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那裏沒有風吹日曬 林月照搓了搓手……

關燈
第8章 那裏沒有風吹日曬 林月照搓了搓手……

林月照搓了搓手中那張擡頭是“昌新醫院”的發票,並不想對江紊的家庭置喙,轉移開話題,“江紊的外婆生了什麽病?”

許明蝶一邊朝住院部走,細高跟在醫院走廊發出啪塔啪塔的聲音,一邊轉過頭和林月照說話,“腦膜瘤,一般來說沒什麽大事。”

住院部裏很安靜,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彌漫著,林月照壓低了聲音,“姐姐,我給你留個電話,有事情找我。”

林月照發現自己對江紊心中所想根本就不了解,但為了阻止江紊口中的精神病病發,他只能想辦法在江紊之前處理好他家中的事情。

兩人站在病房外,透過門上一小塊透明的玻璃板看向其中熟睡的老人。

他記得江紊以前說過,外婆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林月照看得出神,許明蝶在旁邊用胳膊拐了拐,“就站在這看?怎麽不進去?”

“不用了,讓老人家好好休息。”林月照只想為江紊解憂,並不想去打擾他家人的生活。

許明蝶小聲地笑了笑,漂亮的臉多了幾分嘲笑。

林月照不需要別人懂他是怎麽想的,他只需要做自己該做的就好了。

江紊的國賽報名系統還有三天,林月照必須趕在時間截止之前回去。

許明蝶看著林月照扒拉著手機買機票,“就要走了?”

“嗯。”林月照點點頭,“還有急事。”

“走啷個嘛,一哈我請你吃火鍋,”許明蝶刻意用貴陽話說,“聽到沒得?”

林月照在貴陽基本上都聽不懂本地人講話,但許明蝶這幾句話說得很慢,讓他終於覺得學這個語言學有了幾分作用。

西南官話不愧是北方方言,他腦中自然地浮現起這句話。

“好,那我晚上再回去。”林月照圓圓的眼睛瞇起來。

他將剛剛那張發票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江紊。

但是該怎麽組織語言他還沒想好,於是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他放棄了,因為江紊發來信息。

江紊:【你沒必要為我這樣做。】

林月照知道江紊會是這個反應,雖然有些失落,但他知道自己做這些並不是為了博江紊開心。

林月照:【你外婆很喜歡我,你姑姑也很喜歡我,那你呢,會喜歡我嗎?】

屏幕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過了好久,江紊只發過來寥寥幾字。

江紊:【你這樣做,就是為了讓我喜歡上你?】

林月照撇了撇嘴,覺得沒意思。收起手機前,他隨便給對方回了一句“也許吧。”

許明蝶沖林月照挑了挑眉,“剛剛和你聊天的人,是江紊?”

林月照很自然地點了點頭,他覺得沒什麽需要隱瞞的,他喜歡江紊、和江紊聊天不需要隱瞞,江紊不喜歡他、討厭他也不需要隱瞞。

“想吃什麽?”許明蝶沒追問,歪了歪頭,“外地人來貴陽第一個吃的就是酸湯牛肉,你也是外地人。”

林月照忽然想起來不久前在上海江紊說要請他吃飯那次,他說吃貴州菜還是要去貴州吃。

“好啊!早就聽說很好吃了,那我就不客氣啦!”林月照笑起來,兩個梨渦淺淺的,很可愛。

吃飯全程,林月照看著屏幕一次又一次亮起,卻心不在焉地忽略掉。

許明蝶和林月照很能聊得來,兩人的年齡相差就十三四歲,再加上許明蝶保養得好,兩人看上去只像朋友。

直到許明蝶送他到機場,林月照都覺得愉快,他打開手機,看到江紊發來的消息,心情又開始煩躁起來。

他意識到,和許明蝶聊得很開心的極大原因是因為,他們全程繞開了江紊和他家庭這個話題。

林月照粗略地掃了一眼江紊發來的信息,大概都是些沒有意義的感謝和說教。

在眾多條白色的信息框中,林月照找到了最有價值的那條——江紊說他拒絕了院長,並且之後會找兼職把外婆的醫藥費還給林月照。

黑夜中起飛,林月照透過橢圓的窗戶向下看,白天只能見到一重重山的地方,也能亮起一片一片的光。

這個地方,在江紊心中究竟是怎麽樣的。

飛機上,林月照打開手機,翻開備忘錄看了看自己第一次到江紊家時寫下的短詩。

-

我把花種在懸崖上

那裏沒有風吹日曬

我總和月亮說

看著懸崖上我愛的

他會長成一朵玫瑰

可當我再回到那地方

漫山遍野的玫瑰在山霧裏躲躲藏藏

淹沒在大片的血紅當中

我驚覺

屬於我的那朵玫瑰

消失不見

-

那天他躺在江紊的床上,腦中不斷地浮現起江紊臥軌前一天的情形,反覆地想起江紊落在他額頭上那個吻。

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這一世他不去招惹江紊,那麽江紊就不會失去“愛”,也不會臥軌。

林月照看見江紊的屍體時沒哭,卻在江紊的房間裏,坐在他的書桌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時,眼淚不受控的地決了堤。

他顫抖著在備忘錄打下這些字,組成了一首狗屁不通的短詩,自我感動了一晚上。

對江紊,究竟是愧疚,還是愛呢。

三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短到林月照合上眼睛還沒失去意識又醒過來,卻長到他竟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或許不愛江紊,江紊就不會在不久後的某一天害怕失去“愛”而選擇離開人世,選擇又一次離開他。

畢竟還好,現在的江紊對自己連有好感都說不上,盡早把關系斷幹凈,對江紊來說才是最好的。

林月照沒回學校,而是直接驅車回了市中心的別墅。

他媽媽孟秋彤總是忙得到處飛,基本不在家,而上一次見到他爸爸,也已經是三年前了。

林月照將車停到車庫當中,已經很晚了,家裏的阿姨這時候也應該休息了,林月照進屋卻發現燈一直開著。

別墅很空很大,林月照沒看到人,以為是阿姨忘了關燈,準備上樓休息時,孟秋彤從沙發上爬起來。

“怎麽現在才回來,去哪了呀?”孟秋彤身上的睡衣透出昂貴的光澤,她揭下面膜,很溫柔地望著林月照。

林月照被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孟秋彤時沒有驚喜,對她精心調整過角度的笑容覺得反胃,“媽,你怎麽回來了?”

“我自己的房子不能回來呀?”孟秋彤長得很漂亮,四十多的年紀,因為保養得當,總是顯得年輕。

林月照將車鑰匙掛在玄關,也露出一個上得了臺面的笑,“法國的畫展這麽快就結束啦,我以為你還要待幾天。”

孟秋彤的聲調總是輕柔的,聽上去給人一種典型的江南女子的形象。

“什麽叫這麽快,都開了半個月了,早就該結束了呀,”她婉轉笑起來,“倒是你,上次跟你說過那女孩,有沒有和人家聯系?”

林月照覺得煩,每天圍著江紊團團轉已經很累了,他不想再分出精力去應付別的女孩。

眼看林月照就要出口拒絕,孟秋彤眼神忽然暗了一下,“誒,你可別跟我說你還沒加人家好友哦,我跟她媽媽約好了過幾天要一起吃飯的。”

本來想也沒想就打算拒絕的林月照突然認真的思考起來,既然決定不愛江紊了,為什麽一定要再圍著他轉呢。

只要他離江紊越遠,江紊越安全,更何況在這一世,江紊甚至還對他說不上喜歡。

於是林月照罕見地對孟秋彤的提議表示了同意,“行,你把她微信再發我一下,我之前順手刪掉了。”

看到孟秋彤發來的數字,林月照卻下意識地想起江紊。

他的外婆,他的國賽,一個都沒有失去,這下,江紊的情緒總該穩定一些了吧。

孟秋彤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表示自己要去房間休息了。

林月照也上了樓,手機卻開始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江紊的來電。

哪怕是上一世,江紊也從來沒有主動給自己打過電話,剛剛還下定決心不再圍著江紊轉的林月照心虛地按下了接通鍵。

江紊聲音有些急,聽上去似乎在喘氣,“你回上海了嗎?”

“嗯,我到家了。”林月照努力讓自己顯得很高冷,“有事嗎?”

江紊那邊的喘氣聲突然停了下來,過了兩秒,“沒事,我看你一直不回我的信息,有點擔心你。”

林月照很想扇自己兩巴掌,他覺得自己就不該接這個電話,就應該一直晾著江紊,讓他知道好心當做驢肝肺的後果。

可是一聽到江紊的聲音,他就跟著了魔一樣,根本舍不得掛掉。

林月照咳了兩聲,“在飛機上,沒看到。”

他還想再說什麽,江紊說了一句那就好之後便果斷地掛了電話。

林月照:……

他在心裏怒罵了一下,心想,現在自己又成了被動的那一方。

似在賭氣,林月照點開孟秋彤說的那個女孩的主頁,按下添加好友的按鈕。

他對著天花板生氣,一定要看看到底是誰離不開誰。

加上女生的微信後,林月照又後悔了。他覺得有病的不是江紊,而是他自己。

女生有禮貌地跟他打招呼,林月照卻控制不住地,說了一大堆他只是被孟秋彤要挾才加了好友之類的話。

對面女生覺得很莫名其妙,發過來一句“有病”之後把林月照拉黑了。

被拉黑後沒過多久,孟秋彤便黑著臉過來敲響了他的門。

林月照懊惱地捶了捶已經是一團漿糊的腦袋,然後深吸一口氣。

他擠出一個大大的笑,拉開門,“媽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