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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死了,我怎麽會開心啊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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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死了,我怎麽會開心啊 距離……

距離開學還有一周,據林月照觀察,江紊已經將下學期的課程預習了大半。

這時江紊正在書桌前聽網課,林月照走到他身邊,從背後環住江紊的脖子,親昵地貼著他。

江紊擡手握住林月照,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們得獎了。”

“什麽?”

“上學期那個比賽,我們拿了全國一等獎。”

雖然是林月照早就知道的事情,但他還是忍不住為江紊感到開心,“好厲害呀。”

江紊笑著,“現在我相信你來自未來了。”

林月照得意的撇了撇嘴,小聲哼了一聲。

窗外的梧桐樹長起新葉,枝椏挺翹,希望好像確實來了。

真正的春天,卻怎麽拖著腳步,死也不肯來,江紊這樣想。

收到外婆去世的信息時,江紊幾乎僵在了書桌旁。

林月照見他一動不動,好奇的戳戳他,由輕及重,然而江紊始終楞楞的,毫無反應。

他又故意摘掉江紊的眼鏡,只見他眼皮耷拉著,裏頭像有兩股小溪。

怎麽小溪也會漲潮。

兩汪鹹水最終因為重力成為兩條長河,滴在林月照的心裏。

“怎麽……哭了?”林月照笑容僵在臉上,就這麽半蹲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江紊一點聲息都沒發出,只是任由著眼裏後浪推前浪,大方的把眼睛當成大海,放縱海水倒灌。

飛機再一次從上海起飛,這是一年裏林月照第三次前往貴陽。

以前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去的城市,現在交通軟件居然會把它置於推送的位置。

見到許明蝶和江芝蘭後,一行四人先去了金寧醫院把外婆接了回來。

按照老家的風俗,人死後要先做兩天法事,在第三天再把人送去火化,第四天下葬,第五天喪事結束。

這個消息在林月照意料之中,世間大事,唯有生死是無法改變的。

江芝蘭的老家不在貴陽,而在貴州北部一個偏遠的縣城——桐縣。

喪葬一條龍的隊伍說不上大,接到江紊外婆後就火速趕往桐縣。

許明蝶說就在貴陽把後事辦了算了,為什麽還要廢這麽大的功夫把人送到縣城老家裏去。

江芝蘭嘆了口氣,擺著頭說落葉是要歸根的。

於是一行四人開著車跟在殯車後面,一路上偶爾撒點紙錢,大大的花圈貼在殯車後備箱外面,看上去很滑稽。

車內很安靜,沒人開口說話。

“他不回來嗎?”江紊忽然開口。

他沒說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作為女婿的紀宏義,從外婆出事到現在,一次面都沒露過。

“哎……他不知道又跑哪去了,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江芝蘭回答,看上去有些無奈。

“這個砍頸子死的,最好是死在外面,要是再敢回來,我第一個弄他。”許明蝶冷不丁開口,語氣平靜,但很有分量。

江芝蘭又嘆了口氣,好像那氣堵在肺裏怎麽也吐不完,“好了,少說幾句。”

“我怎麽少說幾句?人活著的時候他左一聲媽右一聲媽的,把老太婆的積蓄騙了拿去賭,現在好了,人死了,結果這個做女婿的不知道跑去哪逍遙快活了。”許明蝶聲音很亮,大著嗓門吼。

江芝蘭沈默。

“我還沒說夠呢,要我說這個雜種,你就跟他離了唄,兩個討債鬼還死死黏在一起幹什麽?”許明蝶繼續說。

“離婚對一個再婚的女人來說,太苦了。”

江芝蘭好像終於將苦水倒出來,邊說邊吸著鼻子,開始啜泣,“這麽多年了,我們母子怎麽過來的,你不是不知道。”

許明蝶卻傲氣的扭過頭去看窗外,小聲道,“反正他最好別回來。”

江芝蘭沒聽見,一連抽了好幾張紙擦著情緒激動產生的鼻涕和眼淚。

林月照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江紊,他無精打采的低著頭,什麽話都不打算再說。

很恍惚的一瞬間,林月照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以前。面無表情的江紊站在自己面前,像個木偶一樣,呆楞的看自己歇斯底裏的發瘋、逼他做點反應。

林月照伸手輕輕拍著江紊的背,望著他垂下去的腦袋,因為偶爾碾過的減速帶而晃動身體,始終沈默著。

“在想什麽?”林月照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開口。

江紊像突然被打開了開關,機械的擡起頭來,眼神空洞,他搖頭,說沒什麽。

林月照發覺自己還是不了解江紊,對他情緒的挖掘,始終是個迷。

好像只有江紊願意跟他交談的時候,他才有一絲底氣說江紊是他男朋友,他很了解他。

然而一旦江紊封住自己,林月照就像個拿著海綿錘子砸墻的傻子,連最外層的殼子都打不開,更遑論去探究墻背後又是什麽東西。

他只能無助的守在外面,沒日沒夜的守著,期盼著有一天墻裏面的人會主動為他開門。

上一世的林月照沒能等到這一天。只等到那面墻越來越高,最後甚至擋住了射進他自己的世界的太陽。

林月照絕不可能讓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他像個苦行僧,海綿錘子不行,就換鐵的,鐵的不行,就拿炸彈炸開,總有辦法能砸開那堵墻。

讓他們咫尺距離卻相隔一方的墻。

他要,砸了它。

“江紊,”林月照沒再低著聲音,在車裏,正常音量也會顯得很響亮,但他不想藏著了,“聽我說。”

江紊雙眼依舊空洞的盯著前面駕駛座的皮革,並沒有因此而被打斷。

相反,江芝蘭和許明蝶有些驚訝,狐疑的望著林月照。

林月照不去管。

“外婆她不希望你變成這樣,你是她唯一的孫子,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變得更好,一味的逃避算什麽,你是懦夫嗎?”

江紊沒說話。

林月照突然間閃現出一些老套的電視橋段,覺得自己就是立志要幫助男主角走出陰影的女主角。

許明蝶耐不住性子,插了一嘴,“江紊他就是這個性子,遇到事難過一陣就好了,沒必要這麽逼著他。”

不是的,那些事情在江紊那才不是沒多久就化成風吹走了,林月照知道的,只是看似吹走了而已,實則那些傷痛早已變成刺密密麻麻地紮進江紊的心裏。

沒人能拔的出來。

林月照也變得固執起來,“沈默到底有什麽用?難受有什麽用?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振作起來,開開心心的送外婆走。”

車內很安靜,這是許明蝶在貴陽包的車,司機不時通過後視鏡往後看,大概覺得這一車子人都不太正常。

“一定要有用嗎?”江紊的聲音很低很啞,那是一種長期未使用過的嗓子剛開口時的撕扯感。

寧望曾跟林月照說過,人在悲傷過度的時候是有可能會失聲的。

江紊的聲音就是這樣,好像一把生銹的刀,非要拿來剁骨頭。

“為什麽不能沈默,為什麽不能難受?為什麽所有的情緒都要有用才可以?”江紊的聲音在撕扯,聽的人心裏像揪著一把草。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月照慌著解釋,心也跟著亂成一團,越說越亂,“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

“開心?林月照,我外婆死了,死了!明明都轉院了,她還是死了。你要我怎麽開心,我怎麽會開心啊!”江紊冷冷的望著林月照。

林月照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出不來,他吃吃的張著嘴,吐不出一個字。

草。

為什麽江紊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對不起。”林月照喉結上下滾動好幾輪,最後凝結成最簡單也最讓人討厭聽到的三個字。

林月照最討厭聽的就是對不起。

那時候他絞盡了腦汁想要勸江紊去看心理醫生,江紊拒絕他並和他大吵一架。

親手撕碎了林月照送給他的詩時,江紊無助的撿起碎紙渣,明明是罪魁禍首,卻像受害者一樣只會反覆跟林月照說對不起。

只是沒想到,再來一次,這三個字居然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對不起。”林月照又重覆了一 次。

這三個字似鐐銬,死死嵌在他們中間,誰該說對不起,又是誰對不起誰,他們不去追究。只是在事情變得糟糕時,無力的說一句對不起,試圖挽大廈之將傾。

坐在副駕駛的江芝蘭臉上還掛著擦也擦不完的眼淚,她呆呆的盯著擋風玻璃,沒有回頭來看一眼。

許明蝶不耐煩的咽了口唾沫,嗓門大著,“沒完沒了了是吧,一個兩個的吵什麽?老太婆的殯車還在前面,我們還沒到桐縣呢,都哭喪著臉做什麽?到了地方有你們哭的,都給我憋回去!”

貴陽離桐縣不算遠,開車走高速兩個小時就到了。

殯車在前面停下,許明蝶掃了三百塊錢的包車費給司機,幾人各懷心事地起身。

等到江芝蘭和許明蝶都下了車,林月照離開座椅,不去看江紊一眼,擡腳時卻被身後的江紊一把抓住。

他重心不穩,一下子又狠狠栽回到座位上,坐回江紊身邊。

江紊拽著他的手,眼尾猩紅,濕漉漉地看著他。

“對不起。”江紊的聲音很輕很低,如果林月照不仔細聽,只會以為不過是江紊的呼吸聲稍微重了一點。

林月照忽然笑了笑,想,又是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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