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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尼莫和多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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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尼莫和多莉

“打死你?”

蔣淮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嗯,他們都不允許我搞這個。”

似乎是顧及著副駕上的陌生人,蔣澈沒有完全袒露。

“你怎麽知道?”蔣淮又問。

“我就是知道。”蔣澈吸了吸鼻子:“所以,真的不能說,哥。”

“我做不了主。”

蔣淮平靜地說:“我去接你已經不合適了,你的監護人不是我。”

“哥——!”

蔣澈的嗓音突然大了起來:“你真的要這麽殘忍嗎?”

蔣淮眉毛一挑,沒有接話。

車子再次駛進繞城高速,蔣澈好像明白什麽,哭喪著臉沈默許久,接著冷不丁地說:

“你根本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蔣淮渾身一震,他沒有回頭,但直覺地感到,許知行應當受到了和他類似的某種震動。

兩個成年人沒有接話,好像是某種默許,像是在安撫蔣澈。蔣澈陷入那種可悲的情緒中,有些自怨自艾:

“你們根本就不懂,大人怎麽會懂?”

“嗯。”蔣淮難得地應了聲。

是啊,大人怎麽會懂?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我真的很愛莉莉。”蔣澈抽了抽鼻子:“但莉莉要跟我分手……”

過了晚高峰,塞車情況已經減緩了很多,前方是紅燈,蔣淮緩緩停車,轉過頭問道:

“什麽是愛?”

蔣澈猝不及防地被他問了一句,似乎不想輸,絞盡腦汁地思索了一陣:“愛就是想和她在一起。”

“就這樣?”

蔣淮又追問:“還有嗎?”

蔣澈有些瑟縮,好像沒預料到他會這樣,於是又不安地說:“哥,你是不是拿這個考驗我?”

“考驗?”

綠燈亮起,蔣淮轉過頭去:“我為什麽要考驗你?蔣澈,我不是你的監護人,但也不是你的敵人,更不是考官。”

“那你說這個做什麽?”

蔣淮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許知行沒有參與兩人的任何對話,連呼吸也幾乎不可聞,幾乎可以當作一個隱形的存在。

“蔣澈,”蔣淮緩緩駛進蔣澈住的小區:“我也不知道什麽是愛。”

“那你愛過人嗎?”

蔣澈有些激動:“你有過,你就明白我的感受!”

蔣淮將車子停了,似乎很認真地思索了很久。最終,他沒有給出一個“是”或“否”的答案,而是略帶遺憾,又略帶不解地說:

“蔣澈,我真的不知道。”

蔣澈似乎有些莫名其妙,蔣淮又說:“關於感受,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感受也未必與你相同,你明白嗎?”

一旁的許知行仍然抱著手,一動不動地靠在座椅上。

“好了,”蔣淮體貼地趕他起身:“你到了,下車吧。”

蔣澈有些不安地下了車,蔣淮解開安全帶,回頭對許知行說:“我送他上去,你在這兒等等我。”

許知行沒有反對:“嗯。”

電梯中,蔣淮將手搭在蔣澈肩上,問道:“奶奶最近身體怎麽樣?”

“前段時間她腰椎神經痛,住院了。”

“住院了?”蔣淮有些緊張:“你們都沒跟我說。”

“奶奶叫我別告訴你,”蔣澈吸了吸鼻子:“醫生說有炎癥,打了幾天消炎針就出院了。”

“嗯。”蔣淮點點頭:“我明天再過來看她一次。”

說話間,已經走到蔣澈家門口。蔣淮擡眼一看,距離他上次來這裏已經過了幾個月,門口的陳設一成不變。來開門的是錢舒,似乎已經等待良久,一開門,蔣淮看見她略帶凝重的表情,蔣澈整個人抽了一下。

“媽……”

“先進來吧。”

錢舒微微讓出一個位置,蔣淮透過那個縫隙,看見嚴肅坐在沙發上的蔣齊。

饒是再遲鈍,兩人也明白蔣澈這事是瞞不住了。蔣淮與蔣澈對視一眼,蔣澈離了他的手,很抗拒地挪進門內。

“辛苦你接他回來。”錢舒臉上掛著程序性的表情,語氣裏透著劃清界限的冷淡:“這麽晚,真不好意思。”

蔣淮沒有接話,只是隔著她看了一眼蔣齊的方向。此時他正好轉過身來,昔日父子對視一眼,蔣淮很快地挪開了視線。

“那我就先回去了。還有事要忙。”

錢舒點點頭,回頭將那扇門輕輕合上,“哢噠”一聲。

蔣淮走步梯下樓,邊走邊試圖掏煙盒,不知是什麽原因,煙是找到了,打火機卻沒有。

想到許知行還在車裏等著,蔣淮將那根叼在嘴裏的煙塞回盒子中,再坐上車時,神色已經恢覆了正常。

“你餓了吧。”蔣淮馬不停蹄地問:“太晚了,要不我們出去吃?”

許知行點點頭,沒有拒絕。

一路人,兩人都沒提蔣澈這段插曲,好像那段關於什麽是愛,愛是什麽感受的對話不曾發生過。

許知行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差,但沒有抗拒,什麽都吃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點。

晚上的商場有許多帶著孩子的家長,兩人散步消食時,蔣淮偶然瞥見有個孩子手裏提著的金魚:兩三條紅白相間的草金。他想起家裏那個大魚缸,尚且空著,裏頭只有一些蔣淮前一個魚缸裏放著的假山。

“許知行,”蔣淮悄悄拉了拉許知行的衣擺:“我們的魚缸,你想養什麽?”

聽見“我們的魚缸”,許知行好像怔了一下,接著也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說:“你想養什麽?”

“這不重要。”蔣淮快速地說:“我養過很多魚了,你還沒有養過。”

許知行轉過頭去,好像真的在思考他的說法。

“你慢慢想,”蔣淮忍不住傻笑了一下:“我們有很多時間,魚缸又大,我們可以慢慢布置。”

“嗯。”

許知行應了,似乎接受了他的提議。

車子駛進停車場,在即將下車的時刻,許知行似乎從沈思中摸出了一個關鍵詞:

“我想養尼莫和多莉。”

“嗯?”

蔣淮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說的是什麽沒聽過的魚的名字:“什麽?”

“尼莫和多莉。”

許知行擡起眼來,定定地望著他:“我們小時候看過的那部電影中的主角。”

蔣淮努力搜刮遙遠的童年記憶,終於從某個角落裏喚起一些記憶:“是不是那個小醜魚爸爸找兒子的電影?”

朦朧中,蔣淮想起一橘一藍兩條小魚,那就是許知行說的尼莫和多莉了。

“可以是可以,”蔣淮點點頭:“但它們是海魚。”

草金也好,天使魚也好,蔣淮從前養過的都是淡水魚。如何飼養海魚?他並不清楚,但拓展一個全新的品類,似乎也是珍貴的、全新的體驗。

“很難嗎?”

許知行睜著一雙無表情的,略帶無辜的眼看向他:“很難,就算了。”

蔣淮快速抓住他的手:“不難。”

許知行回頭看他,蔣淮覺得臉笑得有些酸:“剛好魚缸那麽大,我們可以養很多很多海葵。”

兩人沈默地對視片刻,許知行輕輕別過頭去,好像在躲避他的笑容。

“為什麽會想到它們?”

等電梯的路上,蔣淮忍不住問:“因為小醜魚很可愛嗎?”

許知行微微偏了偏頭,好像在思索,又像在回憶。許久,他不知想到什麽,很輕地笑了一下:“我一直以為尼莫是土黃色。”

蔣淮心中一震,沒有打斷他的回憶。

“後來戴上矯正眼睛,我才知道原來——”許知行定了一下:“原來它是橙色。”

關於色盲的話題,蔣淮是無法參與的,但此時他能感覺到許知行的心情不錯,至少並不痛苦。

正思索著,許知行忽然轉過頭來,臉上的笑意更深:

“然而多莉卻沒有變。”

蔣淮的心臟控制不住地狂跳,為許知行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笑——

“你不覺得很神奇嗎?其實我能看見多莉。”

許知行又笑了:“這個世界也不是完全虛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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