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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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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那一周,是林未生命中最像夢境的七天。

陳淺推掉了所有與秦風的約會,關掉手機,隔絕了父母的催促。她們像回到大一初識時,整天泡在琴房裏,練琴、聊天、相擁。只是這一次,每分每秒都帶著倒計時的苦澀。

“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裏合奏嗎?”陳淺的手指輕撫琴鍵,彈出一段《銀杏道上的秋天》的旋律。

林未點頭,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你當時冷冰冰的,說我偷聽你彈琴。”

“然後你指出我彈錯了音。”陳淺轉頭看她,眼中閃著光,“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她們相視而笑,笑容裏卻藏著心照不宣的悲傷。

最後一天,陳淺異常沈默。傍晚時分,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樂譜,遞給林未。

“這是我為你寫的歌。”她輕聲說,“本來想等到你考研結束再給你。”

林未接過樂譜,標題是《未完的樂章》。她剛要翻開,陳淺按住她的手。

“答應我,等我走了再看。”

林未的心猛地一沈:“走?”

陳淺避開她的目光:“無論我做出什麽決定,未未,你要知道,我永遠愛你。”

那天晚上,她們在琴房待到很晚。陳淺彈了一首又一首曲子,仿佛要將生命中所有的音樂都在這一夜奏完。最後,她靠在林未肩上,輕聲說:

“如果我不得不離開,你會恨我嗎?”

林未搖頭,手指纏繞著陳淺的長發:“永遠不會。我只恨自己不夠強大,不能保護你。”

陳淺擡頭吻她,這個吻帶著鹹澀的淚水味道,纏綿而絕望。

“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繼續你的音樂夢想。”陳淺緊緊抓著林未的衣襟,“帶著我的那份,一起。”

林未鄭重點頭:“我答應你。”

她們在月光下道別,像往常一樣互道晚安。林未站在宿舍樓下,看著陳淺的窗口亮起燈,才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陳淺。

第二天清晨,林未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周雨站在門外,臉色蒼白。

“陳淺走了。”她顫抖著遞過一封信,“今早飛往英國的航班。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林未怔怔地接過那個純白色的信封,大腦一片空白。

“她...一個人走的?”

周雨搖頭,眼中滿是憐憫:“和秦風一起。秦家安排她去劍橋讀MBA,今早的飛機。”

林未手中的信封飄落在地。她突然想起昨晚陳淺異常的平靜,想起那句“無論我做出什麽決定”,想起那個漫長的吻別——原來那不是暫時的分離,而是永別。

沈墨默默撿起信封,放在桌上:“她父母今早來幫她辦理了退學手續。聽說秦家已經幫他們還清了所有債務,還投資她父親開了新公司。”

林未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

周雨忍不住哭了出來:“這個傻瓜!為什麽要這樣!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的啊...”

沈墨輕輕摟住周雨的肩膀,向林未說:“你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嗎?”

林未搖頭,又點頭,最終什麽也沒說。她拿起那個信封,久久不敢打開。

陳淺的信很短,字跡有些潦草,仿佛是在極大的情緒波動下寫就:

“未未,我的光: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在飛往另一個國度的航班上。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因為我沒有勇氣當面說再見。

我選擇了接受秦家的條件,與秦風訂婚,出國攻讀MBA,放棄音樂。這個決定撕裂了我的靈魂,但拯救了我的家庭。爸爸的公司在秦家的資助下已經重啟,媽媽的抑郁癥在知道這個消息後奇跡般好轉。用一個人的幸福,換全家的重生,這本不該是艱難的選擇——如果那個人不曾遇見你。

但我遇見了你,未未。在最好的年華,最對的時刻,遇見了最懂我的你。那首《心跳的軌跡》將永遠是我生命中最華美的樂章,即使我再也不能觸碰琴鍵。

請別找我,別等我。這場愛情的盛宴,我先離席了。不是不愛,而是太愛,所以不忍看你為我放棄前程,陪我墜入泥潭。

帶著我的夢想繼續飛翔吧,我親愛的作曲家。當你站在更大的舞臺,當你的音樂被千萬人傳唱,請相信,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我永遠是你的第一個聽眾。

最後一曲終了,琴弦已斷,心跳不止。

永遠愛你的,

淺淺”

信紙從林未指間滑落。她沒有哭,只是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過了很久,她拿起那份陳淺留給她的樂譜《未完的樂章》,輕輕哼唱起來。

旋律很美,卻處處是未完成的休止符,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突然中斷的故事。

接下來的日子,林未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把自己完全埋進考研覆習和音樂創作中,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她不再去琴房,而是租用了校外一間簡陋的錄音室。周雨和沈墨擔心她,卻無法接近她築起的那道高墻。

“讓她靜一靜吧。”沈墨拉住想要強行闖入錄音室的周雨,“這種傷痛,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一個月後,林未完成了《未完的樂章》的編曲,並在校內音樂平臺上發布。這首歌迅速在校園裏傳開,大家被其中蘊含的深刻情感打動,卻不知背後的故事。

只有周雨和沈墨聽出了那旋律中撕心裂肺的告別。

考研前夕,林未在錄音室裏暈倒。被送到醫院後,醫生診斷是過度疲勞和營養不良。

“你不能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周雨坐在病床邊,眼眶通紅。

林未望著天花板,輕聲說:“我夢見她了。她站在一片銀杏樹下,彈著鋼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墨默默遞上一杯水:“陳淺如果知道你這樣,她會心疼的。”

“那就讓她心疼吧。”林未閉上眼睛,“至少這樣,她還能感覺到我。”

考研結束的那天,林未收到一個國際快遞。裏面是一張CD,沒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認出了封面上那熟悉的字跡——是陳淺的筆跡。

CD裏只有一首鋼琴獨奏,曲名《遠方的祝福》。陳淺的演奏依舊精湛,但琴聲中失去了從前的靈動與熱情,只剩下克制的、沈靜的憂傷。

在曲子的最後,有一段幾乎聽不見的低語:

“未未,要幸福。”

林未把CD聽了整整一夜,淚水終於決堤。她哭得撕心裂肺,為逝去的愛情,為無奈的離別,為那個在遠方同樣痛苦的女孩。

第二天,她開始創作一組新的交響樂,題為《五季》。她在創作說明中寫道:

“每個人生命中都曾有一個不存在的季節,那裏藏著未完的夢想、未盡的愛情和未說出口的告別。這組曲子,獻給那個特別的第五季。”

一年後的畢業典禮上,林未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她已經考上了心儀的音樂學院研究生,創作的《五季》在全國大學生原創音樂大賽中獲得了金獎。

站在臺上,她望著臺下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園,緩緩開口:

“在大學四年裏,我們學會了知識,收獲了友誼,也經歷了成長必經的傷痛。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然後在某個岔路口悄然離去。感謝那些路過我生命的人,你們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典禮結束後,周雨和沈墨找到她。周雨考上了公務員,沈墨被保送讀研,她們依然在一起,感情在磨合中愈發堅固。

“有陳淺的消息嗎?”周雨小心翼翼地問。

林未搖頭,目光望向遠方:“她上個月結婚了。和秦風。”

周雨倒吸一口氣:“你...怎麽知道的?”

“她寄來了請柬。”林未從包裏拿出一張精致的婚禮請柬,封面是陳淺和秦風的婚紗照。照片上的陳淺很美,笑容得體,眼中卻空洞無物。

“你打算去嗎?”

林未搖頭,輕輕將請柬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她希望我記得的是從前的她,而不是現在這個為現實妥協的她。”

三人沈默地走在銀杏道上,又是一個秋天。金黃的葉子隨風飄落,像極了大一那年,林未第一次遇見陳淺的季節。

在校園門口分別時,林未突然說:“我申請了去英國交換的名額。”

周雨和沈墨驚訝地看著她。

“不是去找她。”林未解釋道,“只是想去她生活的國度看看,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地方,讓她寧願放棄一切。”

其實她沒有說完後半句——她也想離陳淺近一點,即使永遠不見面,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也是好的。

飛往倫敦的航班上,林未翻開一本嶄新的日記本,在第一頁寫道:

“愛情或許會中途退場,但音樂永不落幕。我將帶著兩個人的夢想,繼續這未完的樂章。”

飛機沖破雲層,在蔚藍的天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像極了琴弦,也像極了心跳的軌跡。

而在劍橋的一間公寓裏,陳淺站在窗前,望著同一片天空。她手中緊著一張泛黃的樂譜——《心跳的軌跡》,輕聲哼唱著那段熟悉的旋律。

鋼琴靜靜地立在角落,已經許久沒有人彈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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