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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之戰 第二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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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之戰 第二輪

烏洇費力用胳膊撐起身體, 半坐起來,一時間遺忘了在香水層造成的劇痛和惡心,窒息感帶來的抽疼也忘掉了, 楞神望著這裏。

……金屬山的山頂。

銀色金屬鑄造的龐大山巔,在山下看時, 半面籠罩紅光, 半面藍光,但在山頂看原來沒有那些光,只是一片銀色,無聲地坐落在天地間。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與這片空間進入到同步狀態。

像驟然間按下暫停鍵, 跟隨烏洇的視角。

直播的攝像頭將畫面以烏洇看向“門”的視角,展示著這片曠大無際的異度空間, 冰冷詭譎中, 唯一一抹暖色調, 門。

門孤零零立在那裏,僅僅有一個門框和門,也是無機制的銀色,但縫隙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看上去那樣暖……像太陽的光芒, 像散發著溫度,像要給人帶來希望。

也像,神的賜福。

但是沒有神,只有T聯邦,一個傲慢的高等文明。

但是,勝利了,在弱肉強食的宇宙游戲中, 以不得不低頭參與游戲的弱者身份,終於熬到了黎明。

盡管這一切真正付出鮮血與慘痛代價的,全部都是此刻山頂上半伏在地上的黑發姑娘與其同伴。

期待已久的勝利終於降臨,以這樣預料之中又突然的方式來臨,人們楞神,寂靜後,欣喜若狂,近乎癲狂說不出話來。他們與同伴們慶祝,在大型廣場外觀看直播的人與身邊的人擁抱,開了早已準備好的酒,禮炮在天上炸開,飄下漫天華麗碎片。

世界一個又一個角落,中央廣場遍布慶祝歡呼的人潮,自災難後崛起的網絡大型論壇上,彈幕流竄閃動,而系統讓建造的紅色屋……也終於可以關閉了!

香檳在街頭噴灑,素不相識的人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對於絕大多數依賴現有秩序,恐懼未知異變的普通人而言,這不是某個人的勝利,這是他們熟悉的世界得以延續的保證!狂歡的聲浪幾乎要掀翻穹頂,慶祝的禮炮,與放飛的氣球在城市上空交織成網,山崩海嘯般的喧嘩沖上城市上空。

小家庭中,父母擁抱著孩子,緊緊擁抱著。

烏洇失神的視線沒有人發現,系統為她展示了一些畫面,像默劇一樣的畫面,她唇角很淺揚起了細微的笑意,再度將畫面倒回一些,看著那個爸爸把媽媽與女兒擁在懷中的畫面,一家三口那樣幸福。

她倒回去看了很多遍。

那些躲在角落憤恨,怨恨,絕望,痛恨,恨她勝利,恨她再度讓世界回歸原先秩序的人,她沒有看。那些廣場上慶祝的人,她也沒怎麽看。

那些在此刻因為賭輸贏而賺的盆滿缽滿,笑得貪婪的那些臉,以及立即開始售賣救世主同款衣服等等的畫面,她直接跳過,眼裏閃過厭惡。

她關閉畫面展示,費力的爬起來,太痛了,香水那層紮入身體註射的東西很疼,皮膚像一直被縫衣針在戳一樣刺疼,但也看不出什麽傷口,就是疼。

烏洇踉蹌著朝門走去,她想要趕快去結束一切。走到現在這一步了,失去了這麽多,最後的希望她要趕快握在手裏才安心。

山巔的風呼嘯,吹不動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

好一陣了,紀禦沒有出來,烏洇猜他也出什麽意外死了吧。其實有點想到了,只是不敢細想,或許是精神已經虛弱繃緊到極限,在縫衣層又受到創傷,給臉上紋的妝容,眼線,肩膀上縫的衣服,都讓她疼到失去了往常的敏銳和理性,到香水層也已經是強撐了,她遺忘了一個很重要,很致命的細節。

烏洇不敢多想,但這種念頭在她走向門時,還是沖到了腦海中。

紀哥在香水層沒加工,他又不是機甲裝,如果最後一層的打包層質檢員,不像之前一樣只質檢自己的工序,還要來一次打包前總檢呢?前面的步驟都有選擇,第一層的造型層最後造型就這樣說的通,裹皮層也的確有沒裹的,衣服層他們倆都弄了,只有香水層……

西西忘掉了,紀哥也忘掉了,而她,也忘了。

烏洇哭不出來,腦子裏仿佛有個聲音在尖叫,在發瘋一樣的尖叫,嘶吼,她甚至有種錯覺,她又要瘋了,要精神錯亂了。

但她不敢再想,繼續往前,西西出不來,是有預期的,但紀哥……他本來可以活下來。

她死死掐入掌心,尖銳的指甲刺破皮膚,血滴滴答答從掌心滴落到銀色的金屬山上,蜿蜒開道道痕跡。

她的造型被裝飾成了一個粉色的芭比娃娃一樣的造型,長發卷曲,頭上還佩戴著大絲帶蝴蝶結,裙子是粉色的華麗公主裙,妝容也被紋成了粉粉嫩嫩的,看上去那樣軟糯華麗的造型,那雙眼裏卻像狂躁陰翳的惡鬼一樣的神情,像在地獄裏爬出的骨架,穿上了華麗的皮囊,卻有些不太融洽的詭異。

這一切,現實世界沒有多少人註意到,他們陷入了自己絕望求生,逃離死亡威脅後的興奮與狂歡。

而一直幾乎從開始看到現在的T聯邦觀眾,反而是註意到了的,她一點點的變化,似乎都會有人註意到,現實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錯位。

【小烏嗚嗚嗚】

【好難受】

【索哥沒死,寶貝】

【天吶破游戲真的太惡心了,難以想象小烏現在多痛苦】

……

【真的太難受了,小烏一個人來到這裏,她可能也不願意來】

【你們看!】

【小烏沒扔那個鉚釘!】

【我去,她還拿在手裏!】

【我就說怎麽手流了那麽多血!】

【完蛋了,小烏該不會想自殺吧?】

……

【郗索,你趕緊啊!!】

【快來索哥快來,快點阻攔她】

……

在T聯邦觀眾的焦躁中,烏洇已經踉蹌走到了門口,胳膊擡起,直接推——

而門只開了道縫隙,還需要更大力氣才能推開時。

“烏烏。”

熟悉的男聲,冰冷聲線中纏繞著情愫的人偶男音突然而至。

那聲音裏還帶著一些松了一口氣的驟弛。

郗索看到這裏,看到門,頓了一下,快步向她走過去。

而站在門口的人,在像卡頓了幾下後,緩慢轉過了頭。

那雙漂亮的眼眸裏,不是開心,不是欣喜,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錯愕困惑與痛苦,仿佛在說,你為什麽沒有死?

郗索喉間瞬間哽澀,腳步重止在原地,像某種力量把他逼退,排斥固定在原地。

郗索讀懂了。

那是一種計劃被全盤打亂的、絕望的茫然。她連“同生共死”的劇本都寫好了,他卻擅自活了下來。

系統的恭喜聲適時響起,平和中帶著一種詭異的雀躍:

“游戲結束。”

“恭喜二位,率先登上山頂。”

恭喜。

郗索垂下眼睫,人偶纖長濃密的睫毛遮蓋了綠紫異色瞳中的扭曲癲狂神色,游戲沒能摧毀它的精神,但烏洇會。烏洇的一舉一動,她的情緒感受會摧毀它的精神。

只要不死,只要進入T聯邦,只要他能去,那麽未來的目標就擁有了,讓T聯邦淪為地獄。所有參與者,別想逃過。癲狂的情緒在軀殼裏叫囂。

但他擡起頭時,神情又很正常,只是有些憂傷,恰到好處的覆雜情緒完美得像一張覆在深淵上的畫皮。他望著站在門邊的烏洇,像一個完美的戀人那般,望著她,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仿佛看不到她那種狠狠捅傷人的眼神流露。

他像一桿不會倒下的標槍,脊梁挺拔地走過去,仍然平和,仍然給人安全的感覺,只是沒人看得到,標槍內部的色彩早已是黑暗扭曲的陰森癲狂,最開始被軟化的溫暖與少許光亮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黑到刺骨的扭曲像沒有出口一般在內肆虐翻湧。

他望著烏洇,皮囊上表露的眼神越是溫柔,內裏肆虐的色彩越是暴虐血腥與異化。

他扶住她脆弱的身體,動作很輕,小心翼翼,而另一只手,輕輕松松就推開了烏洇剛剛推不開的門。看著仿佛沒有用力,但實際上不用力根本推不開。

烏洇仰頭,看了他一眼。

也許……游戲摧毀扭曲了所有人。

門後的世界隨著門吱呀一聲悶響,顯露在所有人眼前。

現實世界的人們視線再度投註回屏幕,望著屏幕,那裏並非預想的場景,沒有去T聯邦的接引,也不是一貫的科幻感景象,而是一片完美的“大自然”。

像仙境一樣的青草地,藍天,白雲,可愛的小兔子,陽光暖煦,微風溫柔拂動著發絲。蒲公英悠悠地飄著,畫面中的鳥鳴聲與青草味幾乎要沖出屏幕,而T聯邦開了全息設置的觀眾更是真切感受到了那種溫暖美好。

只是這一切卻不由讓那些神經敏銳的人皺眉,過於突然的美好,在此刻,反而讓人不安,比猙獰的怪物還要讓人悚然忐忑。

烏洇主動把手伸入了郗索手裏,她知道自己剛剛可能沒藏住,是的,她希望他死了,希望紀禦活著。紀禦活著去T聯邦吧,她不想活著了,可現在西西沒死,這種感覺很難受,不上不下的。

他們如果都死了,那她在把任務完成之後,直接一刀抹了自己。幹凈利落,也毫不猶豫。可是現在西西活下來了,活也不是,死也不是。本來的心如死灰,變成了一種極度的痛苦。

之前,走到最後,其實已經都沒有什麽力氣了,心氣,情緒,希望……都不存在了。

像是一種心如死灰的麻木吧。

就等著什麽時候自己死了,不過死之前,該撲騰還是要撲騰的。但說什麽活下去的期盼期待,那就真沒什麽了,現在這樣子,活著比死了還讓人茫然。

腳步踩在草地裏聲響細微,烏洇和郗索一步一步朝著一百多米外,靜靜懸浮的熒光藍面板走去。

而現實世界和觀眾隨著他們靠近,仿佛心跳聲在一聲一聲緩慢跳,仿佛在為什麽東西倒數,也許是為即將到來的慶祝,也許是為……莫名的不安感。

終於……

鏡頭推近到了面板上,字已經放大到了可以看清的大小。

面板上,只有兩行簡潔的字,和兩個按鈕。

【回溯——藍色按鈕】

【通關——紅色按鈕】

現實世界的人潮一瞬間像血液凍結,直沖頭頂!

而在鏡頭再度轉回烏洇和郗索,郗索沒有表情,看不出什麽,而烏洇在笑,她笑起來此刻顯得格外詭異,那種慶幸的笑像狠狠重擊在人們心上,讓人渾身發涼。

毫不意外,在無數道或抓狂或驚恐或狂喜的目光下!

她用力按下藍色!

星球上的崩潰和尖叫,與之前的慶祝狂歡一樣,全都都無法傳到這片仙境一般美好精致的異度空間。

在瘋狂與絕望中,以及反轉的慶賀狂喜中——

系統:“游戲即將回溯至本次副本開始階段,除兩方領隊外,所有人記憶抹除。”

最後的剎那,郗索幾乎想用力把烏洇抱在懷中,但他怕弄痛她,而烏洇用力抱住他,擡起的臉上一雙眼裏瘋狂般地欣喜,“西西,我們還有機會!”

那雙麻木死寂驟消,頓生光芒與希望的眸子,點燃了郗索的靈魂,他笑著點頭,仿佛她指的不是又一次地獄輪回,而是真正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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