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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忘川 可憐,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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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忘川 可憐,可憐,可憐。……

旁邊的記者察覺到異樣, 隨著甄誠視線的方向望去,嚇得他後退三步:

懷忘川上半張臉俊秀依舊,但下顎處令人心生恐懼。他的右唇角嚴重撕裂, 縫針的線還沒拆, 肉空穿出的線頭上有著幹涸的血跡和藥漬, 整張臉的風格割裂,像一只縫上嘴巴的古典玩偶。

懷忘川笑了笑,這會兒是真的皮笑肉不笑了, 他只能靈活地瞇瞇眼, 表示在笑。

“讓狗咬了。”他話中有話的眼睛向後瞥去,又收了回來。

說話時,甄誠看見了懷忘川張嘴時的舌頭, 同樣縫上了線,所以才一頓一卡的。

甄誠下意識想問問懷忘川的情況,身後的手突然十分用力的撚揉按壓他的小腹, 害得甄誠痛到抽氣,什麽也沒說成。

懷忘川挑眉,嘴巴崩成線地遲鈍吐字:“你弄疼他了。”

賈泓幽潭般的眸子與懷忘川對視片刻, 完好的嘴角忽而高揚地彎成月牙,那只對著甄誠柔軟的肚子施壓的大手轉為輕撫, 好似勝利者在擦拭自己的人生獎杯。

懷忘川權當眼珠也被狗吃掉,佯裝看不見這幅小人得志的模樣,心裏念著還有正事要做。

他解開衛衣拉鏈,從裏面掏出了一個有些厚度的文件袋。

“給你,小誠,就當是我那天冒犯你的賠罪吧。”懷忘川將文件袋遞了過來。

甄誠下意思接過這了紙面粗糙的文件袋,不解地問:“這是什麽?”

“是啊, 請問這是什麽!是和本次案情有關的資料嗎?”

任他們氣勢焦灼,記者不動如山,反倒是因為這兩位意外來客群情激昂,瘋狂地盤問起有價值的情報,更有娛樂報媒體奔赴現場,本著職業操守和職業直覺,筒炮指著誠某某和賈家少爺交握的手喀嚓狂拍。

懷忘川沒有回話,垂下了頭,眼睛仔細描繪甄誠的線條,

懷忘川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他和甄誠剛見面的那天。

他確信自己是真心喜歡過這個男生,雖然初次見面時情愫來的蹊蹺,但在那之後他敢擔保沒有半點毒種基因和抗體的作用力,不然懷忘川肯定會把如今柔弱到不堪一擊的甄誠拆皮去骨地當街啃食,而不是冒著被清理的風險偷出毀滅懷家的證據送給他。

人若在死前能想清楚最困惑的事情,便是死得其所了。

對於“毒種”,他們最難解答的人生課題是分辨出自己是否正身不由己地活著,若是有一點沒有卡到命運既定的位置,他們就能得到莫大的慰藉,產生本身生而為人的認知,就像懷忘川認定了自己的喜歡是發自真心奉獻給甄誠的一樣,這一點點命由人定的感覺足以讓他們像個活人去面臨深淵。

“請不要急。”懷忘川挺直腰板,護住眼神依舊迷茫的甄誠,推開麥克風和鏡頭,同時轉動著身子,清晰有力地向周圍眾媒體展示自己已然毀容的臉龐,“我這個樣子大家都看清了麽,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兩個月前或者更早,我就已經受傷住院了。”

甄誠抱緊了袋子,忽然想起先前態度忽然變得疏離的懷忘川。

“有人應該發現了不對,是的,一個月前的高校聯合畢業舞會,我還好好地站在大廳,跟在場的部分媒體人士交談過。”

某家網絡報社的成員一致點頭,他們記得很清楚,他們向懷忘川提問過聚懷科技的有關問題,雖然被那位面容白凈的貴公子搪塞過去了。

面容白凈。

“沒錯,當時在會場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兄弟,也就是由我的母親懷錦的妹妹懷玉生下的孩子,”懷忘川語出驚人,眼角微微揚起,有些自嘲,“雖然我們都叫懷忘川,但不是同一個人,懷勤之的女兒和孫子,確實如誠立心先生所言都是兩人。”

“說些難為情的話,我們兩代人像是四節電池,但是只對外展示電量最足的兩節,等沒電了再換上另一個,我的母親懷錦逝世,懷玉便上任替代我母親的身份,直到她被發現端倪後死亡才認定'懷錦'去世。”

提及“死亡”二字,懷忘川語氣明顯的怪異。

甄誠莫名覺得懷忘川說的“死亡”全都指是非自然死亡。

“而我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懷忘川一頓,接著說,“招惹了惹不起的人致使面部毀容,變成了電量不足的電池,因此另一個懷忘川登上了臺面。”

“可憐我那幾乎未見過面的兄弟身體素質不好,有罕見的遺傳病,也有可能是細胞融合失誤,現已死在了聚懷科技總部的地下室,不信的話我這裏還有舍命拍下的懷忘川二號的死亡圖片、母親留下的書信以及聚懷科技總部地下室的實驗室照片。”

離懷忘川最近的女記者咬緊嘴巴擦起額頭的冷汗,又狠狠抓了把瘙癢的頭皮。

這消息太震撼了,震到頭皮發麻。

不僅現場,屏幕前手握聚懷科技集團旗下電子產品的人們感覺這些黑盒子玩意都有毒種基因,像碰到病菌一樣扔得八百米遠。

他們看懷忘川的眼神也變了,其中最多的是恐懼,他們害怕懷忘川驟然發瘋,無聲無息地拉開和懷忘川的距離。

“請問你為什麽要揭露自家的秘辛呢?誠立心老局長還未出示證據,就算不站出來你也能憑借聚懷科技的財力繼續好好生活不是嗎?”那個女記者雖然害怕,卻很不怕死地上前一步提問。懷忘川完全可以在輿論風波的晚上乘機離開G國,拿著這輩子花不完的錢到海島上隱姓埋名的生活。

懷忘川似是冷哼了一下,才有些懨懨地回她:“好好生活的前提是活著,這位女士。”

她臉色大變,只聽懷忘川說:“二號死亡,我作為電量不足的電池被扔到廢棄箱裏是遲早的事情,而且因為誠立心先生的那番話,Y國科學家為避免暴露行蹤應該不會再向母胎毒種們發放藥劑,失去所有然後在瘋狂中死去,那是我和毒種們不可避免的命中歸宿。”

“沒沒,沒有辦法嗎?孟院長的研究——”

女記者心腸軟,學校和工作中練出的嘴皮打了滑,罕見地口吃。她終是不忍十幾歲的孩子們從小到大蒙受欺騙,最後在欺騙中背負罵名,毫無尊嚴地祈藥而亡。

懷忘川只是在笑。

“可能吧,”他說著用手摸了下右嘴角的傷疤,眉眼哀愁地朝甄誠看來,“但在那之前我變得難看了,喪失了競爭力。”

甄誠感受到懷忘川的視線,眉頭擰到要連成一條線,他不明白懷忘川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競爭力?是有除去服用藥劑外的其他辦法嗎?

“所以,”懷忘川不在回答問題,身體正對著甄誠張開雙臂敞開了胸腔,問,”能最後再給我一個擁抱嗎?”

“一個象征友人離別擁抱,放完暑假我們就見不到了,”他補充道,“你要轉學了吧?”

語言的粉飾力很強,訣別披好了鎧甲鉆入時間縫隙,偽裝成了學生們放假和開學雜談的青春回憶,好像懷忘川和甄誠的分開就只是轉學那麽簡單,雖然見不到面,卻會在沒有彼此的新居所好好生活。

他們久久對峙。

慘白的閃光燈照得甄誠的嘴唇失去淡粉的光澤,四面八方全是暴虐的聚光燈,一下下快門拍攝新鮮出爐的CT,恨不得刺探出每一塊骨頭的形狀。

甄誠的表情一息萬變,又好像未曾挪動過一根面頰的絨毛,它們可愛又聖潔地隨風搖擺,虔誠地迎光禱告。

就在懷忘川欲放下胳膊離去,甄誠這才用力抓捏起胸腹上那宛如魚鉤的一雙手,咯吱咯吱的骨頭作響,可見賈泓和他都使上了十分的氣力。

他默默占據上風,鉗住賈泓這保護自己無數次的手扔到身後,趁對方再次反撲前,大步向前擁住了面容醜陋的可憐蟲。

可憐,可憐,可憐。

可憐的臉,可憐的懷抱,可憐的懷忘川。

甄誠不喜歡懷忘川,懷忘川愛使絆子、耍心機,還沒邊界感......此時他卻不受控制地同情心大發作,內心一遍遍問:為什麽會這麽可憐呢?我要怎麽做?誰來救救他們?

然而遲遲沒有回覆,更不會有答案。

懷忘川是犧牲品,是無辜稚嫩的犧牲品,是不知滿足何人私語而降臨的胚胎,他的苦痛與悲劇在細胞融合的那一秒便開始無窮裂變,不斷膨大、膨大,大到有了人形,大到可以說話,大到能心懷理想......

懷忘川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畢竟他以自己的心臟為動力驅動著□□,實際上呢?

細胞爾爾。

僅是不被祝福的、蜷縮在特定器皿的細胞罷了。

實驗擴散前,君莉莉和君蘭蘭或許嘗過父母疼愛的短暫滋味,懷忘川沒有,懷忘川的母親、兄弟也沒有,他們是冰冷倉體的孕物,生來沒有溫情,死後更是淒冷,何來愛的傳遞。

簡直可憐到了極致,誰會拒絕這可憐蟲微不足道的請求?

甄誠抓緊了懷忘川背後的衣服,摟得死死地不撒手,懷忘川突然輕笑一聲,低語道:“小誠,我要先被你勒死了。”

話音剛落,懷忘川慢慢推開卸了力的甄誠,理了理靠在自己脖子處的蓬松頭發,而後愛惜地雙手捧起了甄誠的臉,其上濕紅的杏眼仿佛引誘般向面前的人訴說著:這時候想做什麽都可以。

懷忘川自然機敏應下,捧住了日思夜想的面,思索幾番。

隔著那淺褐色的發絲,落吻於眉心。

很輕,但嘴角縫合的線頭粗糙,刺得甄誠眉毛一挑一挑的,。

持續的時間大抵三秒都不到,賈泓在後面阻攔人墻沒辦法沖上來,他面色不善,漆黑的眼睛陰沈到了極致,仿佛望一眼就要被剜成千片。懷忘川無懼無畏,擡起頭淡然地掃視賈泓一眼,挑釁似的摸了摸甄誠的頭發。

見那人表情管理崩壞,懷忘川才收回眼神,食指點住方才兩人親昵的眉間,平和禱告:“祝福你,也祝福我。”

接著用大拇指輕擦去甄誠正在滑落的淚水,水漬染紅了甄誠的眼角。此番此景下,懷忘川鼻腔少見地酸澀,嘆了下氣才開口:“再見了甄誠,你居然還會因為我流淚,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謝謝你,不要傷心,你就當我是個你人生裏虛偽又討厭的——”他思考了下措辭,拽了句甄誠最討厭的外文,“holy spirit。”

之後事亂如麻、一團漿糊,好像是懷忘川推開他走了,也好像是爺爺拉他回到了車上,或者是賈泓。

再次醒來,迷迷糊糊間瞇眼,蒼白的天花板躲成一條白光,甄誠認出了這室內的布置,知道自己回到了之前的病房。

他又發燒了。

鼻腔呼吸熱哄哄的,上唇不堪其擾,很是難受。

也許生病時有一處難受,其他地方也會跟著不舒服,他覺得眼眶也火辣辣地灼燒似的疼,淚腺被燙得水流如註,但他憋著氣沒發出一點聲音,無聲地閉眼啜泣,宛如因夢囈語落淚。

但劇動顫動兩側的手暴露出甄誠醒了,他還嘗試捏緊被單,卻隨著胸腔的起伏手指一次次無力軟下,他渾身無力,唯有淚水洶湧,它們漫過下顎,流向脖頸的盆地,高燒出了一身汗,所以濕潤的地表吸收不了,在那裏積出了水窪。

這水窪悶死了甄誠的鼻腔、甄誠的眼睛、甄誠的一切似的,搞得他面無表情且毫無聲響,徒留抖動的身子昭示著還有生命,恍惚間,還仍有喘氣餘地的耳朵聽見有人說:“這麽難過嗎?”

這人一邊說話,一邊擦了擦甄誠的眉間和眼角。

甄誠不想回覆,他也不知如何作答,心情覆雜極了,因為那只幫了他多次又制止了他多次的,像是囚籠的手。

賈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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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賈泓下章發完瘋就要開始逐漸發力真正發瘋了嗯[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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