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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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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吻住了他的唇。

推介會召開前一分鐘, 梁訓堯返回會場,作為特邀嘉賓入席。

發展協會的會長講完開場詞,梁頌年才慢悠悠地走進來, 在荀章旁邊落了座。

“你去哪兒了?”荀章問。

“吃了點東西。”

“哦,”荀章望向臺上, “到你哥發言了。”

梁頌年一轉頭就看到梁訓堯邁著長腿, 在掌聲雷動中款步上臺, 依舊一絲不亂,完全看不出十分鐘前, 他正衣衫不整地承受著弟弟的撩撥。

梁訓堯對於新能源產業涉獵不多, 只簡短講了一些, 自稱拋磚引玉, 很快便邀請謝振濤上臺作深度分享。梁頌年聽了好幾遍謝振濤的名字,今天才是第一次見他的真容。

比他想象得年輕許多, 四十出頭,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風度翩翩, 舉手投足間透著華爾街金融精英的自信。

乍一看,和梁訓堯還有幾分相像。

看他們並肩而立,侃侃而談,梁頌年莫名郁悶起來。

他什麽時候才能坦然站在梁訓堯身邊?

不是以弟弟、也不是以愛人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被梁訓堯真正欣賞的、志同道合的、旗鼓相當的朋友, 剝離了親情的濾鏡,仍然有足夠的魅力吸引著梁訓堯。

如果他能做到,梁訓堯對他的愛會更深更持久吧,他暗暗地想。

“剛剛你沒來的時候,有人遞了一張名片過來, ”荀章把名片交給梁頌年,壓著嗓子說:“我查過了,前陣子很出名的一家科技公司,做智能機器人的。”

梁頌年看了看名片:“誰給的?”

“不知道,讓服務生拿過來的,我們要不要主動聯系一下?”

梁頌年思忖片刻,望向臺上的梁訓堯。

梁訓堯仍是全場的目光焦點,面對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也面色淡然,時而點頭回應謝振濤的話,像是感覺到了梁頌年的視線,他略轉身,朝梁頌年看了一眼,目光溫柔。

這樣的目光,讓梁頌年想到很多年前,梁訓堯在書房裏開視頻會議,他趴在梁訓堯的桌邊玩魔方,等得打瞌睡,等得心底生燥,哭喪著臉喊哥哥的時候,梁訓堯就會這樣含笑看他一眼。

像是在說:年年乖,快結束了。

他低頭看手中的名片。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牽的線。

梁訓堯為他,實在是煞費苦心。

“我來聯系。”他將名片上的號碼存進手機,說:“爭取年前再拿下一個項目。”

荀章納罕:“什麽時候事業心變這麽強?”

梁頌年斜睨他:“不想跟著我吃香喝辣?”

荀章立馬切換成狗腿模樣,“想,親愛的梁總,需要我為您做什麽?”

梁頌年輕笑,把名片塞回他的手裏。

很快,梁訓堯和謝振濤的發言環節結束,二人一同下臺。

梁頌年聽到最前方的攝影記者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個人交頭接耳,還不約而同地放大了攝像機的屏幕。

八卦消息總是傳得最快。

推介還沒結束,梁頌年已經在手機上看到娛樂快訊,梁訓堯脖子上的牙印雖然已經淡化許多,但沒逃過高清鏡頭的捕捉。

一時間,討論度飆升。

“靠,什麽情況?”荀章一字字讀出來,“世際總裁梁訓堯疑似高調曝光戀情?”

他指著屏幕上被媒體特意用紅線圈出的牙印,給梁頌年看:“你看到了嗎?”

梁頌年挑眉,淡定點頭。

“你……你怎麽不生氣?你哥有可能……有可能……”荀章說到一半,忽然發現梁頌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半拍地福至心靈,忍不住後仰:“不會吧?你就這麽急不可耐?”

“是啊,我不是說了嗎?我、餓、了。”

“……”

荀章真的很想報警。

.

.

有梁訓堯的推波助瀾,梁頌年很快就和這家叫“宇宙和弦”的科技公司對接上了。

公司規模不大,成員基本上都是程序員,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七歲,是梁頌年接觸過的最年輕的一家公司。公司負責人名叫盛和琛,資料顯示他畢業於斯坦福大學,親自帶隊研發的智能機器人獲得過許多國際大獎。

和梁頌年刻板印象中的程序員不同,他性格外向,氣質張揚,交談時妙語連珠,幾次把梁頌年逗笑。

對話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才結束。

盛和琛起身說:“感謝梁總的建議,我們會好好考慮。”

梁頌年與他握手,淺笑道:“如有需要,隨時聯系我。”說罷就要離開。

可盛和琛似乎沒有松手的意思。

他擡眸,對上盛和琛的笑容:“三少,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梁頌年楞住,努力回憶。

盛和琛沒為難他,“祁紹城是我的表哥,三年前,我們在祁家的莊園見過面。”

其實梁頌年並沒有想起來,但他還是禮節性地笑了笑,說:“難怪我看盛總有些面熟。”

“不用這麽客套,叫我和琛就好。其實這次合作是我表哥提出來的,他說梁家三少在做投資咨詢方面的工作,如果感興趣,可以來找你,結果沒兩天,你哥的特助又給我打電話。”

梁頌年扯了扯嘴角,沒想到他的小本生意有這麽多人掛念著。

祁紹城。

梁頌年對他的印象一般,準確來說,他平等討厭梁訓堯的每一個朋友。

“他回國了?”

“是,上周回來的,後天他要在家開了個生日派對,有空的話,可以來參加。”

“多謝,不過我最近有點忙。”

“你哥應該會來吧。”

梁頌年眉梢一挑,忽然就想改主意了。

盛和琛把梁頌年送到電梯口,“其實……我對你有天然的好感,是因為你哥。”

梁頌年臉色一沈。

他要瘋了!梁訓堯這個不聲不響的性格到底怎麽做到四處招蜂引蝶的?

火氣剛開始積攢,又聽見盛和琛說:“我走上機器人研發這條路,受他影響很深。”

“啊?”梁頌年一時楞住。

盛和琛如同打開話匣子,“你不知道?你哥大學主修的是計算機,他應該算是國內接觸智能機器人比較早的一批了,理念特別先進,還提出過好幾個聽著像天方夜譚的構想,其中一個構想今年才被國外團隊實現。我一直覺得他更適合搞科研,繼承家業實在太浪費他的天賦。”

梁頌年在原地怔忡。

“他從來沒跟你提過這些事情嗎?可能他都忘了他那時候有多厲害吧,我就是看到他大學時候辦的一場機器人展覽,才走上這條路的。”

“他為什麽不繼續搞研發?”

盛和琛笑了笑,“你是他的弟弟,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

梁頌年語塞。

“不過聰明的人做什麽都會成功,我本來還以為他不善於經營企業,但沒想到他在這方面也有天賦。世際到他手裏發展得如此迅猛,產業規模年年擴大,提供了那麽多就業崗位,也算是造福社會了。”

盛和琛忽然想到什麽,又說:“我昨天還聽朋友聊起當年的綁架案,那麽驚險都能化險為夷,你哥哥真的是天生好命。”

梁頌年沒有應和,只是淡淡苦笑。

天生好命。

這幾個字放在梁訓堯身上實在諷刺。

和盛和琛簡單道別之後,他去了一趟棕櫚城。

尚在開發期的棕櫚城四周圍滿了高大的廣告招商牌,梁頌年下了車,按照陳助理的消息找到了唐誠上班的地方。

他讓唐誠在家休息一陣子再上班,但是唐誠閑不住,又怕旁人說他是關系戶,出院二十天就來棕櫚城報到上崗了。好在工作不忙,還有一間寬闊的辦公室供他們輪值休息。

他敲門,唐誠剛坐下來,聞聲轉過頭,驚喜道:“頌……頌年,你怎麽來了?”

梁頌年莞爾,“來看看你。”

唐誠連忙走過去,憨笑道:“我挺好的,比起以前的工作,這個輕松多了,滿打滿算一天就工作四個小時,真得感謝你和梁先生。”

“他安排的,謝他就行。”

唐誠招呼他坐下,梁頌年卻說,想去四周逛一逛。

梁訓堯拿下棕櫚城快一年了,引得溱島各方震動,都說棕櫚城一旦建成,將完全改變溱島的經濟文化格局,成為溱島的新地標,傳得神乎其神,然而梁頌年還沒有正兒八經地參觀過。

“我陪你。”唐誠立即跟上。

棕櫚城位於溱島的西南方,靠近海灣一號所在的霧山,占地十六平方公裏,預計可容納十二萬常住人口,包括了居住區、商業區、科創園區以及依托海岸線打造的旅行風光帶。

梁頌年記得之前梁訓堯給他看過一版企劃案,棕櫚城建成之後,至少可以提供十萬個工作崗位,規模確實龐大。

繞著棕櫚城走一圈,需要半天的時間。

梁頌年沒那個興致與體力,只在唐誠的陪同下,逛了一期的幾個待建場館。

“我沒想到是這麽大的工程,之前聽人家提起棕櫚城,我還以為是個公園。”唐誠指著面前帶著空中連廊的大樓說:“這是國際會議中心,聽他們說,之後政府有活動都會到這裏辦。”

“不和政府搞好關系,他拿不到這個項目。”

“也是,但我聽旁人說,梁先生之前因為取消訂婚的事,得罪了前任總督。這樣還能拿下棕櫚城,足以見得梁先生本事過人。”

梁頌年皺起眉頭:“這事你都知道?”

唐誠摸了一把後腦勺,不好意思道:“小瑋剛出事那會兒,我刷了好多關於世際的新聞。”

梁頌年不以為然:“都說是前任總督了,得罪了就得罪了,沒所謂。”

“梁先生怎麽還沒結婚?”唐誠很是好奇。

梁頌年看著半空中的玻璃棧道,徑自往前走,語氣像是摻了冰碴,“他必須結婚麽?結婚對他來說,是什麽必須要完成的任務嗎?”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像梁先生這麽優秀的人,應該不會單身。”

梁頌年冷嗤,“他哪有時間談戀愛?”

唐誠隱隱感覺到梁頌年一提到梁訓堯,情緒就不對勁,要麽冷臉,要麽急著反駁,他試探著問:“頌年,你和梁先生的關系不好嗎?”

梁頌年忽然停住腳步,看著不遠處從臨時建造的辦公樓裏急匆匆走出幾個人。很快,一輛黑色賓利快速駛來,停在辦公樓臺階邊。

車門打開,梁訓堯在眾人簇擁中下了車。

“不好,”梁頌年一字一頓,“非常不好。”

梁訓堯定期來檢查棕櫚城的建設進度,這次他叫了在他懷疑名單上的方仲協陪同前來。

上次他讓技術部門的人在工作郵件系統裏部署了日志追蹤機制,發現方仲協並沒有將文件轉給秘書或者任何下屬,且瀏覽次數僅為一次。

若是下載到電腦,也說得過去。

但他的行為還是讓梁訓堯起了疑心。

方仲協的車緊隨其後,很快下車走到梁訓堯的身後,“梁總,招標公司擬定在下月一號公開唱標,您看這個時間可以嗎?”

“這種小事,方總自行裁奪就好。”

“梁總說笑了,棕櫚城一期招標是全溱島關註的大事,怎能由我裁奪?我們只是按指揮做事,最後還得由您掌舵。”

“方總統領采購部,只知道按指揮做事可不行,得有自己的想法。”

方仲協臉色一變,連忙說:“梁總說的是,我嚴加改正。”

周遭的人察覺到梁訓堯話語裏的鋒芒,皆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等二人說完話,才低著頭,各自斂聲屏息地往裏走。

陳助理跟在梁訓堯身後,餘光一掃,忽地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不是三少麽?”

梁訓堯腳步一頓,順著視線望過去。

是梁頌年,他穿了一件橄欖綠色的針織開衫,襯得皮膚更加白皙,在陽光下幾乎發亮。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身形高瘦、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是唐誠。

兩個人不知說了什麽,臉上都掛著笑,下一秒,梁頌年突然指向自己的領口,唐誠不明所以,俯身靠近詢問,梁頌年無奈地搖頭,擡起手,在唐誠的制服領口輕輕拂了兩下。

“沾了灰。”梁頌年說。

唐誠道了聲謝,“可能剛剛在2號場館沾的,那邊正在裝中央空調,到處都是灰。”

梁頌年裝作沒看到不遠處那個停頓的身影,繼續往前走,在離辦公樓還有十來米的時候,聽到唐誠驚訝道:“那不是梁先生嗎?”

他這才擡頭,視線慢悠悠落到等他許久的梁訓堯身上,也不招呼,就直直地看著。

“三少,您怎麽來了?”陳助理朗聲問。

“我朋友在這裏工作,我來看看他。”

方仲協和工作人員只知道這位梁家三少惡名在外,和梁訓堯不睦已久,都不敢開口。方仲協還小聲質問身邊的廠區負責人:“三少來了,你怎麽不提前通報?”負責人嚇得鵪鶉一般,支支吾吾說:“我、我不知道是三少。”

沒想到梁訓堯先打破僵局:“頌年,有興趣和我們一起參觀嗎?”

溫柔到有些小心翼翼,這種語氣,方仲協從沒在梁訓堯那裏聽過,不免詫然。

梁頌年這次很給面子,說:“好啊。”

於是他和唐誠一同加入了隊伍,梁訓堯問唐誠:“工作適應得怎麽樣?”

唐誠局促道:“挺好的,一直沒找到機會正式感謝您。”

“還是需要多休息,三期環境好,沒事可以去那邊的海岸公園曬曬太陽,有助於骨骼生長。”

他這一句話,簡直坐實了唐誠的後臺,唐誠更加無措,只反覆說著:“多謝,多謝您的關心。”

“梁總說得對,你應該多曬太陽,不過已經這麽黑了,得帶個遮陽帽。”

梁頌年笑著說,語氣親昵。

唐誠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後腦勺。

察覺到梁訓堯平靜臉色下的暗湧,陳助理立即開口問:“三少是第一次參觀棕櫚城嗎?”

梁頌年的註意力被引了回來,“是,之前只看過一些概念圖,沒看過現場。”

“那就讓萬經理為您介紹一下?”

梁頌年看了一眼梁訓堯的側臉,說:“好啊。”

負責一期建設的萬經理當即走到梁頌年的側邊,指著最近的雙子大樓說:“三少,這是棕櫚城的核心區域,左邊的大樓是我們的國際會議中心,右邊是藝術表演中心……”

梁頌年分心聽著,註意力全在梁訓堯身上,走著走著,沒註意到腳下的防汛設施,差點絆倒。幸好梁訓堯及時扶住了他的手臂, 將他帶到自己身前,“小心點。”

梁頌年的手順勢抵在了梁訓堯的胸膛,不動聲色往下摸,摸到梁訓堯輪廓分明的腹肌。

當著眾人的面,他沒有說話,只用眼神勾引,先是垂眸,再緩緩擡起眼睫,讓目光完全匯聚到梁訓堯的眼底。

他的眼睛總像是蒙著一層水霧,眼尾揚著,眉心卻似小山蹙起。

無聲勝有聲。

很快,他掙開梁訓堯的手,利落地站好,朝一旁的萬經理笑了笑,說:“您繼續。”

萬經理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怔了一瞬,才說:“好的,國際會議中心共十九層,容納不同規格的會議室、討論室、大型會議廳以及豪華宴會廳……”

雙子大樓是最先定下的項目,樓體尚未完工,但一旁的展示廳很早就搭建完成。萬經理領眾人走進去,轉身對梁訓堯說: “梁總,按照您的指示,我們請廣告公司做了全息投影的宣傳片,還請您審閱指正。”

於是一行人落了座。

梁頌年坐在梁訓堯的身邊,其餘人在陳助理的示意下坐在第二排。

棕櫚城的全貌在全息投影中一一呈現。

梁頌年的手臂起初擱在一旁的扶手上,沒給梁訓堯留一點位置,還一個勁往梁訓堯的方向擠。

沒過多久,他的手臂就一個“不小心”滑落到了梁訓堯的腿上。

剛動兩下,就被梁訓堯按住了。

“乖一點。”梁訓堯輕聲說。

梁頌年反手捏住了梁訓堯的無名指,輕輕揉捏,“我很乖啊,這幾天都沒來找你。”

“公司很忙嗎?”

“公司……我還以為在你眼裏,我是一個不務正業的人。”

“從來不是。”

“哦,”梁頌年故作驚訝,“差點忘了,你是親手把我養大的人,所以最了解我。”

他故意用梁訓堯說過的話刺他,梁訓堯果然沈默。

梁頌年得逞地勾起嘴角,繼續得寸進尺,先是把食指插進梁訓堯的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又將拇指的指腹抵在他的虎口,不輕不重地按,像是小孩子玩一個無聊的撫觸玩具。

梁訓堯起初沒有阻止,直到兩個人的手指幾乎交纏在一起了,才猛然收回。

察覺梁頌年還要作亂,他先一步握住了梁頌年搗亂的手,微微用力,以示懲戒。

“痛啊。”梁頌年小聲地說。

梁訓堯立即松開,低頭檢查。

“騙你的。”梁頌年笑意盈盈。

梁訓堯拿他沒辦法,將他的胳膊放回到扶手上,繼續看已經放了好久的宣傳片。

結束後,萬經理走上來詢問梁訓堯的意見,梁訓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頭問身後的方仲協,“方總覺得哪裏需要補充?”

方仲協正為了梁訓堯先前的話分神,聞言一楞,緊急思考,說:“數據體現得有點少,主題是不是還能再……再升華一些?”

梁訓堯未做評價,又問梁頌年:“頌年有想法嗎?”

梁頌年並不知道梁訓堯與方仲協之間的彎彎繞,直言道:“數據體現得還少嗎?我感覺有點多了,動輒就是十幾萬平方公裏,幾百萬平方米,很多人對數字沒有概念,不如改成‘幾個足球場大,幾個小時才能走完’這樣更具象化的說法。”

他話音剛落,一層顯而易見的窘迫迅速漫上方仲協的臉,他連忙說:“三少說得對。”

梁頌年繼續道:“還有,音樂節奏太平了,三期項目可以用三種音樂風格,序曲、高潮、尾聲,用節奏吸引人往下看。”

萬經理連忙接過助理的筆記本記錄。

“另外,我覺得從雙子大廈到住宅區的鏡頭毫無張力,為什麽不用俯瞰視角?從雙子大廈俯沖向下,一路沿著長寧大道,通往住宅區、醫院、學校,再環繞幾大商業體轉一圈,最後像鳥一樣棲息在海邊棕櫚樹的樹頂,這樣的一鏡到底會不會更好?”

萬經理連聲稱是,“三少您看得真仔細。”

梁頌年不以為意,做出評價:“我看下來的感受就是中規中矩,沒什麽新意。棕櫚城是萬眾矚目的大工程,你還是應該提醒廣告公司多用點心思,不求完美,但求有記憶點。”

“是,多謝三少的指點。”

萬經理還想詢問梁訓堯的意見,卻發現梁訓堯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梁頌年。

梁頌年也感覺到了,轉頭朝梁訓堯挑了下眉:“越俎代庖了,梁總不會生氣吧?”

梁訓堯許久才挪開目光。

他一直知道梁頌年很聰明,畢竟從小到大的成績是作不了假的,他也知道梁頌年將來必成大器,但乍然聽到梁頌年這番滔滔不絕又言之有物的話,還是略微怔忡。

意識到孩子長大了,和意識到他不再是個孩子,兩個念頭之間有本質的差別。

“說得很好。”梁訓堯對萬經理說:“就按三少說的改。”

此話一出,方仲協更加窘迫。

結束了宣傳片的觀看,梁訓堯又叮囑萬經理註意一些事項,很快就結束了行程。

唐誠也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了。

梁訓堯沒有坐回車裏,而是站在辦公樓下的臺階上,對方仲協說:“方總,一期招標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辛苦你多操心。”

他語氣平淡,但字字重若千鈞。

方仲協面色僵硬,連聲說:“請梁總放心,我一定盡力。”

陳助理為梁訓堯打開車門,梁訓堯剛探身進入,就看到梁頌年已經坐在了後排另一半。

梁頌年嫌熱,脫了針織衫,只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和白色直筒褲,大咧咧窩在座椅裏,拿著梁訓堯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動作神態,和小時候沒差別。

梁訓堯一時晃神,停頓了幾秒才坐進來。

“真苦。”梁頌年嫌棄地扁了扁嘴。

梁訓堯酷愛喝綠茶,要麽是太平猴魁,要麽是黃山毛峰,他在其他方面沒什麽要求,生活頗為簡素,唯獨茶葉,必須滿足當年頭采、老茶師手工精制、冷鏈空運到溱島三個要求。

然而梁頌年完全品不出這苦兮兮的東西有什麽好滋味,勉強喝了幾口,就皺著臉對副駕駛的陳助理說:“陳助,給我買瓶可樂吧。”

陳助理立即讓司機去最近的便利店。

梁頌年嫌棄地把杯子塞回到梁訓堯的手裏,梁訓堯喝了一口,沒覺得苦,反而覺得香如蘭桂。

“你從小就討厭茶葉。”

“老人家才喝的東西。”

“哥哥也不年輕了。”

“你十年前就喜歡茶葉,和年紀無關。”

他一句挑刺,梁訓堯還認真反省起來,“是,哥哥的心態也衰老得有些早。”

梁頌年這人有個毛病,他聽不得旁人說梁訓堯半點不好,就連梁訓堯自己都不行,騰地直起身來,氣呼呼地瞪著梁訓堯,“都讓你不要天天和那些老頭子混在一起了!”

梁訓堯輕笑,語氣依舊溫柔:“接下來有什麽安排?一起吃飯嗎?”

梁頌年沒有回答,忽然轉而問:“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歡機器人?”

梁訓堯微怔,“誰說的?”

“你別管,先回答我。”

梁訓堯沒回答是或否,只說:“是我主修的專業。”

梁頌年想起之前問他是不是要訂婚,他也只是說:年年,你見過允微的。

梁訓堯很會在話裏打太極,善於隱藏情緒,梁頌年以前只覺得哥哥話太少,現在才發現,哥哥不是話少,只是習慣克制。

克制情緒,讓自己變成工作機器。

梁頌年驚覺自己根本不夠了解梁訓堯。

他沒有繼續問。

梁訓堯也適時轉移了話題,繼續問他:“年年,今晚有安排嗎?哥哥請你吃飯。”

“你還敢和我待在一起?不是說怕我嗎?”

“是很怕你,但更在意你的身體,瓊姨說你昨晚又沒吃飯。”

梁頌年無法承受梁訓堯那種帶著強烈關心的目光,會將他的愛意襯得狹隘又偏執。

於是轉過頭去,默不作聲地望著窗外。

“哦。”他悶悶地說。

.

梁訓堯帶他來到一間海邊餐廳。

去年夏天,他們來過一次。

那時候梁頌年還沒畢業,每天最頭疼的就是寫論文,寫到鬧脾氣了,梁訓堯就會陪他到處玩,或者去各種各樣的餐廳吃飯。

梁訓堯很忙,但只要他撅起嘴巴,梁訓堯擠也會擠出時間來陪他。

其實梁頌年對學生時代無感,但長大了之後,倒品出一點象牙塔的好處。

那時候人小小的,煩惱也小小的,不順的時候感覺世界末日就要來了,事情過去了又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長大之後,似乎每天都是陰雨連綿。

尤其是磕磕絆絆地學著給自己打傘的這半年,越是辛苦,就越是懷念有哥哥為他撐傘的日子。有哥哥在,傾盆大雨也無所謂。

“我和盛和琛的公司正在談合作。”

“紹城的弟弟?”

“裝什麽裝?不是你牽的線?”

梁訓堯坦白:“紹城之前提過一次,正好那次推介會,小盛也來了。談得怎麽樣?”

“還行,不過我怎麽才發現身邊還有一位這麽合我胃口的青年才俊?”

梁訓堯整理餐巾的手微微停頓。

“他就像是外向版加年輕版的你。”

“我沒聽說他的取向——”

梁頌年打斷他,“我不能喜歡直男嗎?我又不是第一次喜歡直男。”

梁訓堯無奈失語,半晌才說:“年年,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這種話刺激我。”

“沒有刺激你,我只是想問你,假如盛和琛喜歡男人,又對我有意思,你會同意嗎?”

梁訓堯擡眸看他。

梁頌年托腮和他隔桌對望,“他不是邱聖霆那樣的混蛋,符合你說的那種很好的男生,如果我願意放下執念,和這樣的人相處,你會同意嗎?”

“會的。”

梁頌年完全不意外,當然,也沒有很開心,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轉頭望向窗外的海景。

有梁訓堯陪在身邊,梁頌年的食欲稍有提升,但也沒吃多少,梁訓堯為他切好的牛排,他只吃了兩塊,喝了一點蘆筍濃湯,就說飽了。

“再吃一點甜品。”

梁頌年搖頭拒絕,托腮望著窗外。

看到一個十歲出頭的金發小男孩沿著海岸線跑過來,手裏拿著沙灘玩具,笑得很可愛。

他的父親跟在他身後。

梁頌年註視良久。

莫名想起,很多年前,梁訓堯也陪著他來海邊玩過。

其實他在被梁訓堯解救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和梁訓堯建立起感情,他還是害怕,怕受再一次的傷害。所以,哪怕梁訓堯對他百般討好,他還是怯生生不敢親近,被梁訓堯帶到海邊,也是一個人默默走在前面,數著地上的貝殼,感受海浪一重又一重地淹沒他的腳掌。

那天他不知道走了多遠,從陽光明媚走到落日熔金,走到一擡頭發現前方只有巨大的礁石,切斷了路,四周寂靜,他心裏倏然恐慌起來,忙轉過身,卻發現梁訓堯一直在他身後。

那時候的梁訓堯還很年輕,二十出頭,還沒開始穿萬年不變的西服三件套,只是一身簡單的休閑服,褲腳被海水浸濕。註意到他回頭,梁訓堯收起手機,俯身朝他笑了笑。

“終於停了,累不累?”

梁頌年怔怔望著他,梁訓堯朝他伸手,“要不要哥哥背你回去?”

梁訓堯從來不會責備他。

那天梁頌年趴在梁訓堯的後背上,看著落日墜入海平面,忽然小聲說:“哥哥,我以前住在海邊,每天都這樣一個人走很遠,我撿的貝殼放在一起,多到可以塞滿一只小船。”

“好厲害,”梁訓堯不吝誇獎,過會兒又問:“為什麽一個人,沒朋友和你一起玩嗎?”

梁頌年呆住。

梁訓堯反應過來,輕聲說:“以後哥哥陪你玩。”

梁頌年喃喃重覆,“哥哥陪我玩。”

“是,哥哥做你的朋友,哥哥會一直陪著你。”

和梁訓堯有關的回憶就像是藏書館裏的一本本書,只要按年份查詢,就能輕易提取。

每個畫面,每句話,都刻在梁頌年心裏。

以至於偶爾想起,眼眶都會潮濕。

他微微吸氣,忍住淚意。

一轉頭,卻發現梁訓堯也在註視著那個小男孩,視線跟著小男孩緩緩移動,在看到小男孩跌倒時還會蹙眉,顯出幾分擔憂的神態來。

“啪”的一聲,梁頌年摔下餐勺就走。

“年年!”

梁訓堯立即追了上來。

梁頌年推開餐廳的門,徑自往前走,避開金發小男孩所在的方向,往另一個沒有燈光黑漆漆的地方走。梁訓堯拿著他的針織外套,快步跟在他的身後,“年年,小心點。”

梁頌年覺得自己失敗透頂。

他的招數、他的撩撥與挑釁,無論效果如何,都敵不過梁訓堯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上一秒還對自己說要忍住、要繼續勾引,下一秒就為一個陌生的小男孩崩潰破防。

為什麽,為什麽總是沈不住氣?

就在他不管不顧踏入黑暗之前,梁訓堯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扯到身前。

“不能往前走了,年年。”

四周只有棕櫚樹、沙灘和深藍海岸,以及月光映照下輪廓格外迷人的梁訓堯。

梁訓堯對梁頌年的狀態很是擔憂,“年年,答應哥哥,不管發多大的脾氣,不能——”

未說完的話音吞入齒間。

梁頌年踮起腳,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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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親啦,明晚十二點見!

評論區發66個小紅包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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