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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潮汐之聲(22) 欠辶未至古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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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潮汐之聲(22) 欠辶未至古怪多……

采訪的後半截變得有一些尷尬, 因為米蘭達被她新知道的真相所震驚,而這個真相的主角莫伊拉本人則完全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記者凱西盡管努力保持專業態度, 但還是時不時表現出對她們所要研究的項目的懷疑。

而最大的問題恐怕是,米蘭達自己也開始懷疑她們要做的事情了。

“我覺得我們應該謹慎對待這件事情, 就是說, 造一個生物出來什麽的。”凱西離開後,米蘭達對莫伊拉說道。

莫伊拉正在專註地看一副醫學專著上的插圖,以此作為她給新型自動人偶鋪設血管的參考。

她連頭都沒擡:“為什麽?”

“因為這件事很嚴肅。一個生命的誕生是很嚴肅的事情。”

“我不明白, ”莫伊拉還是沒有擡頭,“我們的人偶會不會真的成為一個‘活’的生物還是個未知數, 為什麽要還沒開始就去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我們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所以不到那個‘她’被造出來,我們是不會停的。如果是那樣, 我們就是註定會成為‘她’的母親。而一個人,無論是否開始妊娠階段, 只要她做下了成為母親的決定,都必須要做好準備。”

米蘭達說完,發現莫伊拉這次倒是擡了頭, 但她臉上茫然的神色告訴她, 她依然沒聽明白。

阿爾巴在傍晚時回到家。她跟艾拉每周末都會森林觀察植物, 那頭大象擠不進普通人家的房門, 所以從來沒進來喝過茶。但阿爾巴有時候會端點水果, 陪著她站在門口。

米蘭達本來已經習慣了這個畫面, 現在她知道了阿爾巴的生母——她決定姑且使用這個詞語——是莫伊拉,它忽然蒙上了一層別樣的色彩。

在艾拉離開,而阿爾巴走進家門後, 米蘭達忍不住湊上去問道:“這個星期你們有什麽新發現嗎?”

阿爾巴的面部顯示屏上的“:)”被“?”取代,似乎是奇怪她為什麽忽然找自己搭話,然後又恢覆成“:)”。

她回答道:“我們發現森林的植物生長速率都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五,似乎有某種因素刺激了它們的生長。之後我們把這個發現告訴了魯特女士,她現在懷疑譚西的發育突進並不是因為之前的噩夢事件,而是跟這種植物的集體生長加速有關。我問魯特女士會不會植物當時也做了噩夢,但她說普通植物是否會做夢目前還是個未解之謎。”

“聽上去古怪多正在面臨一些比較大的變動。”

“古怪多總是處在變化之中。”阿爾巴簡單地說道,“米蘭達女士,我不知道生物魔法是否涉及這種內容,你覺得植物會做夢嗎?”

米蘭達說:“很難說。生物魔法發展至今,意識的成因始終是個難以解答的話題。或許所有的生物都有意識,只是我們還不知道。也可能一些我們並不認為是生物的物體實際上也是擁有生命的,而她們也同樣有著自己的意識。”

阿爾巴的顯示屏持續地顯示了一段時間的“正在加載中”,然後說道:“就像我一樣嗎?斯佩爾女士說我完全不具備傳統定義下生物所應該具備的結構,但我就在這裏了。”

米蘭達正在糾結於要不要,以及如何把話題引向這個方向,沒想到阿爾巴自己提出來了。

“正是如此,”她最終回答道,“你是一個生物魔法學上的奇跡,阿爾巴。”

“也是一個重要研究案例。”阿爾巴說道。

米蘭達意外地眨了眨眼:“這個要看你自己的意願。你願意參與到我的研究中嗎?”

“我願意,”阿爾巴說,她的表情變成了更嚴肅的“-_-”,“我想知道我是從哪裏來的。”

“如果是那樣,我們可以試試。”米蘭達思考著。這顯然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我聽說你在研究海妖的生理結構時,把那只海妖的心臟挖出來了,”阿爾巴說道,“這是你做研究時的常規操作嗎?”

米蘭達立刻做出了否定,甚至顯得有些著急:“我不會對每個研究對象都做這樣的事情。實際上,目前x為止只有歐珀。她是個特殊的海妖,為了想要的東西可以承擔任何風險。”

“我沒有那麽勇敢。”

“那未必算得上是種勇敢,阿爾巴。過分程度的不計代價有時會導向瘋狂,歐珀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我們可以從最常規的測量工作開始。”

這種確實相當常規的測量工作讓米蘭達想起她最開始認識歐珀的時候,糟糕的事情還沒有發生,她給歐珀測量身高,體重,頭圍,體溫等一系列的身體數據。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回憶過去,會有種非常奇妙的感受。

“你跟斯佩爾女士很不一樣,”中途阿爾巴說,“你的做法更人性化,我能感覺到你的手的溫度。斯佩爾女士……她會讓我躺到一個大型機器裏,對我進行全方位的掃描。那種感覺是完全機械化的,很冷。”

米蘭達終於忍不住問道:“阿爾巴,你是怎麽看待莫伊拉這個人的?”

阿爾巴隔了很久才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在此期間,她的顯示屏一度變成空白,之後又是持續了相當長時間的“……”。

“一個大孩子,”她最後說道,“我認為她的身心發展在某一方面是遲緩的,有些問題她就是沒辦法理解。不過她並不是一個壞人,而古怪多能夠包容她這種程度的異常。”

“她同時也是給了你生命的人,但卻並不真正理解這件事的意義。你……你覺得這會有很大影響嗎?”

阿爾巴又“……”了一會兒。

她說:“其實還好。很奇怪,我知道是她給了我生命,但我沒辦法視她為我的母親。或許是因為我有謝麗爾媽媽,也或許她在我眼裏一直心智不全。說到底,我的誕生純屬意外,而我的困惑全來自於這種意外性,至於制造意外的人是誰,並不那麽重要。”

“我明白了,但其實……”米蘭達思考了很久,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阿爾巴,“其實有一件事,明天說不定你就會在古怪多日報上看到。”

她把新型自動人偶的事情講給阿爾巴聽,最後說:“它可能完全不具備生命力,也可能會成為‘她’。後者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並不為零。”

然後,米蘭達等待著,等到阿爾巴顯示屏上的“……”轉變為“-_-”。

阿爾巴非常、非常、非常認真地說道:“我希望她不要這麽做。”

“我想也是,”米蘭達說道,“我正在努力阻止她,不過她似乎沒完全理解為什麽。”

“別讓她做她不理解的事情。”

“當然。”

“米蘭達女士……謝謝你。”

“我沒什麽可謝的,阿爾巴。我也做過錯事。”

晚上,米蘭達去了海底,她不是第一次去。那艘沈船裏,歐珀在封印中緊閉雙眼。

“我當時應該做些什麽的,”米蘭達說,“後來的你不值得同情,但當時的你只是個孩子。我介入了你的生活,卻沒有主動地做出任何事情。”

其實,即便在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歐珀身上也表現出許多與未來相聯系的特質。但童年時期的特質伴隨著成長會有不同的表現,驕傲既可能成長為傲慢也可能轉變為自尊,對力量的天生向往既可能指向對權力的渴求也可能變成對強大本身的追求。

歐珀的生長環境顯然一直把她朝著未來的那個方向牽引,而米蘭達在其中僅僅只是起到了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其實我當時也根本沒做好準備。我根本不明白,身為成年人而參與了一個孩子的生活,意味著什麽。其實我應該做些什麽的,無論能不能做到。”

米蘭達嘆了口氣:“不過我後來也過得挺淒慘的,所以就不跟你道歉了。我只是覺得很遺憾,也覺得後悔吧。再見,歐珀。”

她離開了。

古怪多的這個晚上,不止有米蘭達還沒睡。

阿爾巴正在教學樓的樓頂仰面躺著,這裏的地理環境正好方便她給自己的星際筆友寫信。

莫伊拉出現了。

“你好。”她用那種不善社交的人特有的別扭語氣向阿爾巴打招呼。

阿爾巴朝她看過去:“你好。有什麽事嗎?”

“二號今天跟我提出了辭職。”莫伊拉在她身旁找了塊空地坐下,連張紙都沒墊,“其實她已經不是二號了。她說她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叫零。”

阿爾巴的顯示屏顯示著“!”。

“我很意外,”她說,“我一直以為她是完全為你工作的。”

“我之前也這麽想,現在看來她其實有自己的想法。”

“……跟我一樣?”

“跟你一樣。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產生了自我意志,但她確實是有了。”

“然後她決定從你這裏辭職?”

“是的。她告訴我,在跟新海洋學院的那些學生接觸之後,她意識到了一個人沒有自己的想法是件非常可悲的事情,然後她就決定,從此之後不再為我工作了。”

“她是對的。”

“我也覺得她是對的。”

她們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阿爾巴說:“其實剛才,我收到了我的筆友的一封信,她對她的工作感到疲倦和排斥已經很久了,但在今天,她才真正告訴我她已經遞了辭職信。多奇妙,在這個宇宙中,在這一天,同時有兩個人決定辭職。我希望她們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衷心這麽希望。”

莫伊拉擡頭。天空中有那麽多星星,但在絕大多數時候,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過是可測量的數據罷了。但在此時此刻,它們也是阿爾巴的筆友,一個剛剛辭職的外星人可能在的地方。因為這個事實,星星忽然變成了非常真實,非常親切的東西。

“我本來打算做一件事情,”莫伊拉說,“非常有挑戰性,非常有研究價值,非常能夠激發我的靈感。”

“它對你一定非常有吸引力。”

“實際上是過於有吸引力了,以至於我根本沒有考慮過它可能引發的連帶問題。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從來不是個做研究會思考附加問題的人。”

“你有你的生活方式。”

“我忽略了絕大多數問題,只關註我在意的。但事實上,我不在意的那些問題也真實存在,甚至可能比我在意的事情更加重要。”

“所以你……”

“我決定放棄那件事。”

阿爾巴的屏幕空白了很久,久到莫伊拉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是死機了嗎?需要我幫你做系統殺毒嗎?”

“不用,”阿爾巴恢覆了“-_-”的狀態,“我只是發了會兒呆。”

她繼續說:“我要給我的筆友寫回信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沒有了。”

於是,這裏只剩下阿爾巴,仰躺在教學樓的樓頂上,面朝著有她剛辭職的筆友存在的星空。

盡管沒有任何人看到,她露出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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