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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白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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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白百何

◎媽媽,我現在很好,不要再為我擔心了。◎

“我會…認真考慮的。”

掛斷電話後,譚潼靠在座椅上,望著桌上昏黃的臺燈有些發呆。

一輩子……說實話有點太長了,就算譚潼活過兩次也不知道這中間還會發生什麽,一個誤會就能讓兩個人分離四年,又怎麽敢篤定一個人能陪另一個人一輩子。

何況譚潼心裏還有一個隱藏的結沒有解開,導致他雖然默認了秦申林在身邊這件事,卻遲遲沒有正面回應過他。

“想什麽這麽入神?”

秦申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湊上前彎下腰:“是不是想我呢?”

譚潼偏了偏頭,躲開他還帶著水汽的濕發:“去吹頭發。”

“懶得吹,除非你幫我。”秦申林理直氣壯。

譚潼聞言頗是無語的拿起桌上的吹風機轉過身,秦申林立即盤腿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向後一靠,腦袋的高度剛好到譚潼的胸口。

溫熱的風穿過發稍輕輕拂面,能感受到柔軟的指尖在發間來回穿梭,秦申林仰頭慵懶地靠在譚潼懷裏,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比在賽場上贏得冠軍捧杯還要令人滿足,這一刻似乎什麽都不重要了,只有身後這個人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秦申林睜開眼,看著譚潼圓潤的下頜與脖頸。

“這個角度原來能看到雙下巴啊。”

譚潼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下頜:“胖了嗎?”

秦申林轉過身長臂一伸,愜意地把人圈在懷裏:“就是要把你養成小肥豬,你太瘦了知道麽,抱著硌手。”

說完就把人拐上了床,燈一關,在黑暗中親了一下懷中人的額頭。

譚潼枕著秦申林的胳膊,視線在黑暗中捕捉到他略帶尖銳的下頜線,熟悉的氣息將自己滿滿包裹,身體和心理上都是早已習慣這個人帶來的安全感,但有些話卻梗在喉嚨處不知該如何敘說。沈默地看著他很久,最終譚潼還是緩緩閉上眼,沈沈睡去。

早上天才剛亮,秦申林就勤快的起來做早飯去了。

譚潼是在芝士和烤面包的濃郁香味中蘇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著秦申林系著圍裙的忙碌背影有些恍惚,輕喚了一聲:“秦申林。”

譚潼的聲音像是一記開關,讓秦申林迅速轉過身,放下手裏的鍋碗擦了手走到床邊,揉了一下床上人翹起的頭發:“餓了沒?我先去給你熱牛奶,等會吃早飯。”

“——我做夢了。”

譚潼拽住秦申林的衣服,擡起眼說道:“夢到了你。”

這話簡直美得秦申林忍不住咧嘴笑,沾沾自喜:“夢到我不是正常的,沒聽過那句話麽,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把在自己頭頂作亂的那只手抓下來,譚潼才垂下眼繼續說:“我夢到你和別人訂婚了。”

這句話頓時讓秦申林楞住。

譚潼側過臉,敘說起來:“你辦了一場隆重的訂婚宴,叫了鄧川和很多以前的同學去參加,唯獨沒喊我,也沒跟我聯系,我是偶然在鄧川打來的電話裏才知道這件事的,那一刻非常的想聯絡你,但我知道電話根本打不通,因為你早就把我拉黑很多年了。”

譚潼的語速越說越快,像是早已倒背如流的刻印在腦海,又像是在描述一件真實發生的事情一樣。聽得秦申林嘴邊的笑意頓時沒了,甚至有些神情慌張,他趕緊解釋起來。

“這都什麽和什麽啊,夢裏全是假的,這些事不可能發生。”

他的話卻沒能阻止譚潼敘述的聲音,他低著頭有些看不清神情,淡淡的聲音像銀針穿透著秦申林的神經。

“後來我在過馬路的時候出了車禍,被送到醫院急救,那時候身體的感覺非常深刻,先是強烈的疼痛感,在打過麻藥後痛覺神經漸漸失去了感知,最後思緒也和身體脫離了,但耳邊還能聽到醫生的聲音,他說我是臟腑大面積出血後搶救無效……”

“譚潼!”秦申林猛地打斷他,面色在這段話中已經變得煞白,雙手用力地握住他的肩頭,“別說了,你不會出車禍的,我不會讓你出車禍,那些夢裏的事情都是虛假的,現實裏什麽都沒有發生,知道嗎,這種事情永遠也不會發生!”

譚潼聞言與他對視,他在秦申林黑色的瞳孔裏看到一抹無法忽視的恐懼,他薄唇抿緊,堅定地語氣一瞬間讓自己也懷疑起了這些經歷過的事情。

“都是虛假的嗎?”

“對,都是虛假的,譚潼你仔細看著我。”秦申林一只手托住他的臉,火熱的指腹擦過他的眼尾,“首先我絕對不會訂婚,我不可能在心裏有你的情況下和別人訂婚。退一萬步說就算我沒能和你在一起,又發生了這種事,那一定是被老頭子逼迫的,我不會喜歡上除你以外的人,這輩子都不會。”

“你也不會出車禍知道嗎,什麽搶救和醫生的話都是狗屁是假的!譚潼你真的是要逼瘋我,做個夢也說得像真的一樣讓我怕得要命,行你成功了,從今往後你都別想單獨一個人過馬路,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媽的,真應該把你鎖在家裏,讓你天天待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秦申林眉頭緊蹙,拉過譚潼用力得將人是抱緊,像是要把他勒進骨血。

譚潼怔楞住,這個擁抱讓他感到一絲疼痛,但這樣的秦申林又讓他對於曾經紮在心底的那根刺不覺得疼了,耿耿於懷的心結也慢慢松解開。

原來只需要他的一句承諾嗎?

秦申林終究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啊,這個事實永不會變。

譚潼微微勾起唇角,伸手環抱住眼前人,低頭深深地埋進他的懷抱。

“八月二十號,陪我回家吧。”

……

炎熱的三伏天漸漸過去,溫網結束的一個月,秦申林在網絡上的話題度也終於慢慢消退。

不過借著這波熱度他可是沒少接廣告,那輛小海鷗只開了半個月就用廣告費換成了油電混SUV,在八月下半旬的時候,兩人一同駕著車從S市出發,一路開往北方。

路上的綠化帶由蔥郁的梧桐轉變為聳立的國槐,行車道也變得越來越寬,十幾個小時的時間,眼前的景象逐漸熟悉起來,在太陽落山之際,車輛停在路邊的一個花店前。

兩人下了車,譚潼推開門時頭頂的風鈴“叮咚”一聲輕響,小小的屋內馥郁芬芳的花香氣息撲鼻。

他半蹲下身,在花籃中挑選了幾束白百何,然後遞給店員微微一笑。

“掃墓。”

店員會意,拿出灰白相間的樸素包裝紙裹住花束,幾分鐘的時間一捧漂亮的百合花就交到了譚潼手上。

秦申林主動付了錢。

抵達陵園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沈下來,遠處的弦月懸掛在樹梢,灑下淡淡餘暉,為空無一人的園區增添了一份清靈光亮。

沿著路燈一直走到盡頭,譚潼停下腳步,轉身彎腰把花束放置在墓碑中央。

夜風微動,白色的花瓣輕輕掃過墓碑照片上那個溫柔帶笑的面龐,譚潼手指緊了緊,只是看了一眼那抹熟悉的笑容,聲音就已經發澀了。

“媽媽,我來看你了。”

視線微微模糊起來,譚潼帶著鼻音輕聲道:“對不起,我五年沒有回來過,也沒有來看你。”

又哪止是五年呢……曾經七年都不敢回家,不敢獨自一人站在這裏。

譚潼知道只要看到媽媽的照片,回憶起她的音容笑貌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他害怕想起的一切會擊破外面那層脆弱的保護殼,那層他緊緊依附著的、賴以生存的保護殼。

所以他一直逃避著,以為逃避就能讓自己堅強起來。

身後貼上一股熱源,身體被一雙炙熱的手環抱住,秦申林沈默地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人罩在懷裏。

他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沈聲道:“阿姨,你別怪他,都是我沒有時刻陪在他身邊。以後我們每年都會來看你,讓你放心的看著譚潼一年過得比一年好,我會盡我所能的給他最好的生活,給他一切他想要的,再把他養得白白胖胖。”

聽到最後一句話,譚潼忽地破涕為笑,就知道他這張嘴說不出多正經的話來,然後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後的人:“我是豬嗎幹嘛要你養?”

“你是……算了,當著阿姨的面,也不好說這些話。”秦申林低頭笑著幫他把眼角的淚花擦幹,“小哭包別哭了,好不容易來看阿姨,得多笑一笑。”

譚潼嗯了一聲,他深吸口氣,鼻頭還有些紅。

然後放松地靠在身後那道堅實的胸口,低頭看著媽媽的照片,燦然一笑。

這時陵園外忽然一聲響動,隨即一道煙花綻放於夜空,深沈的夜色被頃刻照亮,煙火化作無數星光劃過天際與朦朧的月色,最終映襯在譚潼璨然的笑意上。

在八月底夏末溫柔的晚風中,似乎感受到了媽媽輕撫面頰的似水柔情,令譚潼心口滾燙。

——媽媽,我現在很好,不要再為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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