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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秘密 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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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秘密 撕裂

不同於在燃燒之地48小時都漫長到讓人絕望, 在現實世界中的24小時,仿佛一眨眼就過去了。

早上九點,電影上映的時間, 這次開場前的搶票異常激烈,票也被某些黃牛炒到天價。

不用搶票就有的玩家只有郗索烏洇與陳鐸、白卷, 另外就是在另一個區的郢風黎幔了, 18個玩家,只活下6個。

連零頭都不到。

然而郗索和烏洇並沒有去, 烏洇不去人偶跟著也就沒辦法去了。

早上的時候,烏洇咳嗽發燒了,自然不能再去觀影,她想要郗索陪著, 郗索不可能丟下她再去看電影。

而且昨天中午還……他更不可能這個時候丟下她。

電影就這樣錯過了。姜婼他們並沒有說什麽, 也為了保護齊之修吧,多少會剪進去吧,他們也不是特別想去。

至於副本中都發生了什麽……當一件事不美好,甚至慘烈時,是不會有那麽充沛的好奇心以及與大家坐在一起一起來憶往昔吧這種念頭的。

在這次副本,喬希亞和小和尚死了,其實大家關系挺好的。羊羊和金茉莉也死了, 烏洇被挖掉了眼睛,謝孟元被砍斷一條胳膊一條腿,郗索在煉獄中被吞噬相殺至只剩一小團, 齊之修被迫屈身, 白苒也一再配合魔王,姜婼同樣低下身段討好他……這樣的影片一起去看,誰都不知道那些片段放出來時看著該作出什麽樣的反應。

也許未來會想看, 再去看那段經歷,但不是現在。

他們不知道,還有更糟的,郗索自己跳進了碎屍機,烏洇更是為了殺死哈黑百般用刑,哈黑經歷了一遍,她自己也經歷了一遍。

郗索盡管知道她已經知道,但不想讓她親眼看到他又是割肉燉湯,又是自己剁手,還自己跳進碎石機這種畫面的。

烏洇當然也是,她更不想他知道了,盡管她清楚藏不住,畢竟活動本8個區全部上映,一定會有人說,如果只有A1區她還能讓星月去給她搶票包場。

他知道後會怎麽樣,烏洇也能想得到,她其實是有點害怕的,好吧挺害怕。

她現在只想能拖多久拖多久。

她纏著郗索一上午,中午又乖乖讓他餵飯,然後去親他,想拉他睡覺。她才退燒還有點咳嗽,任憑她怎麽撩撥郗索都拒絕了,按住她抱在懷裏單純睡覺。

烏洇被錮在他懷中動彈不得,放棄了,閉上眼睛睡。

她假裝睡著了,三分鐘後……果然,他很輕抽出了胳膊,出去了。

烏洇睜開了眼睛看向黑暗中關上的房門,知道他剛剛看了論壇了,現在大概會回游戲後從商城買放映機和影碟。

她翻了個身平躺,眼睛睜著靜靜看床頂部紗幔收緊在一起的皺褶。

-

游戲中太星小鎮某一間房間。

放映機脫銷,郗索硬是花錢一次次抽獎,抽了上萬次,終於抽到了放映機。

他買了碟片,坐在黑色的沙發上,在虛空操作面板上將進度調到第三篇章,二倍速播放,只看有關她的片段。

他第一個正常速度播放的地方,是闞詭來時,她險些被侵犯。

第二個是魔王壽宴那一晚,她在無數人註視下被挖掉眼球。

第三個是喬希亞死那晚,她死後在北城外的雪地裏無助蹲下。

第四個是最後,哈黑找來。

他不知道怎麽看下去的最後那段,但他強迫癥般的倒回去看了幾百次。

最後一次,放映機被他砸的粉碎,這是很不理智的行為,但他無法控制需要發洩悶在心臟撕裂絕望的情緒。

第一次,這種情緒失控到郗索不知道怎麽處理了,他調整不過來,在房間發瘋也無法宣洩讓自己冷靜。

他走來走去,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被砸了,好像只有破壞能修補一些他內心的創傷,也好像只有破壞外界,讓外界的東西被毀滅才能平衡他的心疼悲慟。

再有兩個半小時就到晚飯時間了。

郗索不知道這種狀態該怎麽出現,演不出平和的狀態。她在裝作無事發生,不想他知道。

-

傍晚五點二十,一家心理工作室迎來一位病人。

這位病人進來坐下後先摘掉了帽子口罩,醫生正在低頭整理資料,沒擡頭邊寫字邊例行問,“請問是從哪裏了解到的我的工作室?”

“有人推薦的,陳鐸。”

醫生擡起頭,觸及那張臉楞了一下,對方戴著墨鏡,但不看眼睛就能看出長相極為出眾,這骨相就不可能醜。

醫生回過神露出個友好的笑,“陳先生啊。怎麽稱呼?”

“郗。”

“這個姓還挺少的,我叫江湖你知道了吧,可以叫我江醫生。”醫生語氣親切說著,先去與病人建立輕松的關系,降低病人防備。

他這樣想的,然而病人——

“醫生,我直接說我的情況吧。”

他說話還是挺禮貌的,但語氣裏醫生莫名聽出一種壓抑的沖勁兒。

“……好,你說。”

“我愛人,因為我沒能力保護她,經歷了極其痛苦的事情,她不希望我知道,但我知道了。我的情緒很糟糕,我希望能在一個半小時後見到她時能反應正常一些,我應該怎麽調整?”

醫生:……

他只能說,病人對自己的訴求非常明確,太明確了點。

他就沒見過這麽來看心理治療的,跟客戶似的,這是我的要求,你給我提交個方案。

他作為醫生還是要展現專業的態度的,“你告知我的太寬泛了,所以是什麽類型的事情,可以大致描述一下嗎?”

他說完,病人沈默了。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作為一個專業的醫生,他不得不與病人開啟了刨根問底模式。

他倒是也習慣了,很多病人心防都很重,不問不說,讓主動說重要的基本什麽都說不出來全藏著。也正常,畢竟是和個陌生人訴說內心世界。

醫生漸漸拼湊出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愛人經歷了極度痛苦的創傷,像古代的刑罰一樣十幾種,她不希望你知道,但你知道了,現在你很痛苦。”

患者不願意詳細說,醫生只能是通過對方的只言片語來判斷。

雖然他真想不想到到底經歷了什麽,按他說的那種,那要報警啊!或者這位患者該轉去精神科掛個號。

面對醫生的質疑,郗索不動聲色道:“她是特殊職業,打交道的都是窮兇極惡的人。”

這樣……醫生忽然懂了,難道是緝毒?這種之類的?

這次輪醫生忽然沈默。

郗索已經遏制不住暴躁的情緒,手裏的椅子扶手被他捏的變形。一想到她成了個血人的畫面,他有種砍了整個世界的暴躁,雖然邏輯不通,但他的確產生了自己都能察覺到的攻擊破壞欲。

所以他來看醫生,但這個廢物醫生一句有用的話說不出來。

醫生被他氣勢嚇到,本來在沈痛哀嘆,立馬回過神,“郗先生,你先冷靜一下,深呼吸,平靜一下。”

“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好。人在遇到強到無法承受的心理沖擊後,會產生撕裂感。如果這時無力改變困境,情緒積壓超過閾值,某些性格類型會出現對外的攻擊性侵向,你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我知道,怎麽解決?”

他語氣無法自控的沖,盡管在壓抑克制。十幾分鐘時間已經消耗完了他強壓的耐性。

醫生想了想還是沒說他人格不健全,不然怕他當場傷人,患者性格裏的攻擊性很強。

“你不肯告訴我事情具體情況,我難以判斷並疏導,我建議你去找可以訴說的朋友,把你內心的感受講給他。你越壓抑內心的痛苦,你展露的攻擊性就越強,你在對抗,但你要慢慢去接受這件事,放下它,看向生活中美好的事,關註力嘗試著慢慢轉移。”

“沒朋友。我需要一個小時後就能見效的方法。”

醫生:……

他在想,這位患者工作應該是管理崗,並且應該是工作狂。

“這樣吧,如果你不願意跟人說或者沒法說,那寫寫日記也可以。一會兒你回去可以把內心感受都寫下來,這種方式看似沒用,你試完會發現壓力會無形減輕。”

“好的,我一會兒回去寫,還有什麽給我的建議嗎?”

醫生遲疑了下,“其實……”

“醫生,不用組織措辭和委婉,麻煩直接點語速加快一些說。”他看了眼病房的表,“我得在她醒來前回去。”

“……嗯好,那我直說了。你的伴侶經受過創傷,其實我覺得你對她說,你們兩人對這件事的舔舐,對你和她都是一種安慰,情感會治愈人。這是最好的方式,但我知道很多人做不到,如果你可以的話。”

“我明白了。”

“我聽你的意思你伴侶是回避說這件事的,這種情況你如果選擇揭開傷口聊,就最好一次性好好去聊,腐肉挖幹凈才能治好,要麽略過去你們倆人可能都會舒服一些。”

“嗯,我知道了。”

“之後你們可以一起做些美好的事去治愈創傷,重新感知生活裏其它的幸福與美好。總之我推薦最好是雙方不要壓抑逃避,不然這個事始終會留下一個結,而結是會影響性情的。”

“我指的這個影響,不止對你,她經歷過創傷,也會這樣。你們最好盡可能及時疏導解決。”

看他的反應聽進去了,沒有抗拒,醫生便繼續說下去。

“我明白社會一直教導我們男人要剛強,但是你極度痛苦,你可以在你伴侶面前脆弱,不需要硬壓抑,你可以釋放情緒,很明顯,你很心疼她,你感到悲傷,不要別扭,不要怕告訴她,也別怕在她面前露出崩潰的樣子。”

“你壓抑與維持表面平和,她事實上也在這樣,畢竟是她經歷了那麽大創傷,只會更痛苦,的確會出現封閉自我的傾向。你們雙方共同釋放情緒,讓她感受到你的愛護與支撐,讓她願意將內心放心交付給你,那一下很痛,但會拔除的更快。”

“嗯……”

醫生看對方若有所思,已經在想解決辦法的狀態感覺到了欣慰,雖然病人性格存在攻擊性,但願意配合能聽進去話,而且能意識到問題及時主動求助這點很不錯。

他正想再多說幾句,對方問了,“你前面的意思是超過個人精神承受的閥值,就會出現應激行為是吧?”

“對,你是想問你伴侶?”

“嗯,她……似乎是向內。”

“向內?”醫生神情一凝,“你是指自我攻擊自毀釋壓嗎?她有自殘行為嗎?”

“有過。”

“七年前。”

醫生表情嚴肅了起來,“那更要及時幹預,否則會再度引發她舊有應激行為出現。我強烈建議你們去說這件事,不要避之不談,不要回避情緒。讓她感受到你的愛與支撐,愛是種溫柔的力量,它真的能夠治愈一個人。”

“不過我不清楚她的性格,你要去判斷這件事她是不是極度抗拒,是否願意跟你說,不要適得其反了。”

“謝謝。”

“我會和她聊。”

醫生露出個欣慰的笑容,主動把名片給他,“郗先生,你和你伴侶的情況我也比較關心,你可以再聯系我,我跟進後面的情況。”

-

郗索從醫院出來後打車回別墅。

車在街道上行駛,他望著外面並未被游戲影響多少的街景與行人,情緒慢慢可以控制了。至少他沒有那種看到那些笑臉想毀掉的沖動了。

車漸漸駛入郊區,周圍是樹與鳥。

他想著醫生說過的那些話。還是有用的,確實,不能順著她的意揭過,應該去談,盡管他難以想象應該怎麽開口,開口後會變成什麽樣,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此時別墅中。

烏洇並沒有在房間裏,她在三樓盡頭的一個房間裏。

這裏的東西幾乎都是木制的,全部出自她親自雕刻。房間狹小漆黑,門內有一片黃簾布,掀開裏面正前方案桌上擺著兩個牌位,旁邊放著兩個木制的蓮花。

烏洇開燈後,房間的大燈沒有亮,只有那兩個光芒幽黃的蓮花燈亮起了,徐徐轉動,在屋頂投下大片陰影。

烏洇靠著案桌腿坐下,她又爬起來拿下來爸爸的牌位。

“爸爸……好想你。”

“我覺得西西可能要瘋,他一定很崩潰……我有點害怕。”

“其實現在我看到大家都會有點恍惚,我莫名其妙的感覺這個世界突然好像和我隔著一層紗,對了,昨天中午我和西西睡了,思思說的對,確實挺不一樣的,那時候我好像感覺到了一點真實感。”

“我可能把哈黑弄瘋了,也把自己弄瘋了,我好怕我變成媽媽那樣,我覺得我和所有都隔著一層,我都有點不敢和他們呆在一塊,我怕他們發現我不對勁,大家應該想不到我是真的很有可能突然變成媽媽那樣的精神病。”

“我不想大家擔心,但我好像把事情搞的越來越糟了,我好像總是把事情弄得糟糕。大家不遇到我也不會這樣,現在已經這樣了,我感覺我們撐不過下一次了,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感覺游戲好像想要刷新了那樣,好像想殺死我們……我也不知道。”

“我很對不起大家,我不知道怎麽去見我一個朋友,其實像哥哥一樣,他把我當妹妹保護,我……”

“還有西西把他給我吃了,他的破天賦技能太糟糕了,我好像沒和你說,叫我是你的藥,是因為我上次自殘無意間說了那句話的原因,沒想到我隨便說的他聽進去了。”

“很難吃,我剛開始沒嘗出來,然後我不小心按到他腿,我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顫了下。”

“我搞砸了一切,還把自己搞的很糟糕,我又弄砸了,在我身邊好像會跟著我倒黴,換成在別人身邊不會經歷這麽多坎坷。”

“怎麽辦?我又想自殘了爸爸。”

“我感覺好痛苦。”烏洇忍不住爬起來些,跪趴著鉆到案桌下,按了下一個隱蔽的按鈕,案桌後的墻彈出一個抽屜。

角落透明的盒子裏放著一盒銀色美工刀,旁邊的位置抽屜的木板都被刻凹下去一條,現在十二條,每一條凹槽內都放著一把美工刀,下方刻著日期。

第十二把下刻的是日期已經是將近七年前了。

烏洇取出一把,先沒有急著自殘,先很有儀式感的刻了個凹槽,然後用圓錐刻上日期,這才靠著案桌坐回去,想了想掀起睡裙,在大腿上下刀。

“不能讓西西發現,不然他會更崩潰的,我答應過他的。”

淺淺割了一刀,血珠順著血痕溢出來,烏洇盯著,感受著身體的痛感,那種真實感好像突然出現了,崩潰的情緒好像也悄悄寧靜下來一些。

她又割了一刀。

“爸爸我覺得我不應該被生下來。”

她胡亂說了一句,忍不住又割了一刀,三道長長的傷口整齊的排列。

“雖然我知道我的行為很糟糕,但我感覺好受了一些。”

“可是接下來我還要去承擔很多事情,我必須得去收拾我弄出來的爛攤子,我還是感覺壓力好大,我好想跑掉,誰都找不到我,我躲起來。”

“我怕見到西西,怕見到大家,我不想去見星月的人,不想看論壇裏那些人說什麽,不想和陳鐸為敵,不想幫惡魔牌獲勝讓這個社會倒黴,更不想見曜星的天使牌……但是我得去,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是我自己把事情搞的這麽糟的,我也不知道哪裏錯了,好像我自然發揮等一回頭就會突然發現事情變糟了。”

“我的存在就是個錯誤,如果不是我求你把媽媽帶回家吧你就不會死了。現在我又把大家帶到了溝裏,這下所有人都可能會死。”

“爸爸,我要忘掉了,下次見。”

烏洇沈默一陣,又割了一刀,然後把刀小心放回去,把抽屜推回去,案桌的布也拉好。

傷口很小,已經結痂了,她拉下睡袍,準備去洗個澡,然後去找修哥。

總是要去面對的,沒有辦法逃避,但是還是希望西西什麽都不要說,不要再提燃燒之地的事情了,讓它就這樣揭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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