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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那盒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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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那盒巧克力

劉樂鈴在鄉下過得很祥和。蔣淮一開始每兩周去見她一次,後面變成每三周,徹底放心後,則變成一個月回去一次。

他對劉樂鈴家祖宅的記憶很模糊了,只記得小時候回來過,溪水、樹木、稻田都還是那樣,只是路修得更寬敞平整,路燈也更明亮通透了。

祖宅被征收後,政府在原址給劉家重新蓋了一幢小兩層的房子,劉樂鈴現在就住一樓。

蔣淮回去時,她常常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曬太陽。

不知道誰送了條小白狗給她,那家夥偶爾會趴在她腿邊睡覺,陽光無遮擋地落在他們身上,寧靜而愜意。

蔣淮徹底接受和母親的分離,心中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下了。

許知行生日的前一天,蔣淮煞有介事地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假我都幫你請好了,衣服也收拾好了。”

蔣淮難掩興奮:“明天,我要帶你去個地方。”

許知行沒有追問,只是眨了眨眼,很乖地問:“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蔣淮露出八顆牙:“你肯定喜歡。”

許知行抱著那陣期待,久違地失眠了。到了淩晨,心臟還砰砰直跳,始終無法平靜。

“蔣淮…?”

兩人窩在那張雙架床上,許知行的嗓音像被撥動的琴弦:“你睡了嗎?”

“沒呢。”蔣淮迷迷糊糊地攬過他:“我陪著你。”

許知行將臉埋進他胸口蹭了蹭,才又說:“其實,我好像知道你要帶我去哪。”

“嗯?”

蔣淮吸了吸鼻子,抱緊他時像只流浪狗:“去哪?”

這家夥直覺敏銳,卻實在不是個藏得住事的人。許知行的心鼓了又鼓,覺得內裏好像被誰掐住一樣,幾乎要湧出溫水來。

“你買了好多…那些裝備。”

泳衣、泳帽、泳鏡,專業的潛水設備等等,快遞接連送到,蔣淮還以為許知行不知道。

“哎呀。”

蔣淮笑了,不反駁也不解釋。

“明天,我們就要去看海了,對不對?”

許知行微微將臉露出來:“蔣淮,我還從來沒有出過海,這是第一次。”

蔣淮頓了一下,忽然收緊了手上的力道,掐著許知行的臉一頓猛親。

“你怎麽這麽惹人疼?”

蔣淮趁著親吻的空檔,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怎麽說得那麽可憐?”

許知行不說話了,一張臉紅撲撲的,沾滿了他的口水。

“蔣淮…”許知行有些招架不住。

“嗯?”

蔣淮邊扒他的衣服邊模糊地回道:“明天的飛機沒那麽早,咱們再玩一會兒。”

“我還沒說完…”

許知行半遮半掩地拉住自己的衣服:

“謝謝你…”

蔣淮停下動作,擡起身望著他,等著他說出下一句。

許知行的眼神像一閃一閃的星點,眼睫毛絨絨的:

“謝謝你愛我…”

許知行那晚還是累暈過去的,好在蔣淮身體素質了得,抱著人跑前跑後都不帶喘的。等許知行稍微恢覆點體力時,兩人已經在飛機上了。

蔣淮彼時正在研究什麽,許知行湊上去,用眼神詢問。

“你看,我在研究這幾天的目擊情報。”

蔣淮興致勃勃地說:“你放心,如果第一天我們沒見到鯨魚,還有好幾天呢。”

許知行的眼神始終追隨著他,不時露出醉人的笑。

“咋啦?”蔣淮故意調笑道:“光看著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啦?”

許知行笑得更燦爛了。

“我第一次和家人一起旅游。”

他說話的聲音很柔軟:“好多好多第一次,蔣淮。”

“豈止有好多第一次,”蔣淮湊上去:“還有好多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我們要研究一個時間表,把一些活動定成每年都去的,你覺得呢?”

“每年?”

許知行笑瞇瞇的。

“每年。”蔣淮也笑:“期待嗎?”

“如果每年都那麽幸福的話,我會貪心的。”

許知行牽著他的手微微收緊:“你的手好暖。”

蔣淮刮了刮他的鼻子,眼裏流出蜜來。

兩人抵達酒店時太陽剛剛落山,蔣淮領著許知行吃過晚飯,來到沙灘邊優哉游哉地散步。

海面和天空連在一起,像一片深藍色的絲綢。

兩人小時候總是爭吵、追逐,極少有機會像這樣平和地一起散步,因此一時間,誰也沒說話打破氛圍。

蔣淮想到眼前的藍,北海道的雪,微微回頭問道:“知行,那天我們在北海道山上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蔣淮記得許知行的眼神,記得他坐在雪地裏望著遠處時,覆雜而沈重的眼神。

許知行聞言,好像思索了一下。

蔣淮跟著他停下腳步,許知行望向海面,又回過頭來,誠實地說:

“我在想,我想死在這裏。”

蔣淮呼吸一滯,反倒是許知行的表情有些輕松:

“我討厭做夢,蔣淮,尤其是美夢——”

許知行眨了眨眼,好像想到那天的雪:

“我想你為什麽要帶我來看雪,為什麽要給我這些溫暖和觸動…你知道嗎,當一個人熟悉了冰冷,突然把他投入熱水中,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溫暖,而是刺痛。”

蔣淮牽緊他的手,有些緊張地望著他的眼。

“與其回去之後幻夢破碎,我好想時間能留在那一刻——但我知道這不可能,所以我想到了死亡。”

許知行的坦誠超乎蔣淮想象。

蔣淮一時沒接話,許知行反應過來,有些故作輕松地說:“我只是想想而已,想想又不怎樣的。”

“現在呢?”

蔣淮說:“現在感到幸福的時候,還會想到死亡嗎?”

許知行笑了。

海面上傳來星星點點的光斑,有些是鮮艷的黃色,映在深藍色的海面,顯得很浪漫。

許知行的眼睛也有星光。

蔣淮微微俯身,輕吻住他的唇。

第二天一早,蔣淮包的小船載著兩人準時出發。

天氣晴朗異常,碧空如洗,萬裏無雲。海水一波一波地拍在船身上,又極速地往後退去。

天上地下,都是浩瀚無垠的藍色。

是許知行不戴矯正眼鏡也能感受到的藍色。

“許知行!”

船舶的引擎聲震耳欲聾,蔣淮不得不加大音量:“你快看!那邊有浪花!”

許知行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依稀能看見幾個翻湧的浪花。

“鯨魚會不會就在那裏!”

蔣淮攀上欄桿,止不住地歡呼:“哇吼!咱們也太幸運了!!”

船只逐漸靠近,許知行隱約看見鯨魚的尾巴,便急切地扯了扯蔣淮的衣擺:“真的有!”

“我看到了!是鯨魚尾巴!”

蔣淮大叫:“哇哇哇!!是活的鯨魚!!”

船舶急速朝鯨魚的方向奔去,不一會兒,船上幾人同時聽到一聲破空而來的鳴叫,許知行和蔣淮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來自海洋的古老生物,用它碩大的體型發出一聲沖破海面、直達海底的鳴叫,像靈魂的讚歌。

許知行莫名地湧出了眼淚,鯨魚翻起的浪花拍在船身上,帶來從天而降的海水,稀稀拉拉地撒進甲板。

“許知行!!”

蔣淮沒有註意到許知行的淚水,仍沈浸在剛才的震撼中:“你聽見了嗎!!”

許知行來不及回應,船頭老大叫了一聲:“它要來了!”

兩人一齊往鯨魚的方向看去,正是在那個瞬間,那條海洋巨獸猛地約出水面,實際大小遠超兩人的想象,比最大型的坦克、潛水艇還要碩大的身體如同輕盈的絲帶,在空中劃了個半圓後再度穩穩落入水中。

兩人被震撼地說不出話來。

時間好像被無限放慢,鯨躍的每一秒都被兩人刻入記憶中。

水花還在持續湧來,將兩人淋得渾身是水。

蔣淮回過眼,這時才看見許知行通紅的眼睛。

許知行望著他一言不發地流淚,蔣淮心酸難忍,上前緊緊地將他攬進懷裏。

“餵!”

老大又發出一聲哨聲:“你們今天運氣真好!海豚也來了!”

蔣淮揉了揉許知行的腦袋,將他從懷裏撈出來,從身後緊緊地環住他。

“29歲生日快樂,知行。”

蔣淮貼著他的耳朵,很小聲地說:“以後你的每一年生日,我們都會在一起過。”

許知行抹了抹臉上的水,鄭重地應道:“好。”

“來了!”

船頭老大提醒道。

果不其然,很快就出現了一小隊海豚。它們一個接一個地躍出水面,比起剛才震撼人心的鯨魚,海豚顯得嬌小靈動的多,可愛異常。

船夫示意兩人趕緊轉過來合影,兩人手忙腳亂,望著相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半個月後,蔣淮收到了旅行社寄來的精修照片,看見照片中淋成落湯雞的兩人,蔣淮止不住笑:

“跟落湯雞一樣,海豚還拍的那麽小!”

許知行湊上前,看著眼前笑得極為熱烈的自己,眼底含著一泡柔軟的水。

他接過照片,一一將它們放進那個老相冊中,隨後才鄭重地合上,放回衣櫃最深處。

兩人今天本要去給小米買貓罐頭,誰知正好遇見平時去的商場做活動,蔣淮便拉著許知行走了進去。

“說起來,”蔣淮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我們好像好久沒有買巧克力了。”

自從許知行和蔣淮的關系穩定後,他的食欲、睡眠都在逐步恢覆,以至於連蔣淮也不記得,許知行竟然很久沒吃過巧克力了。

“上次吃是媽媽住院以前了。”

許知行平和地說:“怎麽了?”

“我記得去年你生日的那盒巧克力,我就是在這兒買的來著。”

蔣淮領著許知行轉了幾圈,老遠就看見那家巧克力專賣店:“啊!你看,就是這家。”

那家店的裝修和從前一樣,覆古奢華,透著沈穩優雅的氣息,蔣淮回頭示意許知行,許知行沒有拒絕,跟著他走進店裏。

“你知道嗎,去年我買的時候他們還在做活動呢。”

“什麽?”

許知行有些好奇。

“就是什麽魔法巧克力的活動,其實就是促銷啦。”

蔣淮笑笑,又說:“我好像許願了來著,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先生,想試試本店的巧克力嗎?”

一名店員很適時地迎上前,露出甜甜的微笑。

許知行看了看店員托盤中的巧克力,很自然地試了一顆。

“這款是咱家獨有的榛子牛奶風味巧克力哦,賣得非常好的呢。”

店員和許知行攀談起來,唯獨蔣淮好像想起什麽似的,獨自走到前臺:

“不好意思,我想問你們之前是賣過一款魔法巧克力嗎?”

“魔法巧克力?”

店員有些不解,一旁另一位稍成熟的店員適時補充道:“啊!是去年那個活動吧!”

“對對!”

蔣淮有些說不出的興奮:“現在還有嗎?”

“折扣還有。”店員瞇起眼笑了:“不過,您要是說施魔法那部分的話,就沒有啦。本來就只是個促銷活動而已。”

蔣淮想到什麽,忽然釋懷地笑了一下:“說得也是。”

“這世上沒有什麽魔法巧克力的啦,不過,您要是吃過咱家的巧克力覺得心情愉悅,那說不定就是我們的魔法在發揮作用哦。”

蔣淮下意識回頭看向許知行,臉上的笑一直停不下來。許久,見許知行被店員領著到櫃臺處選巧克力,蔣淮笑著說:

“幫我把他試過的都包起來吧。”

“好的。”

店員笑意更濃。

許知行正思索著選哪款時,一回頭,見蔣淮遞上了好幾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蔣淮沒留給許知行反應的時間,拉著許知行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買這麽多?”

許知行呆呆地說:“我吃不完。”

“吃不完還有我呢。”

蔣淮轉過身,露出一個笑容:

“我們還有好多好多年。”

許知行沒再勉強,拎著巧克力露出一個春風和煦的笑容。

蔣淮和他對視一眼,沒忍住上前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走吧,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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