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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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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吻別

車子是怎麽開進地下停車場的,蔣淮完全不記得了。

他拉起手剎,整個人舒了口氣,回過頭一看,竟對上許知行直勾勾的視線。

蔣淮嚇了一跳,心臟不知為何極速泵動著,叫他唇焦舌燥,蔣淮不著聲色地咽了口唾沫,不確定地問:“我們下車吧?”

許知行一動不動,眼中蘊藏著某種蔣淮看不懂的情緒。說起來,自今晚見面以來,許知行似乎一直有什麽想說。

他永遠都是這樣——

想說的話無數次咽進喉嚨裏,無數次不了了之。

許知行別過眼,無聲地走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酒店,直到真正在訂好的座位上坐下。

蔣淮預定的是一家高級意大利餐廳,裝潢華麗而富有雅趣,二層做了挑空,周圍不乏有留華的外國人正在交談。

“我特意請他們做了減油的菜品。”

蔣淮解釋道:“希望能符合你的口味。”

許知行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果然,從前菜到主菜,甚至最後的點心都是清淡可口的類型。

席間,兩人的氛圍說不上有多綺旎,蔣淮不是個內向的人,可在面對許知行時,總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許知行也習慣了沈默,所有的回應都是淡淡的。

蔣淮將其歸結於兩人尷尬的關系——或許許知行還沒能適應。正失神地想著時,許知行的嗓音忽然從對側傳來:

“蔣淮。”

“嗯?”

許知行放下手中的餐具,語氣很輕:“阿姨的身體怎麽樣?”

蔣淮一楞,不知要不要挑破那晚的事。

“她前段時間住院了。”

蔣淮斟酌著,模糊地說:“醫生讓我們再考慮新的手術方案。”

“阿姨的意見呢?”

蔣淮擡眼看他,兩人隔著餐桌上精美的餐食與餐具對視著,蔣淮不知想到什麽,如實地說:

“不知道。”

接著,他又別過眼補充道:“我也不知道。”

許知行沒有再說話,拿起一旁的酒杯,將剩下的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蔣淮註意到他的動作,有些不確定地說:“許知行,你很愛喝酒嗎?”

“一般般。”

許知行不鹹不淡地說。

“噢。”

蔣淮順勢放下餐具,嘗試地問:“晚點這裏會有演出,我們需不需要留下看?”

“隨你。”

許知行依舊沒有態度。

蔣淮掃了眼他的餐盤,每樣都只吃了一點點,仿佛已經很勉強了。他又嘗試著問:“是不是都不合你胃口,我們再點點別的?”

“不必了,蔣淮。”

蔣淮噤聲不再說了。

許知行側過臉眺望樓下大廳,舞臺中央,有一支小小的弦樂團正在演奏,配合大廳的鋼琴曲,顯得優雅而浪漫。許知行不知想到什麽,語氣很飄渺:“蔣淮,其實,我下周就要出國了。”

蔣淮一楞——

原來他以為許知行已經推遲出國的的計劃,沒曾想其實什麽都沒變。

也對,從他生日那天算起,也快有一個月了。

說到底,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是嗎。”蔣淮體面地拿起酒杯,自顧自地敬他一杯:“預祝你在國外一切順利。”

許知行依舊只露出半個側臉,沒有理會蔣淮的話語。許久,他合了合眼,轉過身來:

“我答應你的事,無論如何都會做到。答應她的也是——”

他停頓一下,擡眼看向蔣淮:

“你不必擔心我不再回來了。”

“哈哈。”

蔣淮用幹笑掩蓋尷尬:“我沒有那樣想。”

許知行的視線停滯了,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身上,看得蔣淮心底有些發軟,仿佛正在接受審判似的。

“你緊張什麽?”許知行語氣淡淡的:“我們只是朋友,不是嗎?”

“嗯。”

蔣淮無法反駁。

兩人再度陷入沈默中。

蔣淮思索著劉樂鈴的話,一邊機械地吃著,一邊神游天外。

難得的,許知行夾起一塊生菜,慢條斯理地吃起來,但他的表情並不十分享受,正如過去的無數次一樣,進食於他而言無異於某種酷刑。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出國嗎?”許知行平淡地問。

“因為你恨我,是嗎?”

蔣淮垂眼,避開他的視線:“你想徹底忘記我,你說過了。”

許知行少見地笑了一下,朦朧地說:“說到底,你連我為什麽恨你都不知道,不是嗎?”

蔣淮重新擡起眼,望著他楞楞地說:“什麽?”

許知行合了合眼,卸了身上的力氣,將自己放松靠在椅背上。

蔣淮不明所以,他掙紮地想:難道許知行對他的恨,和他對許知行的恨其實並不一樣?

說到底,蔣淮究竟有多恨他?

他說不上來。

但比起恨,嫉妒或許更多。

他嫉妒許知行能得到別人的註視,嫉妒許知行總是那麽游刃有餘,嫉妒許知行比他強——

嫉妒許知行更多地得到劉樂鈴的關心與偏愛。

嫉妒許知行竟然可以這樣活。

“我恨你不愛我。”

許知行輕描淡寫地說。

一樓大廳傳來弦樂的演奏聲,配合婉轉動聽的鋼琴,讓這一切交談更加浪漫夢幻。

蔣淮楞了半晌,腦中混沌又模糊,似乎有無數的情緒交織著,叫他無法立刻說出一個字。

許知行的話宛如一根尖刺,刺破籠罩著他的那層朦朧的外殼,逼他再一次直視眼前的靈魂:

許知行靈魂就那樣袒露著,不需要做什麽,它的存在本身已經足夠動人——這種袒露本身已經足夠勇敢,足夠叫蔣淮不知所措。

“我恨你察覺不到我的愛,恨你能愛那麽多平庸的人,唯獨不愛我。”

許知行神色自若,卻叫蔣淮覺得他脆弱易碎:

“我恨你看不見我——”

蔣淮喉間一梗,沈默地垂下眼去。

音樂仍在流淌,充斥著兩人間的空白,如若不是這樣,那麽兩人間窒息的沈默會叫他痛苦得叫出來。

許知行似乎沒有受到影響,他側過臉聽了一陣,很快就覺得無趣,回頭對蔣淮說:

“我們走吧。”

蔣淮沒有挽留。

他隱隱意識到許知行或許在給他挽留的機會,而蔣淮卻尚未抓住。

只要他說出口:求許知行留下,不,不必是求,只要他請許知行留下——

不是為了任何人,不是為了任何事,而是為了蔣淮,單單是為了蔣淮留下——

只要他這麽說,就能說明蔣淮心中也有他,可能也曾有一點愛他。

可蔣淮始終沒說出口。

兩人走至地下停車場,許知行合上車門,等待車子啟動的間隙,很輕地落下一句總結:

“其實,謝謝你今天約我出來。”

蔣淮頓了一下,握住方向盤的手一顫。

許知行合上眼,又說:“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打算?”

蔣淮的嗓音跟著他一起變得輕柔:“過一天算一天…”

“我沒有在問你這個。”

許知行語氣平緩,像個經驗老到的獵手,又像暮年沈沈的老人:

“我問你,接下來怎麽處理自己的感情生活?”

“我…”

蔣淮梗了一下,不知為何,面對許知行這恍若旁人的提問,他竟會感到委屈:

許知行為什麽要裝作完全不在意他的樣子?

為什麽要裝作“蔣淮的感情生活”與自己無關?

這到底公平嗎?

這就是愛嗎?

許知行湊上前來,蔣淮不由自主地也湊上去,兩人隔著極短的距離對視著。

“許知行…”

蔣淮咽了口唾沫。

許知行微垂下眼,視線盡頭落在蔣淮唇上,他微微動了動唇,嗓音模糊而朦朧:

“你還是想和我試試?”

蔣淮啞然。

“蔣淮。”許知行的嗓音沙啞,呼吸輕輕拍在他臉上,帶著席間紅酒的香氣。蔣淮望著他紅撲撲的臉,連眼裏的朦朧水汽也很醉人,許知行的唇瓣輕啟,蔣淮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伸舌頭。”

許知行半帶命令一般說。

蔣淮合上眼,聽話地張開嘴,露出半截舌尖。

想象中的觸感並未襲來,許知行伸手按住他的雙眼,極輕地在他唇側落下一個吻。

炙熱而溫柔的吻,叫蔣淮的心臟停了一拍。

等那陣體溫離去,蔣淮猛地睜開眼,捉住許知行退回的手腕,不容拒絕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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