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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群星之詩(2) 欠迎來到古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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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群星之詩(2) 欠迎來到古怪多……

多年後, 當羅茜認識閃爍弗萊姆烏曼那一批中學生的時候,她會忍不住好奇,如果她們早生二十年, 當時的古怪多會有多熱鬧。

而在二十年前,盡管陰謀論尚未在古怪多發展壯大, 但古怪多的居民以斯特拉的夢境展開的種種解讀, 其實也已經豐富到足以支撐起一個陰謀論宇宙:有人認為塞萊斯特將會卷土重來,在夢世界把所有人都變成傻子;有人認為這個鎮並不是真實的,而是圖書館裏哪本書的投影, 某天作為本體的書被燒了,鎮子也就不覆存在;有人認為外星人要來入侵古怪多了, 她們要把古怪多變成一個毫無活力的高壓系統。

羅茜一直對這些討論保持著高度關註。自從那次對斯特拉的采訪之後, 那個她明明只通過語言描述了解的夢境就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每當閉上眼, 她都能看到一幅描繪了古怪多全貌的水彩畫:明亮清新的色彩從畫面頂端往下滑落,整幅畫由上至下逐漸褪淡, 直到整幅畫都只剩下黑白兩色。

大概是因為這種頑固的不安感,即便在沒有采訪工作的時候,她也總是一有空就去天文臺, 想知道斯特拉那裏有沒有什麽新消息。

說到斯特拉, 她那種精神力量完全枯竭般的狀態並沒持續太久, 羅茜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她要是一直提不起精神, 羅茜倒是會懷疑是不是有誰把她給掉包了。實際上, 斯特拉不僅是恢覆了精氣神,還正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因為她正在試圖解答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題, 而這激發了她極為強烈的熱情。

羅茜每去一次天文臺,都會發現地面上散落的廢稿紙堆得更高了一些,那些紙張上,有的寫滿了覆雜到讓數學頭痛病患者昏迷不醒的方程式;有的則是同一個算x式的重覆書寫,每次都寫到一半又推翻重來;有的不過是大團大團無意義的塗畫。

斯特拉在成堆的紙團中保留了一塊幹凈的空地,用於鋪開一張異常整潔的白紙,上面目前只寫了幾行字,似乎是某個證明剛起了個頭。基本上她周圍的廢紙堆體積每增加一倍,她就能在這張紙上增加一行。

理論上說,只要一直這樣推演下去,斯特拉遲早能夠得出她想要的答案。但由於她使用的草稿紙呈指數增長,等到她運算完成,整個古怪多小鎮或許都已經被紙團淹沒了。

斯特拉並不在乎小鎮可能面臨的紙團災難,甚至連是不是還在乎那個夢境可能預示著的未來這件事都有點存疑。盡管她正廢寢忘食地推算著那個未來,但她顯然已經對推算本身著迷,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都被往後推了。

因此,羅茜時不時訪問天文臺的行為,除了她想第一時間跟進斯特拉的最新成果之外,也有著防止這位狂熱分子因為太沈迷於工作而把自己餓死的用意。不過這種擔心最終被證明是沒有必要的,斯特拉並不是那種完全偏離正常人軌道的狂熱,她完全照顧得好自己。

她甚至能一邊啃三明治一邊心算,一邊抽出空隙問候羅茜,說她黑眼圈怎麽這麽重,是不是最近沒有好好休息,並叮囑她不要年紀輕輕就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

每當這時,羅茜就很想搶過她的三明治糊到她臉上,然後說:“你以為我失眠是為了什麽!”

羅茜是因為斯特拉的夢境才開始失眠,即便睡著了,那幅向下流淌顏料的水彩畫也會出現在她睡夢中任何不經意的角落,把她驚醒。與之相對應的,斯特拉自己卻絕不會有這種煩惱,她清醒的時候腦子裏只有演算,根本來不及思考別的,睡著的時候則基本不會做夢,睡眠質量好得出奇。

有時羅茜簡直有點忮忌她。

在天文臺三度被廢紙堆填滿,又三度被貝拉開著垃圾車收走之後,古怪多的戒嚴狀態從高級降到了中級。原因是夢境中預示的未來遲遲未來,而無論是賢者會的成員,還是警局的警官,或是古怪多的普通鎮民,神經的承受能力都有限度,如果一直保持高級戒備狀態,興許“那件事”還沒發生,古怪多人自己就頂不住了。

然後,盡管中級戒備狀態與真正的日常生活還是有一些差距,但古怪多還是進入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歡樂氣氛中。那顆一直沒有落下的石頭,大家似乎都已經當它不存在了。

羅茜呢,雖然還不至於完全回歸正常生活,但她也已經選擇不再折磨自己,不去多想,夢到那幅水彩畫的頻率也漸漸降了下來。

斯特拉的研究熱情則絲毫不減,她度過了最開始拿草稿紙堆數換運算進展的階段,真正地步入了正軌,扔掉的紙團數量大大減少的同時,那張白紙上的字跡增長速度反而變快了。

那天晚上羅茜去天文臺的時候,斯特拉告訴她:“我有了非常大的突破。”

斯特拉夢中的那個存在距離古怪多非常遙遠,即使在宇宙這個背景下也相當可觀,這也是為什麽圍繞祂的推算會前所未有地困難。在消耗的草稿紙以指數級增長了一段時間後,斯特拉決定另辟蹊徑,既然這個存在是宇宙級別的,那麽她就按照宇宙級別的方式計算。

她沒再費盡心思計算那個她都不怎麽清楚究竟是什麽的存在在哪裏,是什麽情況,而是從宇宙的角度出發,計算宇宙境內有哪些區域發生了不尋常的變化。結果是,真的讓她算出了宇宙中與她夢到的“褪色”這個概念有相似之處的異常情況。

“越是活躍因素多的地方受影響越大,”斯特拉一邊撫摸懷裏毛茸茸的白羽雞一邊說,“感覺像是某種法則類的東西把它們修正掉了,使它們變得平庸,整齊,統一。我打算管那個存在叫歸零者,這個名字怎麽樣?酷吧?”

羅茜說:“呃,還行吧……這只雞是從哪來的?”

“我也不知道,前兩天貝拉清理掉我這邊的廢紙之後,我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在我這裏住下,我也就不好再把她趕走了。”

斯特拉說著,跟白羽雞對視幾秒,朝她擠擠眼,然後非常不幸地被啄了鼻子。她一邊護住自己的臉一邊說:“作為一個室友,她在跟我抱團取暖方面做得很好。就是她腦子不是很靈光的樣子,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我不是食物……嗷!說了不要再咬我了!”

有關斯特拉新室友的討論很快告一段落,她開始介紹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我打算在下一個月圓之夜正式對歸零者做出定位,確定祂在哪裏,正在朝什麽方向移動,以及祂可能在什麽時候靠近古怪多。當然,據我預測,以上這些事情都非常困難,很有可能我一件也完不成,只能說我肯定會全力以赴的。”

那天晚上,羅茜發現自己沒再夢見那幅褪色的水彩畫。她想,是因為那個存在不再是一個完全未知的東西,斯特拉給了祂名字,讓祂變得真實存在了,而真實存在的東西總是沒那麽可怕的。

於是等到月圓之夜前往天文臺的時候,羅茜發現自己甚至是懷著一種非常輕松的心態走在路上。

天文臺裏跟平時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斯特拉正跟她的新室友抱團取暖,月光從屋頂的空缺處照進來。

羅茜一直覺得,每到月圓之夜,月光就會變成一種活著的物質,不刻意去看的時候,總會有棉絮般一絲一縷的東西在空氣中飄浮,可定睛一看,卻又不見了。而即便清透的月光照在整潔的白地上,也絲毫不給人皎潔的印象,而是有什麽張牙舞爪的妖魔隱藏在安靜的表象之下,隨時會忽然地撲出來。

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小棚屋裏,月光的活躍程度還要更高,整個屋子仿佛浸在水中,浮動的水光實質可觸,給人的皮膚留下怪異的觸感,似痛非痛,似癢非癢。

斯特拉看到羅茜過來,朝她點了點頭,隨後又恢覆到之前那種目光無落點的狀態,看似是發呆,其實她的意識已經完全集中在了比遠隔千裏還要更加遙遠的地方。

她正向群星提問,群星也給她回答,她的意識在月光的強化下可以觸及到比平時更遙遠的地方,順著群星的指引一直朝極遠處延伸。

她感受到一片令人心悸的灰敗,死氣沈沈又整齊劃一,與她夢中氛圍的相吻合,於是她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然而群星告誡她不要再更進一步,她的直覺也告訴她,再往下走恐怕會有危險。

如果要分析斯特拉此刻的心態,恐怕是對小鎮的責任感與她自己的研究熱情兼而有之,甚至哪種更強烈很難下定論。她對歸零者有更詳細的了解當然有利於古怪多在之後可能到來的災難中聽過去,但是同時,她對宇宙中未知事物的強烈好奇也被這前所未有的,極特殊,極神秘的存在激發到了最高。

無論如何,她已經到了這一步,不想要回頭。

斯特拉下定決心,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做出選擇,而是不假思索地選擇往更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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