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紀清和將最後一份文件放入加密文件夾，輕輕合上筆記本電腦。窗外，夜色已深，但她毫無睡意。桌面上散落著各種財務報表和資金流向圖，記錄著秦風母子這些年來如何一步步將秦氏資產轉移至海外。

一切都準備就緒，只等最佳時機給予致命一擊。

她拿起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有事？”蕭時雨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依舊帶著慣常的冷淡。

“關於秦風的證據，我都整理好了。”紀清和說，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有些細節想當面跟你核對一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現在？”

“如果你不方便的話...”

“地點。”蕭時雨打斷她。

半小時後，兩人在一家安靜的清吧碰面。蕭時雨到達時，紀清和已經點好了酒，一杯威士忌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果汁推到蕭時雨那邊。

“我記得你不喝酒。”紀清和說。

蕭時雨微微一楞，似乎在驚訝紀清和還記得這個細節。她確實很少喝酒，除了那晚的意外。

“謝謝。”她在紀清和對面坐下，“什麽細節需要核對？”

紀清和抿了一口威士忌，開始詳細說明證據鏈中的幾個關鍵點。蕭時雨認真聽著，不時提出疑問或補充信息。工作中的她們默契得驚人，仿佛那晚的尷尬從未發生。

討論告一段落時，紀清和的酒杯已經見底，蕭時雨的那杯果汁也喝了大半。

“走吧，”紀清和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蕭時雨搖頭：“不用，我打車就好。”

“就當陪我醒醒酒。”紀清和堅持，“有些話...想跟你說。”

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打破這份寧靜。初秋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她們身上淡淡的酒氣。

“秦風的資金鏈撐不了太久了。”紀清和率先打破沈默，“最多兩周，他就會被迫拋售部分股份。”

蕭時雨點頭：“陳總已經準備好了資金，隨時可以接手。”

她們並肩走著，路燈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紀清和低頭看著地面上那兩個隨著她們移動的黑色輪廓，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她們的影子牽著手，是否就代表她們在牽手？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晚的事...”紀清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我很抱歉。”

蕭時雨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不必道歉，我們都喝多了。”

“但我沒有後悔。”紀清和輕聲說。

蕭時雨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她：“你說什麽？”

紀清和深吸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我說，我沒有後悔。那晚的事，或許是個意外，但我沒有後悔。”

蕭時雨的表情覆雜難辨，眼中閃過震驚、困惑，還有一絲紀清和不敢確定的...欣喜？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蕭時雨的聲音微微發抖。

“我很清醒。”紀清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她們之間的距離，“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為什麽總是忍不住要和你針鋒相對。直到那晚之後，我才明白...”

她沒有說完，但蕭時雨顯然懂了。路燈下，蕭時雨的臉微微泛紅，不知是因為酒意，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們繼續向前走，沈默再次降臨，但這次的氣氛明顯不同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每一個偶然的身體觸碰都會引起一陣心悸。

又走過一個路燈，她們的影子再次被拉長。紀清和悄悄調整了一下走位，讓她們的影子在地面上“牽”起了手。這個幼稚的舉動讓她自己都覺得好笑，但心中卻泛起一絲甜蜜。

蕭時雨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你笑什麽？”紀清和有些窘迫地問。

“沒什麽。”蕭時雨轉回頭，但語氣明顯輕松了許多，“只是覺得，今晚的月色很好。”

紀清和擡頭望去，夜空中掛著一輪彎月，清冷的光輝灑滿大地。確實，月色很好。

“時雨，”她輕聲喚道，“等這一切結束後，我們...”

“等這一切結束後再說吧。”蕭時雨打斷她，但語氣並不強硬，“現在，專註在陳總的事情上。”

紀清和點點頭，理解她的顧慮。前路依然充滿未知，現在確實不是談論個人感情的時候。

她們走到蕭時雨公寓樓下，停在門口。

“就送到這裏吧。”蕭時雨說，“謝謝你陪我走回來。”

紀清和微笑：“應該是我謝謝你，陪我醒酒。”

兩人對視著，眼中都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蕭時雨輕聲說：“晚安，清和。”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紀清和的名字，沒有帶姓氏，也沒有用職務稱呼。簡單的兩個字，卻讓紀清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安，時雨。”她回應道，目送蕭時雨走進公寓大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裏。

回程的路上，紀清和獨自一人，卻感覺腳步輕快了許多。她再次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想象著旁邊還有另一個影子與它“牽手”。

或許，有些感情就像影子一樣，看似觸手可及，實則永遠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距離。但至少，在這個夜晚，她們之間的距離，近了一點點。

足夠讓她懷揣希望，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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