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潮汐之聲(1) 欠辶未至古怪多……

關燈
第62章 潮汐之聲(1) 欠辶未至古怪多……

古怪多中學新聞編輯部的窩點被安放在教學樓的頂樓, 卡翠娜用學校廢棄不用的舊桌椅,遵照她為自己築巢的基本邏輯,建造了這個形似鳥窩, 只是體積要大得多的違章建築。其中除了她在貝拉的回收站刷瓶子時順回來的舊打印機——這可費盡了她的畢生技藝和膽量——各種新舊報紙,學生們的稿件, 還有她仿照菲比的警徽圖案制作的副主編印章, 用來在她認為看得過去的稿件上留記號。

主編莉娜正在送報紙,所以她這個做副主編的先一步投入到工作當中。

卡翠娜大致翻了翻今天要看的稿件,從第一篇開始看起。

不算是題外話地說一句, 自從上個月的噩夢事件發生之後,整個小鎮都陷入了揮之不去的低落氣氛中。一方面, 相當多的居民負傷, 即便有魯特提供的魔藥加速恢覆,依然會有身體乏力、精神不振的後遺癥, 自然不會有多活躍。另一方面,在夢境魔法的作用下傷害自己認識的人, 或是被自己認識的人所傷害,這總歸不是什麽一時半會兒能過得去的事情。

——莉娜和卡翠娜是例外,因為她們平時就很喜歡打架, 就當這次打得比較兇好了。

我們說這些話不算題外話, 是因為這種低落氛圍也影響到了古怪多中學校報最近收到的投稿。總體上來說, 投稿的量變化不大, 甚至略有增長, 因為盡管存在一些學生因為身體或心理的問題導致創作熱情減退, 但還有更多同學受此次事件的刺激,爆發出了強烈的創作欲望。

而這些新供稿人的創作欲望全部指向了同一個話題:陰謀論。

這其實是很自然的,當社會上發生了糟糕的事情, 人們就會對自己所習以為常的生活秩序產生懷疑,其中想象力比較豐富的人就會對這種懷疑進行深度剖析,甚至形成一定的理論體系。加上陰謀論這種東西早已經在古怪多的中學生當中蔚然成風,會有這種現象也就不足為奇了。

而眾所周知,在古怪多中學,乃至於整個古怪多小鎮,陰謀論領域都只存在一個真正的權威:古怪多掌握邏輯自洽瞎編訣竅的神,自動發電的人形碼字機,本鎮唯一電工閃電的同族和上位替代者,閃爍。

以上那一長串是閃爍在裝投稿的信封上留的署名。

卡翠娜認為,即使作為古怪多中學校報最初也是最大的供稿人,閃爍也確實有點太飄了。

她打算今天審稿的時候稍微嚴格一點,挑點毛病出來,讓閃爍知道自己並不是十全十美的,也存在進步的空間。

卡翠娜拆開閃爍的信封。

標題寫著:《噩夢結束後——噩夢真的結束了嗎?》

這個故弄玄虛的標題讓卡翠娜暫時忘記了挑刺這件事,而是專心致志地讀了下去。

閃爍的這篇文章貫徹了她一直以來的風格,大膽假設,大膽求證。

她拋出的觀點是:全古怪多的人都已經死在了一個月前的那場災難中,現如今活躍著的只是她們的靈魂。

“我之所以這麽說,”閃爍寫道,“是因為我著實找不到任何切實可靠的證據,讓我相信自己已經從那場噩夢中醒來。星語者的忽然蘇醒?我可不會接受這種敷衍的解釋,即便它出自古怪多最有聲望的幾位鎮民也一樣。”

“星語者——或許我們該使用她的本名而非綽號——斯特拉科斯莫,確實曾經是一位傑出的天文學家,在星辰魔法方面有著前無古人,後暫無來者的成就,但她終歸已經在精神混亂中掙紮了整整二十年,她的大腦中還殘留多少有關那些晦澀理論的記憶?她的身體對魔法的使用還能有多少熟練度?縱使她真的如賢者會聲明的那般短暫恢覆了清醒,她難道真的能像x過去那樣,揮揮手就讓全鎮鎮民從惡魔的操縱中脫離?我不相信,畢竟說真的,我們中學生臨近開學的時候補作業還要覆健一下寫字速度呢。”

在懷疑完星語者是否真的拯救了古怪多之後,她又開始質疑起塞萊斯特是否真的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禍首。

“塞萊斯特,一個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流放的惡魔,莫名地和曾為流放她出過力的科斯莫女士一樣,時隔多年又成為了我們小鎮大事件的絕對主角。有趣的是,這兩個人,一個再度回到亞空間亂流中,誰也見不到了,一個則已然變回那個滿口星辰軌跡雲雲的老人,誰也沒法從她口中問出真正有價值的信息。有這麽巧的事情嗎?我們能從一切跡象知道她們操縱了小鎮的鎮民,或是拯救了小鎮的鎮民,卻無法在她們本人那裏證實?”

“我在此大膽地拋出我的看法:第二次噩夢事件的罪魁禍首與第一次並不一樣,至於第二次噩夢事件的解決者,我對她是否存在持懷疑態度。”

之後,就像閃爍的所有陰謀論小作文一樣,她把話題引導了珀爾身上。

“她,盡管我們都已見過她的真容,也都知曉她的名字,但我們還是用這個詞指代她,神秘的水之靈,在下水道徘徊的藍色身影,水魔法的使用者和聲波魅惑能力的擁有者。有太多細節能將她與此次事件聯系在一起了。”

“她善於使用水魔法,水是導電的,這與小鎮最初出現的異常征兆是電力流失高度吻合。什麽,你說小鎮流失的能量並不僅限於電力?其實,任何一個讀過中學的人都知道,一切魔法能量的本質都是相同的,區別只在於它們的表現形式。因此如果一個人能夠大批量地吸收小鎮的電力,其她的能量當然也就不在話下,只不過會更費事一些罷了。”

“她的聲音有著魅惑的效果,這是更明顯的證據。由於三十年前有過塞萊斯特入侵事件的發生,我們在分析類似事件的時候很容易走入固化思維的誤區,認為如果兩件事看上去相似,那麽它們多半就真的是同一回事,並且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果真如此嗎?在夢境魔法的作用下做出某些行為,繼而影響到現實,和被海妖的聲音魅惑而產生幻覺,做出某些不該做的事情,對當事人來說,會有很大的區別嗎?我們是否犯了想當然的錯誤呢?”

最終,閃爍升華主題:“朋友們,我們已經被那位潛藏的統治者毫不留情地收割,可我們卻還不自知,依照生前的軌跡一如既往地運行著。仿佛一朵被丟棄的蓮花蠟燭,花瓣已經殘損,聲音已經失真,卻還在垃圾桶裏一如既往地唱著生日快樂歌,好像自己還插在蛋糕上一樣。”

卡翠娜讀完全文,為閃爍的想象力而嘖嘖稱奇,正當這時,莉娜終於送完報紙,飛上了教學樓樓頂,來到她面前。

“在看稿件吶,”莉娜說道,“這份是誰寫的?”

卡翠娜答道:“是閃爍的。關於噩夢時間的一些陰謀論推測。”

“這個啊,陳詞濫調了。有什麽別的能看的嗎?”莉娜聳聳肩,興致缺缺地轉而去看別的投稿。

卡翠娜說:“她說我們都已經死了,只是我們自己不知道。”

莉娜的頭忽然擡了起來:“給我看看。”

她興致勃勃地讀完這篇稿件,然後說:“如果我們真的已經死了,那就好玩了。”

“我覺得很沒意思,尤其如果按照閃爍的說法,死了卻不知道自己死了,那跟沒死有什麽兩樣?”

“我也沒說跟她說的那樣啊。我是說,如果我們死了之後,重新從墳墓裏爬出來,變成喪屍之類的東西,不會很好玩嗎?”

卡翠娜想了想:“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不想變成喪屍,變成一只只有白骨的烏鴉,那該有多酷啊。”

她更深入地想象:“我的眼眶裏燃燒著冰冷的藍色火焰,夜晚,路過墓地的人會看到幽幽的藍光在墳前閃爍……她最初一定會以為那是磷火,但當她路過我的時候,卻會看到那火焰是從白骨空洞的眼眶中燒出來的。這時,我再對她喊上一聲——”

“啊——啊——”

“誰搶我臺詞了?”卡翠娜不滿地朝聲源處看去。

只見攝影愛好者派珀不知怎的招惹了一群蜜蜂,正在邊逃邊叫喚,大耳朵上下翻飛,完全可以抽象成一只撲扇翅膀的怪鳥。

“我一看到她,就覺得我們都已經死了這件事絕不可能是真的。”卡翠娜忍不住說。

莉娜說:“我懂你。”

任何含有懸疑恐怖元素的作品最好都別讓派珀出現為好,因為太破壞氣氛了。

卡翠娜又說:“我昨天又看到派珀投稿的照片。”

“她拍的是什麽?”

“夜之呢喃的新飲品,星河一杯。實物賣相其實挺好看的,看起來真的有星光流動的感覺,不知道怎麽的被她拍出了一股大鼻涕的質感。”

“呃……你怎麽跟她說的?”

“我告訴她,星河一杯這款飲品裏面含有酒精,我們作為中學校報,是不可以刊登涉慊鼓勵飲酒的照片的,讓她拍點別的東西。”

莉娜朝卡翠娜比了個大拇指:“幹得漂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