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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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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走出商店時, 墨藍色的天空像是顏料打翻。

天色很暗,空氣中泛起一陣淺薄的潮潤,像是要落雪。

節假日的大街上, 樹上彩燈璀璨絢爛, 宛若星河。

結好賬的東西,順手便被他拎上。

冷風起肆虐, 孟汀剛裹了下衣服, 一輛黑車便行駛在眼前。

她擡眼望了下, 發現對面是大使館的辦事處。

難怪會碰上。

她找店鋪的時候怎麽完全沒註意到這一點,早知如此……

她到底還是坐上了那天在旁邊行駛而過的連號車。

車內開著暖風, 溫度舒適,後面的小桌板上,甚至貼心的準備了熱水和茶果,謝硯京看到她瞥到卻沒有要端起來的模樣,涼涼道了句:“怕有毒?”

孟汀:“……”

她抿了抿唇, 沒吭聲, 端起來小口小口地抿著。是很清甜的花茶水,沒入喉嚨的瞬間,很舒服,像是能將剛才的寒意全都驅散了似的。

他在那片看不見的陰影裏勾了下唇。

對她說反話總是比正話好使。

一年過去, 喝水還是那副乖的不行的樣子, 沒變。

車子行駛的很平穩,她喝完了茶, 甚至還吃了一小塊曲奇。等到第二杯茶水快要飲盡時,車子也停下了。

車門外,是一家氛圍很濃郁的中餐館。

漂亮的花樓建築,門上掛了好幾盞火紅的燈籠, 絲絳穗子在風中微微搖曳,明亮的燭火在地上落下斑駁痕跡。

老板是廣東人,個子不高,面相很好,團團的一張臉,很明顯地寫著“和氣生財”四個字,操著一口非常正宗的粵語:“謝生,好耐唔見,今日咁得閑啊?”

讓她沒想到的是,謝硯京竟然也用粵語回了他。

粵語講究六聲九調,長期在國語環境中的人因為發音習慣不同,很難講出粵語真正的味道。

他聲音本就低沈,講起粵語時,抑揚頓挫,韻味十足。

像是淅淅瀝瀝落下的雨,又像是從很遠地方飄來的晚鐘。

他沐浴在晚風和暮色之下,將暗未暗的天光,將他的眉眼勾勒的更加硬朗,高大的身影在疏離光線下,莫名添了幾分柔和。

兩人交談的異常順暢,毫無障礙。

孟汀聽不太懂,但也知道,他的發音極地道。

這家茶樓的生意很好,雖然人來人往,但是因為設計的合理,座次分散的開,又添了許多花籃和綠植,到顯出幾分清幽。

兩人在靠窗的一間包間裏面坐下。

相隔一年,兩人第一次一起吃飯。

孟汀無話可說,這對她來說不過是個需要完成的任務,她只要按時按點的完成就行了。

倒是平日裏習慣了在飯桌上保持沈默的謝硯京,頻繁開口:“這幾天營業的中餐館不多,老陳這家是口味最正宗的。”

剛剛聽他講多了粵語,突然切換回來,孟汀還有幾分不習慣,小聲問了句:“我不知道你還會粵語。”

謝硯京擡了下眸,淡著聲解釋:“在外駐守時,有不少老廣的商人,為了溝通方便,學了幾個月。”

幾個月。

普通人怕是連門都入不了,他竟然地道地像個本地人。語言天賦是所有外交官必備的能力,謝硯京又是站在天賦金字塔頂端的人,嫉妒都嫉妒不來。

聽到這個陳姓,又是粵菜,孟汀忍不住又想起自己在《詠春》被刪減的那段戲份,眸子不經意地暗淡了些。

一杯純正的紅茶被推到她眼前。

孟汀下意識地擡眼。

暖色燈光落在雕花的黃花梨木桌上,博山爐裏騰起一陣青霧,那張平日裏嚴肅冷清慣了的面容,隱在煙霧後,眉峰微微擰著,淡著聲開口:“沒睡好?”

孟汀露出幾分茫然:“啊?”

謝硯京看著她,毫不客氣道:“黑眼圈上長了張臉。”

孟汀:“……”

因為被劇團解雇的事情,她失眠了好幾天。但今天出門前她看了眼鏡子,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明顯。

就這也被看出來了嗎?

她端起茶杯,欲蓋彌彰地喝了一口,掌心泛出陣陣潮意。

這其實是個很好的機會。

他完美符合於天晴口中“上面的人”身份,雖然她不確定他的具體職務,但以他的能力,絕對能給她們爭取一個機會。

可是如此一來,兩人之間怕是又要糾纏一段時間,她不能虧欠他太多。

就在她猶豫的片刻,耳邊低沈道:“有事?”

心事驟然被戳破,她被茶水嗆得不輕,眼睛都泛出淚,卻還是掙紮著回了句,“沒,沒有。”

她回答的太幹脆,太及時,根本沒有思考的空間,連自己都覺得尷尬。

再擡眸時,只見那雙黑眸微微瞇起,鉆子直落落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心虛的不行,心臟突突地跳著,生怕被他看出點什麽。他就是這樣,所有的博弈在他面前都稱不上博弈,她握在手中的底牌,在他面前,永遠都會變成明牌。

幸好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服務生過來送餐,打斷了他沈默的凝視。

餐食已經一次性配齊了,擺在她面前的是一屜水晶蝦餃,一屜不加蔥姜的蒸牛百葉,一屜椰香糯米雞,一屜鴨腳紮,還有幾樣清淡的小菜。

擺在謝硯京那邊的,則是一盤蒸好的螃蟹。

孟汀不願進行剛剛的話題,幹脆埋頭苦吃。

她的體質不適合吃螃蟹,也就沒打螃蟹的主意。但不妨礙她在淺淡的餘光中,看到他在剝螃蟹。

溶溶燈火下,襯衫袖口半挽起,修長勻稱的手指慢條斯理地翻動著,劃過蟹殼,仔細剔出裏面的蟹肉,清瘦又透著骨感,手背繃起清晰的線條,脈絡分明。

他的動作很細致,但是速度卻不慢,很快就剔出滿滿一碟子的蟹肉。

然後自然地推至她面前。

孟汀怔了怔,擡頭看他。

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雪,紅木雕花的窗棱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兜頭而下,頃刻間就鋪了一層瑩白。

他則沈聲道:“我讓師傅多加了些姜和紫蘇,寒性沒有那麽大,按你現在的體質,可以吃。”

孟汀滯了滯,剛要開口,他卻又低下頭,繼續剝剩下的幾只。

孟汀沒辦法,只好低下頭,專心吃盤中的螃蟹。

蟹白緊致又帶著點清甜,蟹黃綿密細膩,入口即化。

她以為剩下的兩只總是給他自己的了,沒想到剝完之後,他再次推了過來。

“這蟹不大,這個分量吃下去對身體沒什麽影響。”

怎麽回事?

他那雙寫字的手,彈琴的手,現在卻在這兒給她認認真真,毫不分心地幫她剝蟹,說沒有割裂感是不可能的。

她握著筷子的指尖顫了顫,長睫輕顫。

這頓飯吃的,怎麽說,比她想象中要自然。

他不動聲色慣了,孟汀還是按著從前的節奏,專心致志地吃飯,不用說多少話。

非要說和從前有什麽不同,是他多了個頻繁給她端茶倒水的毛病。

最後一盞茶吃完,兩人走出酒樓。

雪下的更大了,一瞬間就能蓋了滿頭滿面。

李叔的車已經停好了,謝硯京站在風中中,垂著眼睫看她:“讓李叔送你回去。”

“不用了,”孟汀連忙搖頭,他一點兒也不想讓謝硯京知道她住哪兒,所以早在下樓梯的時候就打好了車。

她朝他晃了晃手機:“我自己打了車,司機馬上就到。”

說完,也不理會謝硯京的反應,迎著風雪走到李叔旁,柔聲道:“李叔,我想拿一下我的東西。”

買給西西的東西還在車上,她不能忘了正事兒。

從前李叔幫了她許多,孟汀對他只有感恩,同他說話時,眼眸中的笑意自然盛了些。

一年未見孟汀,李叔也很想念她,笑瞇瞇地回了句:“汀汀小姐。”

但很快,彎起的唇角,在旁邊那位倏然暗下去的眸光中趕緊收住。

“今天天氣不好,還是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李叔,今天天氣確實不好,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孟汀的表情越寬和,李叔的心裏反而更加打鼓,這會兒四周沒風,他卻感覺到一陣冷意,後背被那麽一雙冷浸浸的眸子盯著,寒氣像是能透到骨頭裏。

孟汀拿上了東西,正準備離開,忽然想到什麽,又折返回來。

澄亮的一雙眼眸,仰頭望他:“剛剛在便利店花了多少錢?我還你。”

付錢時她就稍微晚了那麽一步,就被他搶了先。

她不想和他理不清,而且這些錢趙一茜早都轉給了她,她不能兩頭受利。

夜色有些沈,紛揚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襯得他有種過分的冷清。

孟汀以為還錢要費點時間,沒想到他竟然想都沒想就來了句:“嗯。”

他擡了下眸,半瞇著眼,慢悠悠地靠近她,馥郁的冷香溫柔地壓下來,在風雨中,有種逼人的凜冽。

漆黑的眼眸望著他,淡聲道:“一共42.35磅,折合人民幣394塊。”

他答應的幹脆利落,孟汀心中反而有些亂,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果然,下一秒。

“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現在就轉過來,我當場收。”

孟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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