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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抱抱我吧,林月照 出租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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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抱抱我吧,林月照 出租車上,……

出租車上,江紊雙眼直直地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林月照覺得有些意外,江紊外婆患上的是腦膜瘤,但絕大多數腦膜瘤都是生長緩慢的良性腫瘤,突發病危的情況極其罕見。

他牽過江紊的手,輕輕搭上。

道路兩邊覆蓋著薄薄的積雪,稀碎的爆竹殘渣混在其中,仿佛雪地開出的淺色梅花。

他恍惚想起,上一世和江紊在一起時,他外婆就已經去世了。

林月照沒有追問原因,如果是因為江紊外婆的死也是他發病的原因的話,林月照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幫到他。

此前的事件,江紊的國賽名額被擠占,他尚可以動用自己豐富的經濟資源改變現狀,那時他並不覺得力不從心。

後來,阻止紀宏義對林月照的傷害更進一步,阻止讓江芝蘭的對家暴的妥協成為壓垮江紊的稻草,林月照也覺得在自己能夠處理的範圍之內。

可是現在,面對疾病,面對自然死亡,他沒有任何辦法。

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安慰江紊,要怎麽樣才能將他心中的苦悶和傷心排解掉千分之一。

江紊看上去情緒還算穩定,但只是看起來而已。

林月照非常清楚,江紊就算情緒再豐富,也很難會形於色。

趕到金寧醫院時,許明蝶在醫院門口等他們。

“我媽呢?”江紊開口。

“她在手術室外等著,”許明蝶搓著手吹了口氣,白霧形成在空中,“醫生說是腫瘤壓迫腦幹,總之現在正在搶救。”

江紊低著頭,看不清什麽情緒。

“別在這站著了,”許明蝶一把將兩個人攬住,“先進去。”

手術室外很安靜,好像春節時的醫院都要比平時更冷清一些。

四個人站的站著,坐的坐著,沒人開口。

林月照以前被孟秋彤壓迫著讀過一些佛家的書,因果輪回,各有命數。

一切未定的事情都可以被改變,因為人只要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所以林月照可以想方設法阻止那些尚未定論的事情,但是人一旦死亡,就成了既定。

死亡是無法改變的。

望著幾個人皺著眉頭,眼泛淚光,期盼著手術室門打開能帶來好消息的表情,林月照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就像一個早就知道結果卻無法訴之於口的啞巴,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最愛的人的希望一步步落空,看著他經歷那些布著利刃的刺痛。

可他能怎麽辦?

林月照只能做一個沈默的旁觀者。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術室門上的燈變了顏色,醫生告訴他們病人情況暫時穩定下來,預計兩個小時後會醒過來。

江紊緊鎖的眉頭肉眼可見的松開。

情況穩定後,已經是半夜。

江紊讓許明蝶和江芝蘭先回去休息,有突發情況他會給他們打電話。

他也試圖讓林月照跟著許明蝶一起回去,但林月照一定要留在這裏。

江紊坐在病床邊,雙目呆滯,空洞地看著外婆蜷曲的手指。

醒過來的外婆擡頭揉了揉江紊的發頂,聲音沙啞,“今天是小江的生日,有沒有好好過?”

林月照望著江紊撇著嘴巴,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住的往下滴,他哽咽著點頭,說話也吞吞吐吐,“林月照,給我準備了特別喜歡的生日禮物。”

外婆輕輕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月照,示意他走過來。

林月照走近,外婆另一只手也抓住林月照的手,溫聲道,“我覺得和小林很有緣分,只是,認識得太晚。”

“外婆,情況已經穩定了,您好好休息。”林月照回答,“我也覺得和您投緣,我也喜歡看《回家的誘惑》。”

外婆忽然一楞,沒想到林月照居然會提起這茬,悲傷情緒一掃而空,他拍了拍江紊的頭,“小江,別哭了,你回家去把那個光盤播放器給我帶過來,我還有幾集沒看完。”

江紊有些不解,但很快就點頭,“好。”

江紊走後,林月照在床邊坐下,輕聲道,“怎麽了?”

“我知道我的日子不長了,”外婆摩挲著林月照的手,聲音很小,“有件事情要麻煩你一下。”

林月照乖乖點頭。

外婆從枕頭下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林月照,“卡裏有五萬塊,密碼是小江的生日。”

“要我幫忙給江紊嗎?”

“小江從小就聽話,成績也好,只是被這個家庭拖累,讓他活得越來越不像自己。這五萬塊錢,是我給他留的研究生學費,我希望他能好好讀書,走得更高些。”

外婆說話時貴陽口音很重,為了讓林月照聽懂,盡量張口說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你是小江第一個帶回家的朋友,我相信在他心裏,你一定很重要,”外婆說一會歇一會,“一定要鼓勵他繼續讀書。”

上一世,林月照問過江紊畢業後有什麽打算,江紊說他大學畢業就回家,可以的話當一個中小學老師,然後平凡的死去。

讀研這件事,好像從沒被江紊放入過未來。

林月照對學術沒興趣,但他打心裏希望江紊能夠擺脫桎梏,真正的投入到他喜歡的學術領域,走得越高越好。

以前林月照不理解,為什麽江紊會抵制讀研這條路,他看得出來,江紊對語言學抱有的最真摯的熱忱。

直到對江紊了解到越來越深,他漸漸意識到,江紊的身上戴著鐐銬,他的未來別無選擇。

他不能走遠,他還有一個將散未散的家,一個愛著他卻同時傷害著他的媽媽,一個陪他長大、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姑。

像林月照這樣的人,依靠著家庭的托舉,可以憑著一張機票去往心馳神往的地方,深造進修。

可十萬大山裏的江紊,在畸形扭曲的家庭環境中長大,靠著心中的一點點信念,把自己送進了千裏之外的世界,卻又暗自把家紮根進自己的血肉,阻止自己長出豐滿的羽翼。

走得再遠,也離不開這片山。

林月照收下銀行卡放好,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我一定會的。”

外婆點點頭,忽而又開口,“我們這個家,是什麽樣的情況,你知道嗎。”

林月照對江紊的家庭唯一的了解,來自許明蝶。

他只知道江紊的爸爸是個建築工人,工作時不慎從高空墜落,從此殞命。

林月照搖頭,“不知道。”

“小江的爸爸明知,是很好的人。”

江紊小時候叫許紊,跟著他爸爸許明知姓。

許明知是縣城的,從小就優秀,高考結束後為了留在貴州,便填報了貴州大學。

作為土木工程專業的學生,那時候的許明知擁有著一個相當響亮的未來。

和江芝蘭的相遇是在萬壽廣場,那時候幾個社區舉辦聯歡晚會,江芝蘭代表蠻坡跳了一支舞,恰好被許明知看見。

江芝蘭身上有和江紊一樣的和煦氣,你來我往,陷入愛河。

江紊外婆對許明知很滿意,覺得這樣好的一個人,算是自己中學就輟學的女兒高攀了。

後來兩人結婚,在蠻坡買了房子,生下了江紊。

然而好景不長,江紊七歲時,許明知因為一次高中作業,失足墜落。

獲賠八十萬,江紊外婆希望江芝蘭能將這筆錢用在江紊身上。

然而,江芝蘭不顧一切二婚,結婚對象是紀宏義。

紀宏義剛開始把江芝蘭吹著捧著,表面上舉案齊眉,背地裏卻將許明知獲賠的幾十萬揮霍一空。

被江紊外婆發現後,竭盡全力收回了五萬塊,為江紊存了起來。

坐吃山空的紀宏義撕下了偽裝,酗酒、賭博等惡習全被擺到明面上來。

江芝蘭曾試圖阻止過紀宏義進一步毀掉這個家,卻被紀宏義拿著啤酒瓶砸的血肉模糊。

於是,一個惡魔誕生於這個四十平的屋子中。

幼時的江紊目睹過紀宏義多次對江芝蘭大打出手,但他什麽都做不了,只有哭著喊著求他停手。

江紊叫紀宏義爸爸,他大叫著求爸爸放過媽媽,然而紀宏義一次又一次的對這對母子張開魔爪,讓江紊徹底對“爸爸”二字失望。

他印象中的爸爸,不是這個樣子的。

林月照對江紊的家庭情況猜的七七八八,但從江紊外婆口中聽到時,卻越發覺得江紊的不容易。

沒過多久,江紊抱著一個DVD播放器跑著進來,微微喘著氣,“拿來了。”

林月照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這種播放器,後來大部分出現在他視野中的就變成了筆記本電腦。

江紊把機器打開,古早的主題曲響起,然後給外婆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放著,自己則帶著林月照出了病房,“外婆,你先看著,我們出去抽煙。”

走到門診大廳外,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林月照下意識摩搓手掌,下一秒就被江紊溫熱的雙手蓋住。

“你困不困?”江紊用自己的手暖著林月照,神情愧疚,“困的話可以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悄悄的睡一下。”

林月照歪了歪頭,大著眼睛,顯得懵懂。

江紊將自己的長款羽絨服拉開,雙手各自扯著一邊,把暖和的身體暴露在林月照面前。

“林月照,”江紊明明是一個邀請的姿態,看上去卻像在乞求,“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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