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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來乍到(7) 欠辶未至古聖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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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來乍到(7) 欠辶未至古聖夕……

在路的對面,在月光照耀下,從“月之印記”畫廊緊閉的、掛著“今日休假”告示牌的店門下流出多種色彩的顏料匯聚成的河流。它在月光照耀下泛起粼粼的波光,繽紛艷麗的色彩因此增添了一種油畫的質感,一種疏離的魔性。

凱西拍了一張照片,效果好得出奇,色彩、構圖都無可挑剔,看上去很適合在一場超現實主義畫展中展出,寓意是批判藝術體系的僵化與死板,讚美創作本身所無法束縛的野性與生命力。

佩妮在她的筆記本上記下:月圓,畫廊,顏料,汙染街道。

鼠人警官嘰嘰正好巡邏路過這裏,看到這一幕後鉆進地下管道不見了。沒一會兒功夫,查莉警官就開著警車過來了。

“佩妮,凱西,晚上好。”她走下警車,語氣溫和地打招呼,看起來月光的魔力對她並沒有什麽影響。她身上還冒著剛剛泡完澡(或者說,泡澡泡到一半就不得不離開)的熱氣。

“晚上好,查莉警官。”

查莉慢悠悠地走到那條顏料之河的旁邊,伸出爪子沾了一點仔細觀察,自言自語地說:“沒錯,就是顏料。”

她又把耳朵靠到店門上仔細傾聽:“露娜今天……嗯,不太冷靜。”

露娜·穆恩,“月之印記”畫廊的所有者,古怪多小鎮除菲比警官以外的另一個狼人。

凱西和佩妮也湊過去聽畫廊裏傳來的聲音,聽上去像是有人在裏面焦躁地來回踱步,時不時發出長長的嘆息聲,伴隨著註滿怒氣的跺腳聲,然後……這是畫筆用力摩擦畫布的聲音嗎?這是畫布被扯碎的聲音嗎?這是顏料被潑散的聲音嗎?

顏料之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擴張。

畫廊裏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狂野。

“查莉警官,”凱西終於忍不住要問話,“這種情況……該怎麽做?是放著讓她這樣一個人在裏面呆著,還是強行闖入?……要叫斯卡普女士過來做清潔工作嗎?”問完她又陷入懷疑,這位從來都懶散隨和的警官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查莉慢悠悠地、意外很有條理地說道:“不能讓她這樣下去,但也不能強行闖入……這可是月圓之夜的狼人……嘰嘰已經去請斯卡普女士過來了。不過在她來之前,我們得先讓露娜冷靜下來。不然斯卡普女士再努力也是白費x功夫。”

她問佩妮:“佩妮小姐,我記得你會吹陶笛?”

佩妮點點頭:“稍微會一點。”她從背心口袋裏拿出來一個造型粗糙的小物件。

查莉又看向凱西:“凱西小姐,你對音樂方面有什麽了解嗎?”

凱西說:“我會彈尤克裏裏。”

她從外套口袋裏拿出她的車(拿出這個動詞似乎不太適合用在車上,但確實如此),又從車的後備箱裏找出她的尤克裏裏。

“你是想通過音樂的方式安撫露娜嗎?”佩妮問。

查莉點點頭:“音樂的韻律可以安撫狼人之血,而且露娜也很喜歡音樂。”

她說完,坐到地上,自己從警服口袋裏掏出來一個巨大的低音號。她像抱小孩似的抱著它,讓它靠在她毛茸茸的腹部上。

“佩妮,”她說道,“你先開始吧。然後我跟凱西再和進去。”

佩妮點點頭。她沈思著,把陶笛送到唇邊,開始吹奏。

陶笛的聲音柔和、空靈、寧靜。起初佩妮吹得猶猶豫豫,那種寧靜也仿佛加入了躊躇不決的優柔。

這時查莉加入了進去。她鼓起腮幫,吹出一個悠長的,穩定的長音。它有力地托住了陶笛的猶豫不決,就像穩定和緩的水流托舉著小船,讓它能夠得以安心前行。

佩妮不再猶豫,陶笛的聲音開始變得自然流暢,它綿綿不絕地流淌,帶著一種濕漉漉的涼意,一種令人安心的孤寂。

凱西開始小心翼翼地撥動琴弦,找出可以填補的空間,為這段演奏加入合適的節奏框架。

這音樂如此和諧,如此優美,如此讓人平靜。凱西忘記自己正站在一個因為月光影響發狂的狼人的畫廊外,她覺得自己身處一片寧靜的黑暗中。那黑暗並不讓人恐懼,那黑暗讓人安心,黑暗中並沒有隱藏什麽未知的恐怖,每個角落的事物都了如指掌,因此反而因為沒有光線的滋擾顯得更加安穩。

她不知道畫廊裏的躁動是什麽時候平息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彈奏是什麽時候停止的。

但當她後知後覺地睜開眼睛,查莉警官已經收起了她的低音號,坐在路邊吃著一塊散發甜蜜香氣的曲奇餅幹。貝拉·斯卡普開著她的垃圾車來到了現場,正開始清理街道上的顏料。

“好可惜……”佩妮輕聲說,“明明很漂亮。”

“漂亮但有礙社區管理,還是清理掉比較好。”

露娜·穆恩,那個狼人畫家,她現在顯然已經清醒了過來,靠在畫廊的門邊這樣說道。

她跟高大健壯的菲比警官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典型狼人的形象。拋開身上那些毛茸茸的特征,她其實更像個吸血鬼,蒼白的皮膚,有些瘦削的身材,藝術家的神秘氣質。她身上沾滿了顏料,不過比起臟兮兮,反而顯得帶點酷勁。

“何況它就算留下來也會褪色消磨的。反正我已經有了一個關於這件事的靈感。畫能保留現實裏無法保留的美。感謝你們今天的演奏,它讓我感到……平靜。”

她說著,用力點點頭,像是在肯定什麽。然後她重新回到畫廊裏,關上了門。

“今日休假”被換成了“最近閉關”。

凱西感慨地說:“她真酷。”

佩妮點頭表示同意。

回去以後她們合作撰寫了《月華傾瀉時:色彩與音律之河》。羅茜對稿子很滿意。

“我覺得你們可以經常合作,”她若有所思地說,“你們兩個有成為我們報社新一代黃金搭檔的潛質。”

凱西和佩妮都完全沒意見。

月圓之夜的第二天,活屋沒再發脾氣,甚至比平時更溫和,像是在為昨天的事情道歉似的。凱西壓著臨界線醒的也沒見它生氣,而且不僅幫她調好了水溫,放好了毛巾,連牙膏都幫她擠了。

“呃……謝謝你?”凱西思考著,“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月圓之夜,我理解。”

洗手間的燈飛快地閃了幾下。

去上班的路上,她看到炙烤餡餅店開了門。雖然只休了一天假,但好像大家都很想它,門前大排著長龍。要不是她快要遲到了,簡直也想排隊買上一個,現在只能等下班了。

她走進瑪吉的面包房,發現她居然也拿著一個炙烤餡餅在吃。

“早上好。”瑪吉說著,同時面不改色地把餡餅藏了起來。

凱西也就假裝沒看見:“早上好。還是蜂蜜燕麥卷。”

“你跟佩妮真是越來越像了,”瑪吉大搖其頭,“天天吃一種食物有什麽意思!有什麽意思!”

“但是鎮上的人天天都吃同一種口味的炙烤餡餅,她們依然覺得很有意思。”凱西帶點促狹的口吻說道。

瑪吉整個人僵住了半秒鐘,她偷眼看了下被她藏在櫃臺底下的那樣東西,然後說:“誰知道那些人怎麽想的!”

凱西點點頭:“是啊,誰也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想的。”她意味深長地朝著那塊餡餅的藏匿點看了過去,然後帶著她的早餐離開了。

她到報社的時候,佩妮正站在小樓的門口等著她。

“我們得去游泳館一趟,”她簡短地解釋道,“那裏的泳池出了一點問題。”

她們到達游泳館時,警方早已經到了。這裏的警方既包括月圓之夜後回歸的菲比警長,也包括在昨天用她自己的方式維護了小鎮秩序的查莉警官。

菲比看起來比月圓前夕要精神許多,不像之前那樣總是壓抑著什麽,也沒那麽毛茸茸了,雖然依然能在她身上看出明顯的狼人特征,但那種野性的味道淡了很多。查莉……就是查莉,跟昨天跟前天都沒什麽兩樣,吮著一根棒棒糖,站在菲比身旁。

她們低頭觀察著泳池。

泳池……它不再是泳池了,而像是通往一個遠比它大的水域的入口,透過它往裏看,能看到絲絲縷縷綠色的海藻,銀光粼粼的魚群,海水的鹹腥味刺激著人的嗅覺。

凱西按下快門,然後陷入沈思:她昨天是不是剛拍過一張富有超現實主義色彩的照片?

“昨天游泳館提前閉館了,”游泳教練泰勒·克洛克說道,“我走之前還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不對勁。今早以來就變成這樣了。”

她是個鱷魚人,身高接近兩米,豎瞳給人一種不安定的冷血與殘酷印象。但她說話的聲音卻十分柔和,讓人不由得接受了這個人會給小鎮裏的孩子們教游泳的設定。

菲比警長掏出一個探測器,伸進池水中。

她看著顯示屏上的讀數:“好吧,我們小鎮的游泳池忽然變成了海洋的入口。這只能跟魔法有關系……月圓之夜,當然了。嘰嘰!”

鼠人警官受到召喚,從不知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嘰嘰在!”

“你去請夏普女士來一趟,要講明這邊發生的事情與海洋或潮汐魔法有關,而且很可能是受到月圓之夜的影響。”

“嘰嘰明白了!”她說著,身子一扭又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不久後,阿加莎拄著拐杖走了過來。她銳利的眼睛掃過泳池,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水滴形狀的、海藍色的吊墜。

她蹲在池水邊,伸手讓吊墜懸停在水面上方。

吊墜發出柔和的藍光,照耀的範圍以它自己為中心逐漸擴大,直到把整個泳池都籠罩其中。海水似乎也還以某種更肉眼不易見的光芒,朝吊墜的方向集中。吊墜吸收了這些返還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

阿加莎看著吊墜亮度的變化,沈思著,然後得出結論:“是大範圍的魔法元素波動導致的空間折疊,這個泳池現在連接著深海。通道很不穩定,我很難判斷它是會自行關閉,還是忽然爆發把小鎮灌成湖泊。”

菲比警長問:“能關掉嗎?”

“需要人手,我一個人的魔力不夠。”阿加莎忽然擡高了聲音,“回聲!”

“夏普夏普夏普女士——你找我你找我你找我有什麽事……”

一個空靈的,自帶回聲效果的聲音回答道。

凱西環顧四周,不僅看不到誰在答話,甚至也聽不出來聲音來自哪個方位。

佩妮小聲地告訴她:“這是賢者會——一個魔法師組織——內部使用的通訊方式,回聲……有點像她們的接線員。有人說她是阿加莎制造的通訊幽靈,也有人說,連阿加莎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誰。”

阿加莎繼續對那個聲音說道:“把賢者會的人都喊過來……斯特拉就算了,其她人都喊過來。”

“好的好的好的——”

在等待所謂賢者會的成員到來的過程中,阿加莎用手指沾了海水,開始在地面上畫一個覆雜的陣法。陣法的中心是兩個相互嵌套的螺紋,周圍則是層層鋪開的水波紋。畫完之後,阿加莎開始在上面用古老的符文書寫晦澀難懂的咒語,她的手指剛剛離開法陣,符文就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融入法陣消失不見了。而法陣則留在那裏,發著柔和穩定的光,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她做完了這x一套工作,稍微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站了起來。

正在這時,從海水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小墨,小墨你慢點——我要跟不上你了——”

那聲音稚嫩,帶著股奶氣,顯然還是個孩子。然而與普通孩子不同,那聲音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美,仿佛一聽到心臟就被揪住,下一刻就要被吸引進無底深淵。

一只深紫色的魷魚破水而出,卡通化的大眼睛環視四周,露出驚恐的神情。緊隨其後的是個小孩子,深藍的卷發,碧藍的眼睛,指間帶蹼的手臂拍打著水面。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天然的好奇。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離泳池最近的阿加莎:“老婆婆,這是什麽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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