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你家裏挺困難吧 上周陳老師布……

關燈
第26章 你家裏挺困難吧 上周陳老師布……

上周陳老師布置了一個以論文為形式的平時作業, 要求自由選擇語言現象為切入點。

今天下課後,陳老師說讓江紊去一趟學院辦公室。

陳老師從一堆紙質論文中找出江紊的那份,神情欣慰, “你才大一,就能針對方言語言現象做出如此細致入微的分析,我覺得很好。”

“謝謝老師。”江紊保持著謙遜。

“正好最近有個相關比賽正在校賽報名階段,我覺得你這個論文的想法就很好,有沒有打算細化一下,拿去參賽?”

江紊受寵若驚,“我沒有相關經驗,大概沒有能力擔當此任。”

陳老師爽朗笑了笑,“這個你不用擔心, 你的水平已經夠了。”

後來陳老師給江紊找了幾個學長姐加入隊伍, 這個小小的項目從一個想法逐漸轉化成實際成果。

江紊很開心,許明蝶送他的電腦雖然不太好看,但是運行很流暢, 對江紊來說能用就行。

周末,他拎著電腦去圖書館完善初步論文,到下午時才刷卡出館。

圖書館外有一個占地面積很大的圓形草坪,幾縷還未落山的陽光斜射於此,一個少年坐在樹下,脖子上掛著相機, 正在給一只熟睡的橘貓拍照。

夕陽給他描了一個毛茸茸的邊, 他邊拍邊笑,兩個小小的梨渦恰到好處的點綴著那張好看的臉。

橘貓伸了個懶腰,四條腿長長的拉開,林月照抓住時機哢擦哢擦拍了好多張照片。

江紊站在圖書館門前的臺階上, 望著這一幕,心止不住的顫動起來。他拿出手機,偷偷的記錄下這一刻。

放下手機,江紊沒急著走,只是站在臺階上,長久的註視著。

沒過多久,那只橘貓忽然醒過來,被林月照嚇了一跳,逃也似的跑開了。

林月照笑得更開心了,他拿著相機欣賞剛剛拍的照片。

江紊看得出神,這樣的畫面,大概只有林月照坐在那才會顯得和諧吧。

然而回過神來,江紊才發現林月照身後有一個熟悉的人躡手躡腳的靠近,接著用手蒙住了林月照的眼睛。

看那個人的嘴型,應該說的是“猜猜我是誰”。

林月照揚著嘴角一把拉開那個人的手,然後把相機裏的照片給他看,兩個人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江紊像個小偷一樣慌張的下了臺階,掃了個共享單車,飛速逃離了。

獨來獨往的日子會讓時間變得單調,每天四點一線的日子,讓江紊對秋天的到來感到恍惚。

江紊總會在潛意識裏認為自己只會給別人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他很難與人真正的交朋友,無論是室友還是同學。

溫度的下降也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陳老師說他們的項目進國賽了,提議今晚項目團隊出去聚餐,規劃好生活費的細致支出後,江紊答應了。

南門外面有一家黃牛肉,價格便宜,味道卻很好,師大的學生平時都喜歡去。

江紊早早到了,在黃牛肉館樓下等著,另外幾個學長學姐一起走過來,江紊和他們打過招呼後,問,“陳老師還沒來嗎?”

學姐站在他身邊,回覆道,“陳老師說還有個大三的要一起來,他去接那個學生了。”

有人接了嘴,“老師去接學生嗎?好大的面子啊。”

學姐咂了咂嘴,輕蔑一笑,“人家姓鄧,院長的兒子,咖位能不大嗎?”

兩個人對視一眼,哈哈笑起來。

過了幾分鐘,陳老師開著車趕到,從副駕上下來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其貌不揚的男生。

陳老師爽朗的給大家打招呼,“久等了久等了,介紹一下,這位叫鄧宜年,是你們直系的大三學長。”

和諧體面的交友現場在面前上演,大家都皮笑肉不笑的假裝友好,江紊有些煩,說了聲“學長好”後就一直保持著沈默。

飯桌上,鄧宜年坐在陳老師身邊,並不主動說話。每每陳老師介紹他拿了什麽獎、做了什麽學生工作時,他就只會笑著點點頭。

江紊沒怎麽動筷子,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吃個飯全程下來,盡是陳老師在誇鄧宜年多有能力。

作為慶功宴主題的功沒怎麽提,江紊放下筷子,說想出去透透氣。

他下了樓,在路邊點燃一支煙,望著看不出什麽內容的夜空,吐了口白霧。

身後有下樓梯的聲音,江紊沒回頭。

“小江啊,怎麽了,心情不好?”陳老師的聲音。

陳老師走到江紊身邊,又開口,“剛剛看你一直不說話,有心事啊?”

江紊搖搖頭,明明陳老師單獨下來找自己,才是真的有話要說。

他吸了口煙,“屋裏有點熱,出來透透氣。”

陳老師虛空嘆了口氣,“這個鄧學長,你覺得怎麽樣啊?”

江紊不了解鄧宜年這個人,“我和學長剛認識一天,對他不是很了解。”

江紊分了一支煙給陳老師,他擺擺手拒絕了,說在戒煙,“宜年呢,天分不高,但凡成績要是再好一些,就不用打那麽多比賽掛那麽多名字了,但是他爸爸和我關系特別好。”

“我知道。”江紊說。

陳老師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你知道啊,他呢打算保研,學院名額就那麽幾個,他不巧還差個國獎。”

江紊低著頭,手指掐著煙自然垂落在身側,沒回話。

“老師知道你家裏情況不好,昨天還申請了臨時困難補助,對吧?”陳老師語氣擔憂,“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得知外婆病倒是昨晚的事情,江紊上一個月的咖啡館兼職工資還沒到賬,但是江芝蘭讓江紊一定想辦法,迫切之下,江紊在學工系統中申請了臨時困難補助。

臨時困難補助最高金額是兩千,於外婆的治療和後續費用是九牛一毛。

江紊現在,的確很缺錢。

“出了一點小事情,”江紊輕聲回答,“外婆生病了。”

陳老師張著嘴,猶豫了好久終於還是開口,“鄧院長說,如果你願意把名額讓給宜年,他可以把臨時困難補助的最高金額提高到五千。”

“我?”江紊楞了楞。

“老師知道你為這個項目付出了很多,也確實是對不住你,我跟你保證,我們獲獎以後的獎金,三分之一會直接劃給你。”

陳老師說的很勉強,此話並非他本意,江紊能看得出來他作為中間人有多不容易。

江紊意味不明笑了笑,“我考慮一下吧。”

“小江,你才剛剛大一,比賽明年、後年還可以參加,你的機會還很多,宜年快畢業了,很多事情來不及了。”

“如果我不願意呢?”江紊把抽完的煙蒂踩熄,出乎意料的開口。

陳老師肉眼可見的頓住,尷尬的笑了笑,“老師不是在逼你,你讓出名額的話,算下來最終到你手上的有近一萬塊錢。但是如果你不願意,老師也不勉強,你留在團隊裏肯定會做得更好。”

江紊不想讓陳老師為難,但這對他來說確實是個沒什麽壞處的決定,更何況,現在外婆真的很需要錢。

“錢什麽時候能到賬?”他說。

陳老師眉頭松懈下來,信誓旦旦,“如果你今晚答應,那麽明天就能到賬。”

江紊很輕很輕的笑了笑,“好,我答應。”

答應的過程很輕松,沒有江紊想象中那麽難捱,電視劇裏那些深思熟慮痛苦掙紮的決定在他身上似乎不存在。

答應就是答應,拒絕就是拒絕。

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他沒回到樓上,給大夥說了句自己身體不舒服便回了宿舍。

宿舍門開的一剎那,室友張大了嘴巴,“你臉怎麽這麽白啊,出什麽事了?”

江紊擺了擺手說沒事,強撐著進了衛生間。

鏡中自己面如死色,眼皮無力耷拉著,一些過往的回憶開始閃現,江紊胡亂地洗了把臉,覺得自己很不對勁。

他很快收拾好躺上床,然而越是閉眼就越陷入到混亂的回憶中去。

記憶又開始閃回。

許明知殘缺不全的□□,從幾十層高的地方摔下來,所有的骨頭都碎了,堪堪能看出個人形。

高考那天,他過了安檢門後聽到一聲驚叫,回頭看到許明蝶渾身是血的睡在車輪下。

他發了瘋的往外撲,警察一直勸說他讓他回去考試,江紊充耳不聞,跟著進了救護車。

江芝蘭被紀宏義扯著頭發按在墻上狂扇耳光,年紀尚幼的他在旁邊哭喊不要打媽媽。

江紊頭突突跳,他拿枕頭捂住自己,死死咬住被子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點聲音。

頭重腳輕的江紊渾渾噩噩的從床上爬起來,穿了件外套就出了門。

室友問他馬上熄燈了回不回來,江紊留下一句不用管我就飛奔似的逃出了宿舍。

他在學校靠近南門的月亮湖旁邊坐著,夜晚師大的路燈開得很足,照得湖面亮涔涔的,他坐在長椅上,眼睛控制不住的流淚。

南門還開著,勾肩搭背地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只看頭發就能認出來的林月照,另一個是總是跟林月照一起出入的他的男朋友。

林月照醉醺醺的掛在他男朋友身上,被扶著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江紊撇了一眼,又一次和林月照的男朋友對視。

本想讓自己不那麽難堪,然而此刻的他卻在如此脆弱的落著眼淚。

江紊慌忙錯開了眼神,胡亂擦了擦臉,逼著自己不去聽他們的笑聲,無助地低下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