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0 ? 番外一:車禍

關燈
100   番外一:車禍

◎秦申林視角。◎

秦申林接到訂婚安排的電話時,正坐在沙發上撥弄著茶幾上的那盆刺球,耳邊是秦父不容拒絕的聲音。

“女方是你之前見過兩面的魏小姐,人家是海外留學的經濟學碩士,對你挺有好感的,他父母也和我頗有交情,兩家商業往來頻繁,你們能夠走到一起不管是對企業還是對個人都有極大的好處。不管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這個訂婚宴必須到場,事兒也必須按照我說的辦。”

秦申林聽到這則消息,眼皮都沒動一下,嗯了一聲敷衍。

秦父見他雖然態度不端正,但至少是答應了,就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緊接著秦申林的手機上就收到一個訂婚宴的時間和地點信息,刺球上的尖銳劃破了手指,秦申林這才收了手,然後看也沒看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

躺在沙發上一整天的時間,直到外面的天色漸沈,秦申林的手機才再度響起。

“秦申林。”

是秦溫竹的聲音,她似乎有些著急:“你真的答應了爸去訂婚?你知不知道這個事一旦成了,你後半輩子都會搭進去,這個女人是你喜歡的嗎?”

秦申林聽著她的話,嘖了一聲。

“有你什麽事,管的真多,有本事你去跟老頭子說。”

秦溫竹被噎了一下,有些氣道:“我給你打電話是為了你考慮,不要最後後悔了連退路都沒有!你這幾年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和家裏人聯系就算了,比賽也打得稀碎,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塌糊塗,你看看你自己還有個人樣嗎?你都在幹些什麽?”

“我還能幹什麽,聽家裏的安排,做一個合格的好兒子。”

秦申林的冷言冷語讓秦溫竹沈默了半晌,誰都沒有再說話,就在秦申林以為電話已經掛了的時候,秦溫竹忽然提起。

“你要去訂婚,那譚潼呢?”

“譚潼”這兩個字像是一記破空而來的冷箭,讓秦申林整個人僵硬下來,雙手不由得捏緊成拳。

秦溫竹的聲音還在繼續:“你訂婚的事如果被他知道,那孩子心思那麽敏感會怎麽想,你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聯絡他了嗎?是要跟他徹底劃清界限嗎?如果是的話,就當我什麽也沒說,你願意和誰訂婚我也不會再管。”

秦溫竹話似乎點燃了秦申林心底壓抑的怒火,他擡起手臂擋在眼前,薄唇毫無血色的輕嘲一聲:“你以為他會知道嗎,我們七年沒有聯系,我的事情他早就不在意了!恐怕我這個人在他眼裏就是個屁!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秦溫竹聞言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希望你能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秦申林,你主動和譚潼聯絡見面吧,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是有他的,如果就這麽錯過了彼此不覺得可惜嗎,就算沒有結果至少也要把話說開。”

秦溫竹實際並未說得太過直白,她清楚的知道這幾年秦申林活得就是一具行屍走肉,頹廢的過著每一天,任憑父親對他拿捏和安排,早已不是上學時期那個有自己思想懂得上進的人。

或者說離開了譚潼,他連活著都嫌麻煩。

言盡於此,秦溫竹不知道自己的勸說能不能起一些作用,她也只能做這麽多了。

……

訂婚的日子選在了周五,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連黃歷上都寫著宜嫁娶的字眼。

秦申林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裝,對著鏡子系領帶的時候,心情莫名的開始煩躁,手中的領帶結怎麽也打不完整,最後幹脆把領帶抽出來撇在一邊。

鄧川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穿著一身未經熨燙的西服,歪在沙發上打游戲的秦申林。

“我的老天,還有一個小時訂婚宴就開始了,你怎麽還有心思打游戲啊。”

鄧川連忙撿起地上的領帶,又從隔壁房間把熨燙機拿出來,像個操心的保姆一樣熨完領帶熨外套,然後回過頭打量著他問道:“大少爺,您不會一天沒洗臉吧?”

見秦申林盯著手機一頓操作也不搭理他,鄧川連連嘆氣,從衛生間拿個打濕的毛巾出來遞給他,小聲嘀咕:“得虧有這幅顏值撐著,要不哪個千金能跟你訂婚……”

看著游戲失敗的畫面,秦申林這才扔下手機擡起頭看了鄧川一眼,鄧川趕緊找補:“開玩笑啊、開玩笑的。”

秦申林卻突然說道:“你給譚潼打電話。”

“哦哦行,我給……等會,你說誰??譚潼??!”

鄧川掏出手機一頓,雙眼瞪大,滿目震驚。

七年了,這還是鄧川第一次在秦申林口中聽到譚潼的名字,他還以為這兩人早就……

“快打!”

鄧川回過神,撓了撓頭:“那個,我換手機了,沒有譚潼的電話。”

結果下一秒就聽到秦申林眼睛都不帶眨的報出一串數字,簡直倒背如流。

鄧川趕緊記下來,又疑惑道:“我給他打電話說啥?”

“隨便你,就把我要訂婚的事透露給他。”

見秦申林雙手環胸,一副不打不行的模樣,鄧川只能硬著頭皮開免提撥了過去。

秦申林偏過頭,聽著鄧川那邊公放裏已經打通的提示音,“嘟、嘟”的幾聲輕響,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感到一絲緊張。

大概七八秒後,電話接通了,聽筒內傳來一個幹凈又清潤的聲音。

“餵,鄧川?”

鄧川連忙應了一聲,笑著說道:“誒誒是我,譚潼好久不見啊,你是不是也在首都呢?”

譚潼嗯了一聲:“有什麽事嗎?”

“哦哦沒啥,想問問你到飯店了嗎?”鄧川趕緊編起瞎話,“到了的話幫我跟秦申林說一聲我得晚點過去,不是故意放他鴿子,讓他老人家可千萬消消氣。”

電話那端的人明顯楞了一下,譚潼一時的沈默讓秦申林已經緊張到了極點,他坐在沙發上挺直脊背,渾身肌肉緊繃,身體下意識的靠近電話聽筒的方向。

“……什麽飯店?”

譚潼清冷的嗓音格外好聽,不管多久過去,都能輕易的讓秦申林溺在其中。

鄧川假裝震驚:“臥槽,秦申林訂婚不會沒喊你去吧??咋回事,你倆這關系不應該啊。”

話音落下,電話裏的人徹底沈默了。

得不到回應的鄧川已經尷尬到想要鉆地縫,怕被揭穿,他趕緊磕巴著說道:“誒那什麽,我、我自己給他打電話吧。”

鄧川啪的點了掛斷,長舒口氣,然後屁股上就挨了一腳。

“誰讓你踏馬掛電話的,才說了幾句?!”秦申林氣得夠嗆,指責他道,“飯店地址你也沒告訴他,讓你打個電話都打不明白!”

鄧川捂著屁股冤屈道:“你也沒說要告訴他地址啊,再說這種事不得你親自告訴他嗎,是你的訂婚宴又不是我的訂婚宴,秦申林你這人還講不講道理。”

說得也對,秦申林握著手機,猶豫起來。

眼看訂婚宴還有二十分鐘就要開始了,秦申林還沒有拿定主意。

雖然不想承認,但剛剛譚潼哪怕只說了兩句話,他的聲音都縈繞在秦申林腦海裏久久不曾散去。那抹熟悉的嗓音勾起了塵封已久的回憶,也讓秦申林頃刻間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以及他在意的是什麽,總之絕不是這場被迫參與的訂婚宴。

秦申林不斷在是腦海裏組織著語言,在剩最後十分鐘的時候,他終於下定決心的打開手機,一旁鄧川的手機鈴聲卻再度響起了。

看到是譚潼的號碼,鄧川像是捧著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遞給秦申林,示意他接。

秦申林連忙清了下嗓子,怕對方掛斷立即按下接聽鍵。

“餵,我是秦——”

“是患者的朋友或者家屬嗎?!不管是誰趕緊來一趟市醫院,他出車禍了!”

秦申林瞳孔瞬間縮緊,噌的一下站起身,聲音發緊。

“我馬上到。”

看著秦申林連外套都沒穿就奪門而出,鄧川匆忙追了上去,在後面喊道:“你去哪啊?訂婚宴要開始了!”

秦申林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跑到地下停車場,直接開車前往市醫院。

鄧川見狀也緊隨其後,一路緊追慢趕的到了市醫院急診室外,鄧川已經滿頭大汗,擡頭看到的是護士正遞給秦申林一件染血的白色襯衫。

“……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失去意識了。”護士如實說道,“肇事司機第一時間撥打的120,對方態度很誠懇,已經去了交警局做事故筆錄。我們也報警了,剛剛從警察那裏得知他沒有家人,所以就用他的手機給最新的聯絡人撥打了電話,這些衣物也轉交給你們吧。”

秦申林面色蒼白的拿著那件衣服,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無比艱澀。

“他沒有家人?怎麽會沒有家人?”

“咦,你們不是他的朋友嗎?”護士有些疑惑,但還是解釋道,“警察調取了他的資料,得知他是單親家庭,母親在七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這句話如同霹雷砸進秦申林的心底,令他怔在原地,久未回神。

“七年前?”鄧川掰著指頭數了一下,驚訝道,“那不就是高中的時候嗎,但那會沒聽說啊……”

護士補充道:“應該是高中畢業的暑假,具體情況你們還是向警察了解吧。”

說完她就匆忙進了急救室,刺目的紅色燈光映在一旁的座椅上,格外紮眼。

秦申林頹然地靠在墻邊,鄧川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兩人只能安靜的等在走廊裏,誰都沒再提起訂婚宴的事。

在這期間,秦申林的手機不知道響過多少遍,他都沒有理會。

鄧川也沒有勸說,生死攸關之際,其餘的事似乎都不重要了。

短短半個小時,急救室紅色的等忽然熄滅,大門打開,幾名醫生皺眉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輛擔架推車。

“患者臟腑因撞擊猛烈大面積受損,體內出血過多最終搶救無效,家屬準備後事吧。”

簡短的一句話,把秦申林呆楞地定在原地。

一旁的鄧川急道:“怎麽會搶救無效?醫生你們再想想辦法啊!”

“人已經斷氣了,再怎麽搶救也只是無用功,接受現實吧。”幾名醫生轉身離開,留下護士做收尾工作。

擔架推車上的人蓋著醫用的白色單被,躺在上面的面容依舊整潔,只是頭發稍亂。

秦申林垂下眼,幾年時間過去,譚潼的樣貌似乎沒有變化,削瘦的下頜和緊抿的唇角,他閉上眼睛的模樣總給人輕柔的感覺,當眼睛睜開的時候,又會讓人覺得他有一股清冷又不好接近的幻象,實際上這些都是他不善社交的小小偽裝。

沒有人比秦申林更了解,譚潼是一個怎樣善良又容易心軟的人,他只會對自己說一些狠心的話。

對啊,他們之間還有很多事沒有說清。

耳邊護士和鄧川交談的聲音逐漸遠去,秦申林的眼裏只剩下安靜地躺在面前的人,幾年過去他幻想過許多次和譚潼再見的畫面,都絕不是在醫院的急救室外,陰陽相隔。

秦申林不由得開口:“譚潼,你睜開眼。”

他伸手握住那副單薄的肩頭,搖晃一下:“你睜眼啊。”

鄧川見狀連忙上前阻止:“秦申林,譚潼已經過世了,好好讓他走吧。”

“放屁!”秦申林猛地嘶吼一聲,他雙目赤紅,突然像瘋了一樣搖晃著譚潼的肩膀,低頭對著已經沒有呼吸的人喊道:“譚潼你他媽睜眼啊!你憑什麽想這麽一走了之,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七年時間你就這麽把我忘得一幹二凈——”

話音還未落下,譚潼頸間倏然滑落一枚項鏈,金色的纖細鏈身中央懸掛著一枚小金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反著光。

秦申林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那枚小金珠項鏈,一句話都再難說出口,身體陡然卸力。

鄧川不知道他怎麽了,等他打完殯儀館的電話後,轉過身看到秦申林依舊站在擔架床邊,垂著頭沒有言語。

他上前一步說道:“我已經聯絡了殯儀館,他們說馬上就會派車……”

說到一半,鄧川才看清秦申林的神情,和擔架床白色被單上氤氳的一串水漬。

秦申林哭了。

那個自尊心極強又不可一世的家夥,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得淚流滿面,他手裏攥著那顆小金珠項鏈,嘴角被咬出一道血痕。

鄧川震驚在原地,他聽到了秦申林泣不成聲的一句話。

“我錯了……譚潼我錯了……求求你睜開眼,我求求你……睜眼看看我……”

“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