了幾眼,思索這人平時居然這麽忙。

站在路燈下,影子斜著投射到地面,高大的身軀似攜帶著黑霧,緩行穿梭。

賈泓似是拿著本子在寫什麽,龔昉有事回家,今夜他獨自值班,背影略顯落寞。在對方的臉轉過來之前,甄誠先一步別開眼神走至宿舍,然後猛地頓住。

大廳換了新的燈管。

那白熾燈刺眼的冷色凍住了甄誠的雙腿。

原先宿舍樓是暖黃廊燈,不過有學生在宿舍大廳踢球,砸壞了幾個燈管,沒想到會全部更換。

額角止不住地流汗,汗液模糊掉甄誠的視線,那一根根白色的燈泡嬉笑跳動,仿佛一條條惡臭的糞蛆,導致鼻子塞泥似的不能喘氣,他只能用微張的嘴唇呼吸,打顫的白齒紅舌不受控地糾纏。

忽地,它們消失了,若甄誠理智尚在,定能察覺這是聲控燈。但他沒心思再多想,大腦連接線直來直去地並聯,混亂以為是停電了,趁機擡臂捂眼,連滾帶爬沖進了宿舍。

三樓!跑到三樓就好了!

四肢發軟,甄誠幾乎用攀爬的姿勢越上樓梯,他開始後悔睡了太久、後悔路上浪費時間,拖延到亮燈才肯回來。

可不僅僅是大廳,各樓層走廊的燈光也改為沒有顏色的慘白,頭頂的白光隨聲躍動,接二連三地爆開,像是數把窮追不舍的刀刃,開了光要嘗嘗血味。

它不急不忙,步伐卻有極大的跨度和極快的速度,如果它長著手,使勁伸一伸就能輕松拽裂甄誠的手臂,撕爛他的腳踝。

“......不要追我,不要,不——”

甄誠似能聽見光的腳步,一邊跑,一邊小聲哭喊,生怕聲音大一點會暴露蹤跡,連淚都不敢流出一滴。

咚—!

臨近門口,甄誠驟地一撲,整個人撞到宿舍門板上,沖力挫傷了剛包好的傷口,手心刺痛,他卻根本顧不上,急切地掏口袋翻找,神經繃緊到自言自語。

“鑰匙...鑰匙......”

找不到。

摸著空蕩蕩的內側口袋,冷汗再次落下。

可能落在了醫務室。

霎時間,甄誠說不出話了,僅留一絲絕望的嗚咽溢出齒尖,眼眶蓄滿的淚隨之飛洩,顫栗的身體抵住門板,因無力而逐漸下滑。

快跌落之際,門,從裏面打開了。

兩只手扶住了他綿軟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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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放心,本人只會給誠誠一點黃色看看,不會有惡意毆打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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