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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膽小鬼,你連愛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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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膽小鬼,你連愛一個人的……

梁頌年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眼淚快忍不住了, 委屈到了極點。

他用眼神對梁訓堯說:哥哥,求你走向我,只要你走向我, 我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亂鬧了。

可梁訓堯沒有。

梁訓堯只是停在原地, 深深看了他一眼, 很快就收回目光, 轉身向另一側的車門走去。

在梁頌年的註視下,黑色賓利緩緩駛離哲學院大門, 消失在逐漸暗淡的暮色裏。

傍晚的校園是安靜的, 安靜到有些孤寂。

偶有風吹來, 林聲簌簌。

梁頌年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司機走出來,小心翼翼地說:“三少, 天黑了,回去吧。”

他恍然回過神, 看著賓利離去的方向, 那條林蔭道只剩來往行人。

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梁訓堯真的當著他的面和季青媛走了。

另一邊,前往餐廳的路上。

季青媛察覺到和上次在海灣一號同樣的不對勁。

梁訓堯是溫柔有禮的,也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但她還是能從梁訓堯話與話之間的停頓或失神, 感受到他的勉強。

她的餘光還能看到梁訓堯頻頻拿起手機查看,仿佛在等著誰的來電或是消息。

沒有,手臂又垂落下去。

季青媛微微挑了下眉。

女人的預感總是有跡可循的,上次她看到娛樂新聞上梁訓堯那張側頸帶著牙印的照片,就猜測梁訓堯並非單身。

不是因為牙印, 而是因為他大大方方露出了牙印,沒有遮掩的意思。

但她母親再三保證,說梁太太賭咒發誓,拿名譽擔保梁訓堯沒有地下戀情。前天在海灣一號,她母親再次求證,梁訓堯也給了和蔣喬儀相同的回答,她才勉為其難地相信了。

現在看來,還是她的預感比較準確。

到了餐廳,梁訓堯為她拉開座椅,待她落座後,才繞到對面坐下,又將燙金的餐單輕輕放在她面前,詢問她的忌口。

她隨意點了幾道。

等待的過程中,季青媛註意到梁訓堯幾度看向手機,但礙於她坐在對面,都只用餘光不動聲色地一掃,沒有低頭的動作。

“你可以看的。”季青媛主動說。

梁訓堯微怔。

“你似乎把我當成一份工作,必須專註地完成,如果你把我當成朋友,吃飯的過程中,看看手機消息又如何呢?”

她很大方,梁訓堯也不再刻意。

“季小姐,其實我今天——”

“梁先生,你先等一下,”季青媛打斷梁訓堯的話,笑了笑,“如果梁先生要給我發好人卡,說實話我不太願意聽,因為相親是我父母強加給我的,非我本願。但我不否認,我對你產生了好奇,所以同意了今晚的邀約。”

她的語氣很溫柔,態度卻颯爽:“如果你要拒絕我,到這裏就可以了,什麽都不用說,大家心照不宣,我就當免費吃了一頓晚餐。”

梁訓堯顯然沒預料到她這番話,姿態放松了些,“我並不值得季小姐產生興趣,季小姐如果與我深交,就會發現我是個很無趣的人。”

季青媛愕然於梁訓堯的自我評價如此之低,畢竟這位世際總裁對外的形象堪稱完美。

大概是給她臺階下吧,她想。

“三少對我說,你有一個在一起很久的對象。”

梁訓堯說:“沒有。”

“梁先生和弟弟的關系似乎很好。”

提到梁頌年,梁訓堯的表情終於露出幾分舒展的笑意,“他從小在我身邊長大。”

“可是外界一直說你們水火不容,怎麽回事?”

梁訓堯垂眸看著餐盤邊緣,給了一個聽著毫不相幹的回答:“因為他長大了。”

菜品陸陸續續送了上來,季青媛保持身材,只嘗了嘗味道,沒吃太多,一擡頭發現梁訓堯比她吃得更少,“梁先生,你工作這麽忙,飲食方面要更註重些,身體要緊。”

梁訓堯點頭應是。

吃完一頓飯,季青媛突然明白了梁訓堯的話——這人的確無趣。

沈默寡言,對觀點不發表態度,對新事物也沒有探索欲。如果不是他過於優越的面龐,季青媛很早就不想與他相對而坐了。

“原來還覺得梁阿姨說的有點誇張,現在聽下來,你好像真的沒有自己的生活。”

梁訓堯淺笑道:“是。”

季青媛好奇地問:“你……想結婚嗎?”

梁訓堯笑意微斂,擡手按了一下左耳耳廓,“剛接手世際那兩年想過,以為結婚只是時間問題,過了三十,就不怎麽想了。”

“為什麽?”

梁訓堯不知想到了什麽,沈默片刻,說: “習慣了。”

季青媛倒是認同,“理解,我也是。”

她不開口,梁訓堯也沒有主動提問,一次並不算太愉快的晚餐就在悠揚的小提琴曲中,來到了尾聲。

甜點上來之後,季青媛說:“梁先生,時候不早了。”

是主動結束的意思。

梁訓堯立即領會,準備起身,季青媛止住他的動作,和他保持了距離,“不用,我剛剛聯系了我家司機,他已經到門口了。”

梁訓堯說:“抱歉,季小姐。”

季青媛聳了下肩,“小事。”

“季先生季太太那邊,我來解釋。”

“好。”

季青媛離開之後,梁訓堯獨自坐在餐廳裏,保鏢陸續給他發來消息:

[梁總,三少沒有來半空酒吧。18:35]

[梁總,三少沒在酒吧出現。19:35]

[梁總,三少沒去酒吧。19:55]

很快,梁頌年的司機給他發來消息。

[梁先生,三少去了月暈島。]

·

·

月暈是陽光透過卷積雲,在冰晶的折射下形成的一圈光暈。這座離溱島不遠的圓形島嶼,四周也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灰色礁石,從高空俯瞰,恰如一圈白色光暈,故而取名月暈島。

月暈島風景很美,游客絡繹不絕。

但也有人說月暈出現代表風雨將至,不是好兆頭。

月暈島的西南角有一處凸出的斷崖,崖上有一棵高大的孤零零的海岸松。

梁頌年十二歲那年,梁訓堯為他領養了這棵樹,抱著他,親手在樹枝上掛了刻有“年年”兩個字的銘牌,還請專人悉心培護。

梁訓堯說:“年年和小樹一起長大。”

梁頌年眼巴巴望著梁訓堯,“哥哥呢?”

梁訓堯緩緩蹲下,握住他的手,說:“哥哥和小樹一起陪著年年長大。”

梁訓堯上一次踏上月暈島,是半年前。

梁頌年得知他即將訂婚的消息,發瘋一般離家出走。他找了半夜,正焦頭爛額時,忽有急風陣陣,莫名想到了月暈島。

無暇思考,他驅車飛馳過海底隧道,趕在天光微熹前上了島。

相處太久的兩個人,是很難有秘密的,因為太了解彼此了。

果不其然,梁訓堯抵達斷崖處,下了車,就遠遠看到梁頌年跪坐在樹下,兩只手用力抱住樹幹,額頭抵在上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壓抑不住的哭聲被風聲裹挾著傳到梁訓堯的耳朵裏,那是飽含了委屈的、無助的宣洩。

他走過去,脫去外套裹住了小家夥。

梁頌年楞怔片刻,猛然撲到他懷裏,哭著說:“不要結婚,哥哥,你不要結婚……”

那時候梁訓堯心一軟,答應下來。

就釀成了現在這般一發不可收拾的錯誤。

錯在他,都在他。

梁訓堯下了車,獨自走過去。

斷崖上那棵海岸松早已不是十二年前的模樣。

如今它枝幹虬結,樹冠如巨傘般向海面延伸,層層針葉在鹹濕海風的吹刮下翻湧成濃綠的浪,獨自屹立抵禦風沙。

在它粗壯的根須旁,一身白衣的梁頌年抱膝坐著,海風撩起他柔軟的發絲和衣角。

他像一枚被潮汐遺忘的白色貝殼,又像是偶然停駐在崖畔,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小精靈。

其實梁頌年的話沒錯,梁訓堯想。

他對梁頌年太殘忍了。

他們在長達十四年的相處中,養成了把彼此當做生命至重的習慣,他傾盡所有讓梁頌年忘卻幼年的痛苦,讓無憂無慮充斥著梁頌年的成長期。十四年來,他沒有批評責怪過梁頌年一句,予取予求,極盡寵愛,哪怕在梁頌年小小的叛逆期,他也接受並放任他每一次的惡作劇。

他讓梁頌年以為他們相依相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以為愛是世界唯一的運行規則。

現在又強行打碎他的夢,告訴他:不,世界不是這樣的,兩個男人在一起會受到世俗眼光的審判,兄弟相愛更是大逆不道。

最後告訴他:哥哥是愛你的,但哥哥會結婚,會愛別人,會有自己的小孩。

太殘忍了。

像埋進心臟的小小種子,悉心灌溉,用愛呵護,待它發芽了,長出枝葉與花朵了,再連根拔起,這是一場不見血的淩遲。

痛難以想象,只能用酒精麻痹。

他停在不遠處,很快,梁頌年發現了他,睜開迷蒙的淚眼,兩人遙遙相望。

他能感覺到梁頌年眼神裏的呼喚,傍晚在哲學院的門口,他已經感受過一次。

往前走,抱住他,哄一哄,就能止住他的眼淚。但明天過後,一切又會恢覆原狀。

他還要繼續給他虛妄的幻想嗎?

可是……

可是他不想再讓小家夥掉眼淚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梁訓堯還是舍不得,剛要邁步,梁頌年忽然起身。

他於是停在原地,看著梁頌年猛地擡起手臂,踮起腳,一躍將枝幹上掛著的銅牌取下。

在園藝師的保護下,這塊銅牌至今仍鋥亮如新。

梁頌年用手指輕輕撫摸那上面篆刻的字跡,仿佛回憶些什麽。片刻之後,他緩緩踱步到斷崖邊緣,擡頭直直望向梁訓堯。

當著他的面,一揮手,將銅牌扔下斷崖。

這片刻著“年年”的銘牌在空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金屬弧光,在淩晨的冷風裏翻滾旋轉,像一片終於掙脫了枝頭的枯葉,急速下墜,最終悄無聲息地落入樹林之中。

梁頌年一步步走下來。

走到梁訓堯面前。

他眼底仍有淚意,但目光倔強,帶著幾分偽裝出來的灑脫,“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梁訓堯沈默。

“真不公平,”梁頌年冷眼看他,“我哭我笑,我絕望我發瘋,你永遠是這副模樣。”

梁訓堯脫下外套,披在梁頌年的肩上,輕聲說:“年年,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再說。”

梁頌年擡手就將外套丟到地上。

“今天已經結束了,”梁頌年指著墨色雲層中露出的縷縷日光,“你來得太遲了。”

梁訓堯楞住。

“梁訓堯,你終於解脫了,從今往後,你可以結婚生子過你正常人的生活,我不阻攔了。但我告訴你,我的愛沒有錯,錯的是你,膽小鬼,你連愛一個人的勇氣都沒有,你——”

還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

梁頌年忽然就不想說了,疲憊和海浪一樣湧了上來,情緒在最高點戛然而止。

他輕笑一聲,擡手揩去眼角滑落的淚,“沒意思,真沒意思。”

他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梁訓堯立在原地,像一座驟然風化的石像,也許是淩晨的光線太過朦朧,也可能是梁訓堯習慣了克制情緒,梁頌年沒有看清他震顫的瞳孔和發抖的指尖。

梁頌年只是疲憊地想:這場獨角戲終於落幕了。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車裏,他沒有回頭望。

沒有看梁訓堯蕭瑟落寞的背影。

汽車在曉色時分駛入海底隧道,出隧道時,天空反而比十分鐘前更暗了。

梁頌年怔怔靠在窗邊,起初沒在意,直到過了許久,幾顆雨滴落在他的車窗上。

下雨了。

·

·

“我的天,這雨連下一周了。”

荀章今早在快速路上冒著大雨開車,視野受阻,差點就和前面一輛車追了尾,一路上幾度想請假回家。結果一到公司,就看到梁頌年端坐在辦公桌後,衣裝整齊,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敲著,手邊堆著一疊文件。

“你怎麽來這麽早了?”荀章驚訝地問,他前後看了看,員工們都還沒來。

梁頌年看著屏幕,沒回答。

荀章以為維柯能源的項目又出紕漏了,連忙走進來問:“葉鏵那老狐貍又整幺蛾子了?”

“沒,我正在檢查他新發來的技術報告,有幾項新增內容,我把每一項的國際標準都查了一遍,應該沒問題了。”

他狀態越正常才是越不正常的,荀章觀察了半分鐘,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我看起來很不好嗎?”梁頌年平靜反問。

荀章也不敢多問,“好就行。”

他又盯著梁頌年的臉看了一會兒,剛準備出去,梁頌年忽然又問了一遍剛剛的問題:“我看起來很不好嗎?”

“現在?”

“以前,以前我看起來也很不好嗎?”

荀章察覺到異樣,支吾半天,“也不是,就是情緒變化比較大。你以前不這樣的,雖然你以前在學校經常悶悶不樂,但只要你哥一給你打電話或者來接你,你就會變得活潑開朗。這半年……你太低落了,像丟了魂一樣。”

他試探著問:“魂找回來了吧?”

梁頌年淡笑:“回來了。”

“那就好,”荀章又問:“你和你哥是不是又鬧矛盾了?”

梁頌年避而不談,切換回工作狀態:“這邊材料差不多了,可以接觸資方了,幫我聯系一下華躍,跟他們的姚總約個時間見一面。”

“好。”

約好時間,雨勢小了些。

梁頌年又去了一趟“宇宙和弦”。

與盛和琛公司的合作談了兩輪,也差不多該有結果了。

還是那張茶幾,還是相鄰而坐,

梁頌年一改之前無所謂的態度,表現出極高的合作熱情,直截了當地說:“盛總,坦率來講,我們公司的成立時間確實太短,規模也很小,但正因為小,才能集中精力在一個項目上,全力以赴對待您的項目。”

盛和琛若有所思,顯然已經動搖。

梁頌年繼續道:“盛總,你放心,我們與華躍、崢然這些長期關註硬科技的頭部投資公司有深度的合作,我非常了解他們的決策邏輯和技術偏好,會盡全力為你爭取到最有利的資源,讓你和你的團隊能把更多的時間精力放在創新技術上……”

最後一句精準踩在盛和琛的需求點上,他略顯詫異。

梁頌年的皮囊很容易讓人忽視他的能力。

尤其是前兩次溝通過程中,他說話間擡起漂亮的眼睛含笑看人,盛和琛偶爾會恍然離神,但這一次他耐心聽完,心中不免嘖嘖稱奇。

比起梁櫟,梁頌年更像是梁訓堯的親弟弟。

談起業務來,自信和篤定都如出一轍。

他點頭同意,笑著說:“其實這個項目我肯定是會給你的,畢竟我表哥交代過了。不過三少,你今天……讓我有點受寵若驚啊。”

“交代歸交代,我得讓盛總知道物有所值。”梁頌年開玩笑說:“再說快年底了,員工等著我發獎金呢,我得盡快拿下這個項目。”

盛和琛起身問:“也快到下班時間了,梁總晚上有什麽安排?”

梁頌年聽出邀約的意思,本想拒絕,又想起了什麽,思忖片刻,說:“沒有安排。”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三少共進晚餐?”

梁頌年微怔,將文件收拾好,起身說:“盛總太客氣了,該是我請你才對。”

“三少今天冒雨前來,這頓飯必須由我做東,至於三少的心意,不妨留到下次。”

明明是邀約,卻毫無油腔滑調,也不惹人厭煩。盛和琛是梁頌年沒怎麽接觸過的那類人,生活順遂,家庭幸福,積極陽光,精力充沛。

也許……他可以試試多和這樣的人相處。

他點頭答應。

盛和琛帶他驅車來到一個位置偏遠的餐廳,引著他穿過了幾道月洞門,走進雅間。

窗外是仿造園林置的景觀,白墻黛瓦,回廊曲折。雨滴從青灰色的屋檐邊落下,在寬大的芭蕉葉上敲出清淩淩的聲響。

“在溱島能找到這麽一處地方,難得。”梁頌年坐下,目光掠過窗外雨景。

“三少喜歡就好,”盛和琛笑著將餐單推到他面前,“這可是我壓箱底的私藏。”

梁頌年沈默半晌,忽然問:“是不是你表哥讓你請我吃飯?”

盛和琛一楞,“不、不是啊。”

梁頌年輕笑,拿起餐單一頁一頁翻看。

“好吧,我承認,我表哥給我打過電話,讓我關註一下你的情緒。”

梁頌年彎了下唇角,毫不意外。

盛和琛猶豫開口:“你……還好吧?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我表哥只說盡量讓你開心些,但你好像還是很不開心。”

梁頌年不明白,明明他已經痛改前非,用工作填滿自己,努力開啟新生活了,可身邊的人還是一再問他好不好?

說得好像他以前狀態很好一樣。

“沒有,我挺好的。”

梁頌年翻到最後一頁,卻忘了前面有過什麽菜,於是又從頭開始,翻了一遍。

雨還沒停。

梁頌年聽著雨聲發呆,服務生送餐過來的同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陳助理打來的。

梁頌年點了接通。

電話那端傳來陳助理略顯急切的聲音,“三少,您在忙嗎?”

“沒有,怎麽了?”

“您有空能來明苑一趟嗎?”

梁頌年臉色微斂,沒有回應。

“梁總生病了,他這幾天狀態不是很好,不太吃得下東西,我勸沒有用,您能不能——”

“我沒空。”

“三少,梁總他——”

“三十好幾的人,應該會照顧自己吧,讓別人過好生活,自己卻過不好,是不是太可笑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助理猝不及防,盯著手機屏幕還沒緩過神,一轉身,看到梁訓堯站在臥室門口。

他嚇得整個人一哆嗦,“梁總……”

“不是讓你不要給他打電話嗎?”梁訓堯質問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我……我實在擔心您。”陳助理低下頭。

一周前,司機淩晨給他打電話,說梁先生不知為何忽然鉆進樹林發了瘋似地找東西,淋了一夜的雨,渾身濕透,回到車裏就開始發高燒。

他嚇得連夜沖去醫院。

沒想到事態比司機說得還嚴重些。

梁訓堯臉色蒼白,頭發淩亂,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昂貴的定制西服上全是汙漬和劃痕。他走過去,喊了幾聲“梁總”。

梁訓堯完全沒有反應。

醫生說他暫時性失聰了,高燒退了會恢覆,之後專門負責梁訓堯聽障治療的方博士趕了過來,拿到診斷報告之後重重嘆了口氣。

方博士說,其實梁訓堯從去年年底開始,就已經出現暫時性失聰的情況了。

“身體長時間處於高負荷狀態,再加上單耳聽覺負擔過重,毛細胞一直供血不足……”方博士沈默片刻,說:“毛細胞不可再生,再這樣下去,很容易永久失聰。”

“梁總自己知道嗎?”

“知道。”

陳助理望向梁訓堯,緊張地話都說不通順:“梁總,我……我就是看您一個星期了狀態還沒恢覆,抱歉,是我自作主張了,我……”

梁訓堯今早連開了兩個會,下午就頭疼到無法堅持,回家躺了一下午,醒來臉色還是發白,平時一絲不茍的襯衣也顯得淩亂。

他眸色黯然,沈聲說:“從今往後,不要再跟他講任何關於我的事。”

陳助理欲言又止。

“不要把我聽力受損的事情告訴他。”

“……是。”

梁訓堯轉身回臥室,身形微晃,片刻之後又問:“他來嗎?”

陳助理恨自己私作主張,本來想幫梁訓堯,現在卻成了傷他的刀,低聲說:“不來。”

梁訓堯頓了片刻,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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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個人都需要一場雨來冷靜冷靜。

說是虐哥哥但是弟弟也心痛到要死[心碎]這章最虐,不會更虐了,下一章開啟新一輪拉扯。

感謝追更,評論區發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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