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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地穴深處(21) 欠辶未至古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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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地穴深處(21) 欠辶未至古聖多……

在塞萊斯特的夢境魔法籠罩整個小鎮時, 她除了使鎮上的絕大多數鎮民陷入狂亂夢境之外,還意外喚醒了一個,不, 是兩個沈淪夢境多年的存在。

星語者待在她的天文臺裏,吱吱之前來過一趟, 給這座小棚屋外面撒了一圈鹽, 再三強調讓她不要出去,並且托預言雞多看著她點。預言雞高傲地“咕”了一聲,似乎是接受了這個任務。

吱吱離開後, 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一人一雞在獨處。這兩位在自得其樂方面都是鎮上名列前茅的,只有極度偶爾的時候才會彼此交流幾句, 並不會因此感到尷尬。

星語者時不時擡頭望著白日湛藍的天空, 耀眼的太陽吞沒了群星的光芒,所以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她看的東西, 但她還是執著地擡著頭。

預言雞則一下一下地低頭,啄食散落在地上的谷粒, 她偶爾會警惕地看向某個方向,盡管小棚屋門窗都在吱吱離開時被關上了,除了墻皮剝落的墻壁, 她什麽也看不到。

夢境就在這時降臨了。

對於活在現實中的人來說, 夢境意味著混亂, 荒誕, 不可控。可對於意識陷落在不可知也不可見的迷霧中的人來說, 夢境反倒顯得真實起來。

那是一種十分微妙的變化, 當星語者眼眶中的純白霧氣漸漸散去,那對眼珠重新有了眼白與眼黑之分,當她再用這雙眼睛重新看向天空——

因為太陽的強勢而顯得黯淡無光的群星, 盡皆落入她的眼眸。

“老朋友,咱們得到鎮上走一走了。”斯特拉說道。

預言雞擡頭看了看她作為回應,但豆大的眼睛裏,常年有的那種傲慢、智慧、懷疑的神態卻不見了,仿佛她僅僅只是一只懶洋洋吃著谷粒的普通白羽雞,從未有過什麽預言的奇姼能力。

不過,斯特拉也並不是為了得到回應才說這句話。她把蓬松毛球般的預言雞抱在懷裏,然後就上路了。

有關群星與人的個體的關系,斯特拉有一套非常完善且適合她自己的理論,這套理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被認為是純邏輯推理的,有智性的美感,卻沒有實際的用處。但就像數學上的許多公式在提出時被認為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後來卻使物理學家們有了貫徹拿來主義的條件一樣,這套理論到底還是派上了用場。

正是因為她對星空有著過人的理解,斯特拉成為了三十年前那場災難中第一個清醒過來的人。讀者們或許會因為前文中莫伊拉二號和凱西兩個例子而認為這算不了什麽,但斯特拉一不是人造人,二也不是外來者。二號生來沒有能夠做夢的結構,而凱西擁有著一段與她在古怪多的生活相斥的、作為普通人類的普通過往,這種生活顯然並不被塞萊斯特所了解,所以影響了夢境的現實感與說服力。

斯特拉不具備這兩種條件,因此她完完全全是靠能力醒來的。

用她的話說:“是群星喚醒了我。”

此時也是群星告訴了她小鎮的情況。群星祝福她,群星也祝福古怪多。

所以當她到達古怪多日報的小樓外時,鎮上的人已經大半從塞萊斯特的夢境魔法中脫離出來。只是她們現在都還沒有醒,而是轉而開始做更普通的夢。斯特拉見過一次人們從那種噩夢中清醒過來的樣子,如果非要見第二次,她希望還是晚點比較好。

至於她半路遇上的警局裏戴警長徽章的中年狼人,或是她在報社的樓外見到的賢者會的老友們——就像她自己一樣,老了二十歲——以及曾經采訪她的小記者羅茜,也從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變成了鬢染白霜的中年人,對於這些人,她並不猶豫,直接將她們喚醒。

塞萊斯特對她的到來顯然感到十分不愉快,但她姑且還笑得出來:“斯特拉,我以為你死了呢。”

斯特拉說:“我的理性確實經歷了一場漫長而徹底的沈睡,如果說我‘死’了一段時間,其實也不能算完全錯誤。”

塞萊斯特說:“你說話怎麽神神叨叨的?不過這不重要。你很強,這我沒法否認,你跟你那幫朋友加起來,可能就是專門設計出來克制我的。但是無論是你們還是她們,都有一樣比闌尾還沒有必要的東西留在身上,那就是道德。”

“——而我,依然擁有一個人質。”

“在我們都還在上學的時候,”斯特拉的回話乍聽有些驢唇不對馬嘴,“阿加莎經常對我的預知能力提出詬病,‘如果我在生日前一天就知道自己會收到什麽禮物,那我過生日還有什麽意思呢?’,她是這麽說的。但其實,這種生活當然是有意義的,比方說此時,我就清楚地知道,這個女孩並不會成為你的人質,並且不是因為我或我的朋友做了什麽,而是因為她自己。那女孩的身體裏,有一顆不會動搖的心。”

塞萊斯特:“……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附身的程度很高,所以一般的方法並不能把你從那具身體裏剝離出去。但,那是從外部來說。而從內部,無論你把那具身體改造成什麽樣,它x終究是屬於她而非你的。如果她非常堅定地希望你出去,你就留不下來,而當你被驅逐出去,你在這個空間裏沒有可用的載體,就只能從哪來回哪去。“

塞萊斯特強作鎮定地說道:“就算這樣又如何呢?她的意識已經沈入最深最黑的水面,有什麽能夠喚醒她?”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她自己。”

斯特拉微笑著等待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從懷抱預言雞的雙手中騰出一只,打了個利落的響指。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封信。

關於古怪多郵局投遞信件的方式,從斯特拉那一代人到現在,始終是個讓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它根本沒有一絲預兆,十分突兀而又順理成章地出現在該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那封信正躺在塞萊斯特的腳邊。

那實際上是一張類似音樂賀卡的東西,只是裏面錄入的並不是哪段音樂,而是一句話。

佩妮,用她自己的聲音,對未來的她說道:“佩妮,佩內洛普·卡弗恩,不要忘記你是誰,不要讓她們改變你。”

塞萊斯特感覺到了,那股從這具身體的最深處傳來的怒火。任何熟識佩妮的人,包括她這個潛伏在她夢境中數月的窺伺者,都難以想象這個溫和、寡言、甚至有點害羞的地穴人,能夠爆發出如此強烈的憤怒,那簡直是火山噴發不足以形容,流星雨墜落不顯得誇張,足以令直面她的人從骨子裏冒出寒意的壓迫感。

她想要掙紮,但正如斯特拉所說,這具身體並不真正屬於她,它的每一個細胞都回應著真正主人的怒氣,要驅逐她這個小偷,不僅如此,還要讓她付出代價。

塞萊斯特並不是個謹慎的人,但她其實很明白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什麽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時的情況,她要再賴著不走,真有可能被這小地穴人的怒火給燒死的。

“好吧,”她說道,“我把身體還給你行了吧。”

下一刻,佩妮的身體開始縮小,頭上的角消失,發色褪淡,眼裏的紅光暗下去,她本人則咬緊了牙關站在那裏,用鼻腔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

“我很抱歉。”到頭來,佩妮開口後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凱西迷惑不解地看著她:“你說什麽?”

“因為我的緣故讓鎮上的人經受這麽糟糕的事情,我很抱歉。”

凱西還是一臉懵,覺得佩妮說的恐怕不是通用語,而是別的什麽聽上去非常相似的語言。

貝拉這時在旁邊發言道:“佩妮,你沒必要把這件事歸咎於你自己。說到底,這件事的根源其實是賢者會辦事不力,沒有及時發現事情的根源在於塞萊斯特的暗中搗鬼,你也是受害者。如果你連這件事的責任都要攬在自己身上,那因為塞萊斯特的控制而傷害了其她鎮民的人也應該覺得這都是自己的錯了。”

她這麽一說,倒是讓在場的人都回想起了最不愉快的話題。結果大家,連帶著她自己,全部都沈默了。

總算還是阿加莎先出了聲:“無論如何,先把鎮上受傷的人先集中起來進行治療,然後修覆受到破壞的建築,塞萊斯特解附以後,能量已經重新回到周邊環境中了,等以上事情解決後,那些被暫時密封起來的鎮民,也都可以放出來了。動起來!動起來!再怎麽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想辦法解決它。你,”她看向抱著預言雞,看起來十分悠閑的斯特拉,“別抱著你那只雞站著不動了。把它放下,跟著一起幹活!”

“我好歹也剛把你們從噩夢裏救出來欸……”斯特拉說著,彎腰輕輕把預言雞放到地上。它抖抖羽毛,一跳一跳地離開了。

就這樣,她們開始了小鎮的恢覆工作,連羅茜都被抓了壯丁。其實,如果不是氣氛過於沈重,主編大人幫忙擡東西的畫面本該是極度詼諧的,凱西這麽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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