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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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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是錯覺

◎從初中到現在一直沒有。◎

在新的城市落腳後,第一個聯絡譚潼的人是程成。

他大年初一在公司加著班,抽空跑去茶水間給譚潼打去電話,沒有聊別的,主要是想幫他內推工作。

“還是你比較會挑地方,S市經濟發展得好環境也不錯,感覺比在首都的發展更有前景,你去了正好可以在咱們電視臺的分部上班,你有在總部實習的經歷,經手過那麽多項目,我再幫你內推一下肯定沒問題。”

譚潼想了想沒有拒絕程成的好意,他一個人初來乍到,現在的確是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好,麻煩你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我的工作還是多虧你幫我引薦的,你等我消息就行。”

掛斷電話後,譚潼看著兩人不到兩分鐘簡短的通話記錄。

他是能感受到程成應該憋著一些話沒有說,他也一定知道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這麽急於幫自己內推應當是帶著一份歉意在內。

但不管在那座沿海小鎮裏發生多少事,都是譚潼自己的選擇所致,和程成本人沒有多少關聯,譚潼也不會因此就遷怒於他人。

走出機場的譚潼揣上手機,推著行李箱前往租房中介公司,然後主動聯絡了崔哥。

在崔哥S市的同事幫忙下,譚潼很快租到了一個環境還不錯的小區,距離地鐵站非常近,一居室的房屋內設施齊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幾乎半天的時間就成功落下腳來,比譚潼想象的還要順利得多。

只不過手機聽筒內,崔哥不滿的聲音仍在那頭抱怨:“怪不得我半年時間聯系不上你,你小子換了電話換微信,全都不告訴哥一聲,虧我還提心吊膽的怕你出事。把我當外人是不?還是是幹了什麽見不得人事怕哥知道?哎呦,小潼你不會是賭-博欠債了吧?”

聽著崔哥誇張的語氣,譚潼一陣哭笑不得。

他沒有坦白自己手術的事情怕崔哥擔心,只是淡笑著安撫:“沒有,就是想換個城市生活而已,謝謝崔哥幫了我這麽多,還好有你。”

“那是,我可是你親表哥,我不幫你誰還能幫你啊!”崔哥消下氣放了心,嘿嘿笑道,“S市繁華呀,等你在那邊混好了,哥上那吃喝玩樂的費用你可得全包。”

譚潼笑著點頭應下,又在電話裏給舅舅拜了年,寒暄了好一番才切斷通話。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沈,譚潼看著窗外比首都更加巍然華麗的跨江大橋和城市夜景,五彩繽紛的霓虹燈化作光斑映襯在臉頰上,讓人目不轉睛盯著高架橋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匯成的一道道絢麗光線。

如果問他現在後悔最近經歷的事情,譚潼想說不後悔。

至少這件事讓他明白,人和人之間想要在短時間內建立起深厚的信任是很困難的,就像兩個人哪怕通過時間維系起一個看似堅固的關系也可輕易破裂一樣。

沒有什麽是絕對的,也沒有什麽是堅不可摧的,更沒有什麽感情是可以恒久的。

人就是一個不可控的動物。

是一個很會偽裝自己的動物。

譚潼也一樣,只是他不想用受害者來包裹自己去獲取程成等人的幫助,他只想讓生活快速步入正軌。至於親人朋友,身邊有一兩個在乎他的人就夠了。

後來的幾天時間,譚潼一直用心準備著春節後的工作面試。

盡管程成那邊的內推已經提交上去了,他還是做了更加充分的準備,然後在初八開工上班的時間穿著一身正裝前去面試。

面試的崗位與之前有所不同,是新聞編輯部,而面試結束後譚潼才知道不是國際新聞的編輯部,而是體育新聞的編輯部。

連續三天三輪的面試結果都順利通過,周一就可以辦理入職,譚潼卻罕見的在周日晚上失眠了。

如果可以選擇他一定不會選體育新聞,可眼下沒有更好的工作可以替代,只能等到這份工作穩定下來後,看能不能和領導協調轉組,這還是要建立在能跟同事領導都打好關系的前提下。

想到這裏譚潼翻個身嘆口氣,重新步入未知的職場生活,讓他產生了一些擔憂。

周一入職後,譚潼唯有拋開所有的個人情緒,全情投入到工作當中去。而他接手的一部分項目則是跳水和體操,偶爾領導會分配一些乒乓球相關的新聞采訪。

這些在國內較為火熱的體育運動,國民關註度比其他運動都要高,運動明星的咖位也不同,一個半月忙碌的工作適應下來,對於最不擅長體育的譚潼也算是得心應手起來,這些工作內容比他實習期在國際新聞部時要容易不少,電視臺分部的工作體量小也比待在總部輕松。

最讓譚潼欣慰的是入職前他所擔憂的情況並沒有出現,公司的領導和同事非常好相處,辦公室的工作氛圍融洽,讓譚潼短時間內很好的融入了進來。

生活似乎就這樣慢慢恢覆正常的節奏,讓冬天悄然無息的度過,也是譚潼第一次體會到了一個沒有下雪的冬季。

三月底,S市氣溫回升,路邊花池中的郁金香含苞待放,ATP的網球大師賽即將在市體育場館舉辦的廣告條幅已經掛在街道的路燈上,提前打響預熱。

而接洽這份工作的同事由於休了年假,臨時交由譚潼做後續的處理。

開組內會時,領導特別對他叮囑道:“這次ATP的賽前采訪需要你這邊跟進,拍攝會從總部調人過來,參賽人員的信息我先提前給你,你熟悉了解一下,重點采訪國內的選手。”

譚潼應下,在接過領導遞過來的資料時,文件第一頁就是一張熟悉的照片,讓譚潼的指尖微頓,隨後扣過文件繼續記錄會議內容。

兩個小時的會議結束,臨近下班時間,才知道總部調過來出差的拍攝人員裏有程成。

當晚程成就發給了他機票時間,打來電話說落地要請他吃飯:“有你撰稿這次項目我就放心了,你的工作能力比我們組長還強,而且以你和秦申林的關系,這次采訪能順利不少。”

譚潼手機開著免提,他正趴在床上翻看著參賽人員的資料,上面各項職業記錄都非常詳細,在翻到秦申林那一頁時,譚潼捏了捏眉心。

“他的采訪我不會到場,有其他同事去。”

程成驚訝了一瞬,猶豫了片刻沒有多問,聊完工作就掛斷了電話。

譚潼隨手將文件合上扔到床角,他平躺下來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

自從那天離開後,他就沒再見過秦申林。

兩個月的時間兩人也沒有任何聯絡。

像是一夜間瘋漲的潮水回落,在執意糾纏的三分鐘熱度褪去後,讓對方終於冷靜下來開始過自己的生活。

至於是什麽事情讓秦申林有了如此大的轉變,譚潼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他反倒認為現在這樣就很好,兩人不再碰面,沒有生活在一個城市,也不摻雜任何牽連,生活遲早會慢慢恢覆如常。

四月初,程成出差來到S市,請譚潼吃了一頓大出血的昂貴法餐。

他刻意回避著關於老家的話題,飯桌上除了工作上能聊的事情,兩人似乎就剩下一個人可以說了。

“我還以為你在S市也是和秦申林一起合租的,原來你們沒住一起了。”程成想起半年前的事,有些感慨,“你從總部離職後他滿處找你,還跑來公司門口蹲過我,怪嚇人的。”

譚潼喝水的動作微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和他現在沒有聯系。”

“那你知道他也在S市嗎?”

“嗯,他參加了月底ATP的比賽。”

“不是,他春節的時候就來這了,算起來好像跟你來的時間差不多。”

譚潼一楞,隨即眉頭微皺。

程成拿出手機,翻出秦申林社交賬號上二月份發出的訓練日程,IP地址顯示的果然是S市。

“你看,他們訓練的場地離咱們電視臺分部也挺近的,不到一公裏。”

譚潼看完沒有說話,只是感覺有些巧。

這時服務員前來端上了主菜,程成終於扯開話題,聊起了總部最近發生的一些八卦事。

這頓飯吃完,兩人各自打車離開餐廳,譚潼在距離小區一公裏外提前下了車,然後吹著春日的晚風,走在街邊慢慢往回踱步。

對於今晚程成所說的事情,譚潼並沒有感到多少驚訝,S市本就是個大城市,恰巧ATP的賽事在這裏舉辦,秦申林前來訓練合乎常理,何況這座城市的人流量密集,哪怕隔著一條街兩棟寫字樓的人頻繁相遇的概率都是低之又低。

譚潼更傾向於這是個巧合事件,接下來他只要在工作場合中盡力避開就好,以免尷尬。

周一上班的時候,譚潼和同事做好本次賽前采訪的分工,這次的采訪地點是在公司的兩個攝影棚,分別位於寫字樓的十層和十一層,譚潼又刻意將國內外的選手分開采訪,十層的影棚拜托給了同事,自己留在十一層接待國外的參賽選手。

一整個上午的工作安排十分順利,采訪進程也很快,在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準時結束工作。

忙碌了幾個小時,譚潼給大家叫了外賣,然後和程成坐在十一樓的茶水間旁吃飯。

“比賽現場你真的不去了?”

“嗯,不去了。”

譚潼平靜的回應,讓程成終於忍不住反問道:“你和秦申林是不是鬧掰了?”

去年實習的時候為了看他的比賽不惜請假,現在光是一個采訪就對人家避之不及,比賽也幹脆不去看了。

譚潼:“算是吧。”

程成聞言臉上一陣錯愕,畢竟在他的印象裏,秦申林和譚潼的發小關系是十分鐵的,但譚潼明顯不想多說這件事,程成只能附和了兩句:“不去現場是對的,放假的日子不能再給自己加班,這種比賽又不是打給我們這些牛馬看的。”

“嗯,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譚潼收拾好桌上的餐盒,起身丟進垃圾桶,然後走去衛生間洗手。

明亮的衛生間頂燈,折射出鏡面中面色始終平淡無波又面色如常的人,如今似乎對於網球賽事已經絲毫提不起興致,淪為了譚潼繁雜工作中的一項任務而已。

不,應該說曾經有的不過是一種情感投射,其實他對網球從來沒有感興趣過。

從初中到現在一直沒有。

譚潼抽出一旁的紙巾擦幹凈手,對著鏡子抿了抿唇,轉身安靜走出了公共衛生間。

空無一人的樓道內,腳步踩在瓷磚的聲音清脆回蕩,譚潼忽然停下步伐,側頭看向身旁反光的窗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轉過身向後看去,走廊裏也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是錯覺嗎?

總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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