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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就一晚,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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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就一晚,可以嗎?”……

一個輕輕的吻。

落在梁頌年的唇角。

沒有輾轉纏綿, 只是小心翼翼地觸碰,情動伊始就止住了苗頭。

梁頌年的心臟停了一拍,他能感覺到梁訓堯理智回籠那一瞬的僵硬, 他害怕梁訓堯會猛然起身,矢口否認幾秒前的沖動行事。

好在沒有, 梁訓堯只是緩緩坐起來, 托著他的後背, 將他抱起來,放在腿上。

兩人以一個別扭的、甚至有些狼狽的姿勢貼合在一起。

一個吻的餘韻比想象中更持久,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沈默, 詭異的沈默。

直到一陣冷風刮來, 梁頌年打了個激靈, 恍然回神想要掙脫出去,又被梁訓堯抱緊。

“年年。”

他還是惜字如金。

梁頌年等待著他的下一句, 等待著應該和這個吻同時出現的承諾和告白。

他聽著梁訓堯呼吸漸重,看他眉心微蹙, 像是經歷了無比劇烈的內心掙紮, 但最後只是聽到他自嘲的輕笑,“你說得對,年年,越過界的關系就回不去了。”

梁頌年試圖掙紮,可梁訓堯的懷抱猶如鐵鑄, 他撼動不了半分,一只手抵在梁訓堯的胸口,另一只手在推搡間無意滑進雪地,他順勢抓起一把雪,灑在梁訓堯的身上。

“回不去就回不去, 管你進還是退,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在梁訓堯失神的剎那,梁頌年終於尋到空隙,猛地從他懷中掙出。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梁訓堯重新攥住,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拽了回去。他猝不及防地向前撲倒,臉頰幾乎貼上梁訓堯的肩頸。

突如其來的吻和毫無道理的強勢,徹底點燃了他心頭的火。

“放開我!”

他氣得聲音都在發抖,“親一下又怎麽樣?我才不要對你的鬼迷心竅負責!”

從半年前開始,梁訓堯每一次的躲閃、每一次的後退,都像一道道劃痕永遠留在他的心上,忘不了,不能忘。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把哥哥當成生命唯一的梁頌年了。

在梁訓堯不明確說出心意之前……

不,哪怕梁訓堯親口說出“我愛你”,他都不能輕易動搖。

梁訓堯的愛太有迷惑性,難道現在不愛嗎?難道為他考慮一切不是愛嗎?可是如果梁訓堯為了哄他高興,像為了父親的事業放棄自己的熱愛一樣,為他犧牲掉愛其他人的可能性——這不是他要的結果。

他要的是熱烈的、直白的、平等的愛,不是兩難之下的妥協。

“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他轉身就走。

“年年,”梁訓堯叫住他,“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你不知道。”梁頌年背對著他一字一頓說。

紛紛雪粒落下。

再一次將梁訓堯留在身後,獨自轉身離開時,梁頌年心裏的酸澀淡了許多。

他一路朝岸上走,伸手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冰涼的晶體在掌心迅速消融,留下一點微濕的涼意。他想:雪是很美,但他不能為了賞雪,就永遠留在這裏。

他要找到屬於他的小島,風景如畫、氣候宜人、不再顛沛流離。

·

回到酒店,正好到了午餐時間。

他剛準備去自助餐廳隨意打發一頓,半路就瞥見了他很不願看到的一幕。

徐旻走出電梯,身旁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背著電腦包,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裏拿著厚厚一沓資料,一路追著徐旻,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和一個小時前不同,這次的徐旻臉上有笑容,眼裏有欣賞,還主動接過對方手裏的白皮書翻閱起來,和年輕男人交談起來了。

梁頌年瞬間不服氣了。

感情的事丟在一邊,他立即跟了上去,偷偷拍下年輕男人的照片,發給荀章,讓他去查一下這人是誰,負責哪個領域。

過了好一會兒,荀章才托關系查到:[問到了,叫張鍇。之前在華躍工作過五年,現在出來單幹,也是一家專註新能源方面的投資顧問公司,和我們差不多,不過人家的成績可比我們亮眼多了,他上一個項目拿到了衫臨資本的投資,那可是謝振濤啊。]

梁頌年回房間查了張鍇的資料。

通看了一遍,又拷貝到手機裏,急匆匆地下樓,正好與剛回來的梁訓堯擦身而過。梁訓堯喊了他一聲,他理都沒理,飛快地下樓。

趕在張鍇離開之前,在酒店門口攔住了他。

他氣喘籲籲地伸出手,朝張鍇露出笑容:“張總您好,我是綠野投資顧問公司的梁頌年,實在太巧了,能在這裏見到你。”

張鍇起初滿腹狐疑地看著他,但看著他的臉又覺得眼熟,半晌忽然想起來:“三少?”

梁頌年笑容微斂,但還是禮貌地點頭,“是的,我是梁訓堯的弟弟,但我這次是以我自己和我公司的名義,和您正式認識一下。”

“有什麽事嗎?”

梁頌年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邀請陌生人吃飯——他極少主動邀請別人——他斟酌著語句,藏起平日的冷淡和傲慢,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和且松弛,“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我可以邀請您一起吃了飯嗎?我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請教您。”

他的出現顯然讓張鍇有些困惑,但礙於他的身份,張鍇也不好斷然拒絕,只能說:“好的,但我要趕兩點半的飛機,只能——”

梁頌年一楞,思忖片刻說:“就在這家酒店,我現在定包間,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

他讓張鍇在原地等他一下,轉身就去前臺,但他從來沒有溝通過如何定包間、如何訂餐……以前都是梁訓堯大包大攬,他只要動筷子就行,工作之後也有荀章為他處理內勤。

其實一直以來,他是討厭和人交流的。

在梁訓堯為他打造的完美世界裏,他不需要花時間和任何人打交道,不想上學就請假,不想吃飯就換廚師,不想待在家裏,就坐飛機去任何一個國家游玩。

哪怕是他最好的朋友荀章也曾經忍不住抱怨過他:冷漠、無情、自我。

他聽了荀章的抱怨,內心依然毫無波瀾,他不覺得自己無情,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熱情和愛都給了哥哥而已。

現在不能再這樣了。

他正嘗試著,第一次主動向這個世界伸出柔軟的觸角。無論是潛在的合作夥伴、競爭對手,還是僅有一面之緣的服務生。他都需要去接觸,去建立連接,哪怕只是一個微笑、一次短暫的交談。他必須用自己的方式,不借助梁訓堯的方式,重新學習如何與這個龐大而覆雜的世界相處。

“那個……”

他下意識想給陳助理帶電話,但及時忍住了,“你好,我想訂一個包間,兩人用餐。”

前臺說:“好的,我現在幫您安排。”

前臺核實了他的身份,查了系統,很快就讓人指引他上樓。梁頌年驚訝於這個流程竟如此簡單。

他回去找張鍇,和張鍇一同上樓用餐。

“梁總也在。”張鍇說,是個肯定句。顯然,做這一行的,查投資人的行程是職業要求。

“是,我也是恰好碰到他的,事先不知道他在這裏,”梁頌年嘗試著找話題,“我和我哥宿怨已久,不知道張總是否有所耳聞?”

張鍇笑了笑,說:“聽說過。”

“我的公司和他沒多大關系,他既沒參股,也沒給過指導,張總不用考慮太多,我只是聽朋友說您之前拿到了衫臨資本的合作機會,想向您請教一下心得。”

張鍇用略帶異樣的眼光看向他,失笑搖頭:“三少,我們這……勉強也算競爭對手吧?”

“是的。”梁頌年坦然承認。

“既然如此,”張鍇攤了攤手,語氣客氣而疏離,“有些話,恐怕不太方便聊。”

梁頌年微微一怔,這開門見山的拒絕讓他有片刻的茫然。但他沒有受挫,迅速調整了心態,神色恢覆鎮定,想起剛才在電腦上一掃而過的資訊,話鋒一轉:“只是之前看到過,張總曾在一次行業論壇上,就新能源產業的發展方向提出過三點見解。我個人深有共鳴,所以很想借此機會,向您請教一二。”

他看起來至少態度誠懇,張鍇卸下防備,說:“好的,三少您說。”

由此,兩人才正式開啟話題。

“梁訓堯的弟弟”這個身份給梁頌年帶來一個好處,旁人不會懷疑他的居心是好是壞。

因為不需要。

梁頌年作為梁家的三少爺,他若是真的想做什麽,揮揮手就能辦到,壓根不需要拐彎抹角、請客吃飯,利用張鍇這樣微不足道的透明人物。

張鍇漸漸直言不諱起來,還無意中說了一句:“……投資人想要的是什麽,是你要讓他相信,你推薦的企業就是他的技術版圖中不可或缺的那一塊拼圖,沒他不完整!你必須讓他相信這一點。”

梁頌年默默記下,結束飯局之後,他叫車將張鍇送往機場。

回房間的路上,他把張鍇那句話記在備忘錄裏,反覆回味。

剛要進門,陳助理就急匆匆從裏面出來了,見到他楞了楞,“三少,你怎麽回來了?”

梁頌年覺得奇怪,“我不可以回來嗎?”

陳助理笑了笑,“當然不是,我還以為您已經回溱島了。”

梁頌年見他的樣子,猜想道:“你們要回去了?”

他想:正好,我要一個人留在這裏清清靜靜地賞雪。

卻聽到陳助理說:“梁總有點發燒。”

梁頌年頓住。

“三十八度七,已經吃了退燒藥,奇怪了,也不知道他剛剛去了哪裏,大衣都快濕透了。”陳助理嘆了口氣,又說:“不過梁總最近身體一直不太好,年底真是太忙了。”

所有人都說梁訓堯忙忙忙,總統都沒他忙。

梁頌年聽了只覺心煩:“上上下下所有事都要經他的手嗎?已經十年了,如果他還要這樣事無巨細地管下去,他要是累垮了,世際也離倒閉不遠了!”他沒由來地發脾氣。

陳助理訕訕一笑:“是,梁總確實花了太多心力,最近忙是因為公司裏出了內鬼。”

梁頌年想到那天的方仲協。

確實很棘手。

但梁訓堯從來不會向他抱怨。

十年來,梁訓堯從不對他說任何有關工作的事,回到家,關上門,他們之間的話題就只有梁頌年那些雞毛蒜皮的學校生活。

八年前,世際曾經面臨過一次極其嚴重的輿論危機,上上下下都為之忙亂,但是梁訓堯依然準時回到家,給他做飯,眼含笑意地詢問梁頌年今天上了什麽課,有沒有交到朋友。陪他做完作業、看完電視、哄他上床睡覺。

等他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關燈出來,回公司繼續處理工作。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壓根不知道哥哥是做什麽的,直到自己開公司。

經營一個公司,養活五六個人,已經很不容易,更何況一個偌大的集團。

他走進去,看到躺在床上沈沈睡著的梁訓堯,睡覺時眉頭都微微蹙起的梁訓堯。

他想:這個人真是超級大笨蛋。

看著風光無限,坐擁無盡財富,實則有一大半都在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的銀行賬戶裏,梁訓堯擁有的只有:做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還有只剩下30%的單耳聽力。

這日子,連最平凡的普通人都不如。

圖什麽呢?

他走進去,離床邊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梁訓堯忽然睜開了眼。

梁頌年悶悶地想:梁訓堯大抵是在他身上裝了感應器,不然為什麽以梁訓堯那點聽力,他每次靠近,都會被發現?

他裝作若無其事,抱著胳膊在房間裏踱來踱去,故意不看梁訓堯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為什麽祁紹城也是繼承家業,他就能一邊工作一邊當紈絝子弟享受人生,你就不能?”

梁訓堯輕笑,聲音有些沙啞:“我也有我的享受。”

梁頌年不解:“你享受什麽了?”

“養你。”

梁頌年楞住。

大概是頭疼,梁訓堯擡手按了按眉心,“年年,我知道你現在不願意聽這樣的話,但我還是想說,能成為你的哥哥,是我這些年唯一慶幸的事情,你給我帶來很多快樂。”

梁頌年咬了下嘴唇,脾氣很壞地回了一句:“你給我帶來很多煩惱!”

梁訓堯看向他的目光裏摻了許多歉疚。

但他沒有說:“是哥哥不好。”

只是說:“以後不會了。”

梁頌年想:怎麽不會?你病殃殃地躺在那裏就給我帶來了巨大的煩惱,真是討厭!

他快步走到床邊,拿起耳溫計懟在梁訓堯的右耳,溫度還是三十八度七,一點兒沒降。

他沒好氣地問:“你叫沒叫醫生?”

“沒事,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梁頌年覺得很難受。

梁訓堯對自己一點都不上心。

“無所謂,”他悶悶地轉過身,準備往外走,“隨你便吧,我出去忙我自己的事了。”

他走出去。

在客廳裏轉了兩三圈,實在待不住,又裹緊羽絨服走了出去,在走廊上正好又見到陳助理,陳助理正握著手機急匆匆下樓。

“你又做什麽?”

陳助理剎住步子,轉頭對梁頌年笑:“我想著梁總發燒,肯定不會讓您和他一起住的,我先去幫您訂——協調出一間房來,以免晚了來不及。”

梁頌年望向別處,兩手背到身後,甕聲說:“前臺不是說……一間房都不剩嗎?”

“所以要協調嘛。”

陳助理本來還想問梁頌年想住什麽房型,但看到梁頌年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很情願的樣子,他恍然大悟,暗罵自己差點多事。

“不過應該沒有了。”他拿起手機點了點屏幕,語氣篤定:“前臺回我消息了,還真一間房都沒有。”

梁頌年“哦”了一聲,說:“那算了。”

他徑自往外走。

陳助理問他要去哪裏,要不要派車,梁頌年說不要,朝電梯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四個小時後,他走回來,羽絨服的帽邊上沾了一圈的雪。

他的手裏拎著一盅紅糖姜茶,是他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現煮的,還熱氣騰騰。

他回到房間。

本來還想著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在桌上,裝作是陳助理買的,結果一推開門,就和正在接電話的梁訓堯對上了視線。

梁訓堯已經完全沒了病氣,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正站在客廳中央接謝振濤的電話,聊一些梁頌年不感興趣的綠色電網的話題,仿佛幾個小時前有氣無力躺在床上的人不是他一樣。

見到梁頌年,他三兩句結束了通話,快步走過來,“年年,外面冷不冷?”

梁頌年立即把姜茶藏到身後。

梁訓堯發現了,但沒有問。

梁頌年覺得心煩意亂,皺著眉頭說:“給我重新開一間房,我今晚不要和你一起睡。”

“年年,我的體溫恢覆正常了。”

梁頌年揚聲說:“你說正常就正常了?我才不信,反正我不要和你一起睡。”

話剛說完,梁訓堯忽然俯下身。

在梁頌年以為他又要親下來的時候,剛準備推開他,卻感覺到梁訓堯把額頭輕輕靠在他的額頭上,輕聲說:“不會騙你的。”

說話間,他的鼻尖有意無意地碰到梁頌年的鼻尖,呼吸都交匯在一起。

“年年是明天早上十點半的飛機回溱島,是不是?”

他微微起身,說:“就一晚,可以嗎?”

明明是很簡單的問話,從他低沈的嗓音裏說出來,就變得很奇怪。梁頌年的手倏然一緊,手提袋裏的湯盅差點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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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默哥開始無師自通地勾引。

今天臨時加班,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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