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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來乍到(30) 欠辶未至古聖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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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來乍到(30) 欠辶未至古聖夕……

最後, 吱吱以興許能打破世界記錄的語速報備完了她今早的發現,然後說:“我還得看看我回來的這段時間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值得一提的事情,我先走了。回頭見, 主編!”

她竄進通風管道裏不見了,而羅茜朝著站在一旁的凱西和佩妮說:“看到了?”

凱西說:“嘆為觀止。”

佩妮則說:“主編, 您沒去嘗試夜之呢喃的新套餐?”

羅茜聳聳肩:“我個人在這方面比較謹慎。倒不是說我覺得賽拉菲亞是個壞惡魔, 只不過惡魔的本性就是喜歡跟人做交易的。她的食客從她的菜品中體驗到非同一般的感受和效果,她則借此獲得金錢和一定程度的娛樂,這種交易並不會傷害人的身體或靈魂。但我還是覺得, 跟惡魔做交易這件事本身就很危險。如果它果真無害,那就更可怕, 因為它使你放下對這種交易的戒心。”

“不過我扯遠了, ”羅茜接著說道,“我這裏有一份工作, 正好是只有沒吃那份套餐的人才能做的。看到我們報社還有你們兩個沒加入到這場工作狂潮,我可就放心了。”

“是什麽工作?”凱西問。

“就是讓你們去郵局采訪一下特拉·斯萊特局長, 了解一下她們那裏的慢遞服務。”

凱西抓住了關鍵詞:“慢遞?”

羅茜點點頭:“慢遞。佩妮會告訴你是怎麽回事。去吧。”

在去往郵局的路上,佩妮解釋道:“古怪多郵局的宗旨是,不追求速度, 而更看重送達是否抓住了恰當的時機。”

“聽上去很有創意。”

“當然。不過斯萊特局長這個人吧, 有點……不, 應該說, 她很慢。”

“你是說她做事效率低, 還是說別的什麽?”

“她整個人就很慢。她是巖石生物, 生命跨度可以達到成千上萬年乃至更久,從根本上說,時間觀就跟我們這些生物不同。一分鐘, 一秒鐘,一個小時,對她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盡管她工作起來極為認真,但那種速度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依然慢到可以稱之為折磨。主編說這項工作只有沒吃過新套餐的人能做,大概是因為吃過的人絕對沒辦法忍受郵局的慢節奏吧。”

郵局是一座古老拙樸的石砌建築,門口掛著的牌子飽經風霜,刻著“古怪多郵局”,下面又刻著一行小字:有時候,慢慢來比較快。

門當然也是石質的,重得出奇,她們兩個合力才能推開。

郵局內部的空氣涼幽幽的,倒是很舒服。特拉·斯萊特坐在寬大的櫃臺後,她是一塊有著模糊的人形輪廓的巖石,動作緩慢地處理著桌面上的郵件。在凱西和佩妮進門後,她微微側了側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而直到她們走到櫃臺前,她才完成了“擡頭看向前方”這個動作。

凱西深吸一口氣:“您好,斯萊特女士……”

沒等她說完,特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是……誰……”

這聲音不像常規理解下的人聲,甚至也不像小鎮上那些非人生物說話時會發出的聲音。它像是一種震動,一種嗡鳴,一種……自然現象?那太難描述了,盡管她說出了可以理解的語句,這語句的載體卻令人無法理解。

而凱西這時除了對特拉的聲音感到震撼,還在想另一件事:斯萊特女士,她真的很慢。她那個問題顯然是在第一眼見到她們時產生的疑問,卻在凱西的話都已經說了一半才問出口。

她對這次采訪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凱西回答特拉的問題:“您好,斯萊特女士,我們是古怪多日報的記者,來這裏是想了解這裏的慢遞這項服務。”

說完後,她閉上嘴,開始耐心的等待。

特拉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對這段話作出反應:“……采……訪……可……以……”

凱西覺得自己渾身發癢,但又找不到癢處。

(為了便於閱讀,也為了排除本章利用省略號湊字數的慊疑,作者決定在接下來的片段中省略掉特拉所說的話中的省略號,但這並不意味著她的語速變快了。請務必記住!特拉的語速非常,非常慢,慢到足以稱之為一種折磨。)

凱西開始第一個問題:“斯萊特女士,請問慢遞服務究竟是什麽?它與普通的郵遞服務區別在哪裏?”

“區別在於使用的計量方式,”特拉慢悠悠地說道,“普通的郵遞服務,衡量它的是寄出地和目的地的距離以及所需的時間。慢遞,盡管它叫這個名字,但它其實並不總是很慢,衡量它的也不是什麽快慢之別。它根據郵件的……(這是一個無法省略的省略號,因為特拉真的停頓了很長時間)屬性,判斷它該在什麽時候送達。”

“您所說的這種屬性,嗯,能給出一些方便理解的實例嗎?”

“一包花種,應當在收件人對於種花這件事有了相應的耐心時送達;一封寫滿苦口良言的信,應當等到收件人心境平和,有能力接受這種勸誡時再送到;而一封信倘若寫滿了友人決裂時口不擇言的攻擊,不經過一番時間的淘洗,就絕不會送到收件人的手上。”

“那麽,怎樣判斷一份郵件的屬性?是利用您的經驗,還是存在更客觀的評估手段?”

“不需要判斷,郵件自己知道自己的屬性。我所做的,只是將它們推進時光之流。”

“時光之流?”

“在這個地方,郵件的投遞有著兩重坐標,時間的坐標由郵件自己去找尋,而空間的坐標根據時間的坐標進行調整而決定。當郵件被投遞出去以後,它會在時光之流中找到時間的坐標,然後朝著那個方向投送。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化,時光永遠是不朽的,因此郵件在時光之流中也是不朽的。送達所耗費的時間是一天、一年、十年,郵件都會保持寄出時的狀態。”

“請問,所有的郵件都會找到它們的目的地嗎?”

又是一陣極長極長,不得不特地標出的停頓。

“……不。有些信,收件人在尚未準備好時就已死去。於是它們在時光之流中漫無目的地徘徊,永遠地迷失了,其中寄存的心意與情感都再也不會得到回應。它們……是死信。”

特拉說話時,語氣中的遺憾與悲傷,強烈到讓兩個記者也不由得沈默了一會兒。

在采訪的最後,凱西問出了那個總結性的問題:“斯萊特女士,請問在您看來,慢遞這項服務的意義是什麽?”

“慢遞的意義,”特拉重覆著這幾個字,“在於讓事情在應當的時候發生。人們總是急躁,急著快樂,急著悲傷,急著擁有,急著丟棄。這並非她們的錯,因為人生沒有預演,一切都在時機尚未成熟時發生,一切都是匆忙的、草率的。它是一幅畫,從畫者技術尚未成熟時開始創作,但這畫者手中沒有橡皮,無論之前犯了x怎樣的錯誤都只能硬著頭皮畫下去。所以人生是座地基不穩的危樓。”

“但是慢遞能夠讓其中幾筆等到技術更成熟時再動筆。它不會改變人生本身的性質——除非一個人跳進時光之流,但那樣她就凝固了,不再覆為人——但會給這無法回頭的人生留下一些圓融的、可完成的東西,也可能對它產生一些有效的調試作用。”

凱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被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傷感與寂寞籠罩。

佩妮則在出神般思考了一段時間後,小心地問道:“斯萊特女士,我寄一封信,但是是寄給我自己的,不知道可不可以?”

特拉點點頭:“可以。有很多人都會想要給未來的自己寄一封信。我記得有一個女孩,她發誓要脫離人群,於是寄了一封信,要求寄給她孤獨終老後腐爛的屍體——如果收件人本來就是死人的話,信是不會變成死信的。”

“您舉的例子真是別出心裁。”凱西忍不住說。

特拉對於這句話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盡管她那模糊的五官輪廓很難判斷這一點。對她來說,這例子並無特別之處,與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寄信人的要求都沒有區別。

佩妮從她的背心口袋裏拿出一封信,已經貼足了郵票。

“寄給未來的我自己,”她說,“需要它的那個我。”

特拉點點頭,接過信,轉身將它放進身後的一個石制的小方格裏。

“好了。它會在該到的時候送到你手中的。”

“謝謝你,斯萊特女士。”

她們離開郵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回報社的路上,凱西忍不住問佩妮:“你給自己寫了封什麽信?”

“無可奉告,”佩妮難得語氣強硬地說,“這是我的隱私。”

凱西十分絲滑地道了歉:“非常對不起,我不該問這麽冒犯人的問題。”

“沒什麽。”

她們繼續往前走,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今天的采訪,跟過去沒什麽兩樣。只是有時候,某個特別短暫的瞬間,凱西會感覺到,她向來平靜的搭檔身上,流露出的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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