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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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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會好的

◎他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

五月中旬的北方春天幹爽風多,柳絮翻飛,微微的涼意透過窗紗吹拂進屋,掀起了桌上一疊文件的頁腳。

琳姨推著護理推車走進護士站,連忙把窗戶關小了一些,從抽屜裏拿出一盒酒精免洗凝膠搓了搓手:“我去一趟門診部三樓,剩下的病人你們盯著點,32床有情況就給我打電話。”

說完琳姨拿起桌上的文件,一路腳下生風,頭也不回的前往門診樓。

今天周末,醫院裏的候診大廳人滿為患,由於換季前來看病的人繁多,琳姨沒有跟病人們擠客梯,乘著內部電梯上到三層,然後緊走兩步到分診臺,揚起手中的文件朝值班的護士使了個眼神。

分診護士秒懂,比了一個OK的手勢:“已經提前跟王醫生知會了,你快進去。”

琳姨聞言加急腳步,穿過走廊徑直來到胃腸外科的主任醫師會診室,敲兩下門後推門進去。

坐在電腦前的王醫生見到是她,連忙道:“門先鎖上,今天會診的病人多,咱們長話短說。”

琳姨鎖好門,抹掉一路走來額間冒出的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護士服,微胖的身軀坐在椅子上,直入主題。

“老王,你們昨天和消化內科的醫生開會討論出什麽有效方案了嗎?我感覺這孩子的事不能再拖了,他現在輸營養液已經輸了七天,術後一直沒醒過來是什麽原因啊?這麽不聲不響的,再拖下去我真怕要出事。”

聽到琳姨的話,王醫生摘掉眼鏡揉了下眉心:“暫時沒有討論出有效方案,這件事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啊,包括那天手術時的情況你也都知道,安排得緊急,是按照胃穿孔出血做的腹腔鏡手術,術後我就和你說過他體內其他臟腑的情況也不大好,以他的身體狀況又不適宜立刻做大手術,好在是個年輕人還有治療機會,咱們得一步步的保守著來。至於昏迷的原因……按理說術後麻藥失效人早就該醒了,現在還沒醒這原因得再詳細篩查。”

琳姨聞言憂心忡忡,把文件立刻推到王醫生面前:“這是最新的檢查情況,老王你費心看看,這孩子可不是外人,我實在是擔心他媽媽的病會遺傳給他……”

“這個你多慮了,病理化驗的結果顯示沒有癌變現象。”

王醫生寬慰了一句,然後接過文件仔細地翻看著,在看到影響CT的檢查數值時頓了一下,隨後表情有些奇怪,他擡起頭不禁出聲詢問道:“這是那孩子的檢查結果?你沒拿錯吧?”

琳姨十分肯定:“沒拿錯,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有點奇怪,這跟我手術那天的檢查數據對不上,CT也和當時腹腔鏡手術看到的結果不一樣。”王醫生皺著眉認真又看了一遍,然後拿出一周前的檢查單,對比著指出兩張單子上的數值,確定道,“是不一樣,肝臟的創面小了0.01。”

琳姨急忙湊上前,看到上面的數據果真不同,雖然只是0.01的差距,但醫院的儀器都是十分精密精確的,不可能會出現誤差值。

隨後王醫生又分別指出膽囊和腎臟的幾處數值不同,都是非常微小的數值差,這種情況在臨床太過罕見。

琳姨這邊還沒發問,王醫生就果斷道:“檢查報告先留下,今晚我聯系內科的醫生再開個會,有進展我會聯絡你。”

琳姨聞言點下頭,王醫生的醫學水準她是很認同的,在醫院工作的二十多年積攢下的人脈也都是靠譜的人,此刻心中再急,也只能等待醫生給出後續的治療方案再說。

和王醫生聊完,琳姨沒有耽擱,又匆忙趕回住院部,剛進護士站就詢問道:“32床有動靜嗎?”

值班的小護士聳了聳肩:“沒有,還是老樣子。不過護士長和32床是什麽關系呀?事事盡心盡力的,他看著也不像是護士長的孩子,是親戚嗎?”

話音剛落,一旁就有人解釋道:“是以前一個同事的兒子,這事啊說來話長。”

這時呼叫鈴響起,琳姨按了一下,推上護理車道:“你們兩個慢慢回憶過往吧,我去病房換液。”

轉過身的琳姨抿緊嘴唇,陡然沈默下來。

樓道中一片安靜,只餘護理車摩擦地面的軲轆聲在耳邊回蕩著。

琳姨握緊推車,如今再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夏天,她還是會覺得心中如針紮般不適,哪怕作為一名醫護人員在病房裏已經見慣了生老病死,但當那是你朝夕相處的同事,又是陪伴了她患病全程的人,最後不僅沒能將人留下,還見證了她癌癥晚期痛不欲生的臨終過程,琳姨的心口只感到如沈鉛落水般壓得難受。

她至今都清晰的記得那個炎熱的中午,暑氣蒸騰,烈日炎炎。午飯時譚潼不在病房裏,琳姨前去幫忙照看,看著床上掛著點滴已經枯瘦如柴的女人,終於摘下那副逞強的面具,在自己面前淚流不止。

她說太疼了,疼得想死。

琳姨停下腳步,仰頭深吸口氣,推車的聲音也在樓道中戛然而止。

那句話,她仍一字不差的記得。

“——可我不能。我死了,潼潼就再也沒有家人了。”

那張畫面烙印在琳姨的腦海裏多年不曾散去,變成了心底一根綿軟的刺,令她每每回想起都不由得酸痛。

整理好沈重的心緒,琳姨抹了下臉,強行掛上一抹笑意的推開眼前的病房門,為12號床的病人更換藥液。

房間內老爺子精神抖擻的靠坐在床上,見琳姨進來,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說話的人,連忙指著電視畫面道:“不得了哦,咱們國家是越來越厲害了,你看看現在這些年輕人,打球把外國人都打贏了,還拿了冠軍。”

琳姨快速換好液,瞥了一眼電視畫面,播放的正是體育頻道的新聞,她笑著叮囑道:“您得少看電視,多躺下休息身體才能恢覆得好。”

老爺子擺了下手,根本不聽,盯著電視越說越高興:“我看這小夥子行,以後準能為國爭光,去那個什麽奧運會拿金牌!”

琳姨見勸不動,搖了下頭,沒再理會看電視的老頭,推著護理車出去了。

房門關閉,電視嘈雜的聲音遠去,琳姨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隨後轉身踱步來到走廊盡頭,將推車放在墻邊,輕聲推開一旁的門。

房間窗外的陽光和煦,半邊拉起的藍色紗簾透著微光,屋內十分安靜,靜得連一絲風聲都聽不到,不銹鋼的醫藥架掛鉤上高高懸掛著一袋乳白色的營養液,液體一點一滴無聲無息的流入輸液管中,靜默的病房內唯有監測儀在滴答輕響。

琳姨坐在床側的椅子上,望著窗外樹枝上展翅騰空的烏鶇鳥,微微開口喃喃自語。

“會好的,都會好起來的。”

……

五月二十號,距離那場萬人矚目的網球國際公開賽已經過去了十天,這場已結束的賽事熱度經過幾天的發酵竟不減反增。

而本以為此次比賽的冠軍新聞會鋪天蓋地的襲來,結果到今天為止,那位在網壇裏一躍而起的黑馬選手也沒有接受過任何媒體的賽後專訪,所有的采訪申請都被無情駁回,後來的幾天幹脆連人都聯系不上了。

這事急得電視臺體育新聞部的眾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好不容易有個如此出圈的爆款新聞擺在眼前,卻因為各方協調無果,又聯系不上選手本人而沒辦法開展工作,這種誇張事還是頭一次碰見。

“聯系不上他就去聯系他教練、聯系他家人,活生生一個人還能憑空消失了嗎?無論如何也要讓他跟我們簽訂專訪合同,不管他提出哪些要求咱們都可以滿足,就算為他辦一個專版頭條都沒問題,這個新聞勢必得拿下,抓緊時間!”體育新聞部的組長在會議室裏拍著桌子鉚足了勁,提起這件事就急得臉紅脖子粗。

活生生一個人還能憑空消失?

是啊,還真就消失了。

程成坐在會議室不起眼的角落裏,低頭看著手機上已經十天沒回過他消息的譚潼,打電話過去也是關機狀態。

……哎,有些事組長根本不會懂,現在就算聯系上秦申林也無濟於事。

要是讓他知道各路媒體都逮不到的人昨晚主動聯絡了自己,恐怕今天程成要在會議室裏被倒掛起來批鬥。

想起昨天晚上秦申林一身黑衣戴著口罩,獨自一人跑到公司後門來堵他,程成就覺得有些戲劇化。

當時他剛加完班,十二點鐘走出公司真的是被嚇了一跳,差點以為是哪個患有精神病的路人竄出來要在半夜報覆社會,看到秦申林拉下黑色口罩,程成才一臉震驚,沒有拔腿就跑。

“秦、秦……不是你怎麽在這?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少媒體和記者在盯著你,還敢直接跑來電視臺,你小心有去無回。”

面對程成的驚疑,秦申林卻只有一句話。

“譚潼聯系過你嗎?”

聽到他極其幹澀沙啞的聲音,程成微楞,這才看到從陰影中走出來的人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幹裂,臉色十分蒼白,和前幾日比賽現場上的意氣風發簡直判若兩人,活脫脫像是一周沒合眼睡過覺。

“沒有,他沒聯系過我,我給他發的信息也一直沒回。”程成如實回答。

“他最後一次聯系你是什麽時候?”

面對秦申林接二連三的問題,程成掏出手機翻看了一下,然後幹脆把他和譚潼最後一次的聊天記錄拿給秦申林看,並解釋道:“除了你打比賽的時候,就是他月初麻煩過我要寄學校宿舍留下的東西。”

秦申林聞言頓時擡起頭:“寄到哪?”

他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瞬間上前一步,死死地拽住程成的衣服,一雙眼紅欲滴血:“地址是什麽?”

被逼問的程成後背隱隱冒汗,本來還想借此機會跟秦申林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把專訪拿下,然而對方的情緒狀態實在讓程成難以開口,他感覺眼前人好像有點不正常。

程成連忙把之前郵寄過的快遞單照片從手機相冊中翻了出來,又略顯尷尬道:“地址是個超市代收點……”

秦申林的臉色又迅速沈下,整個人有些發怔,程成趕緊從他手下解救出自己的衣服,輕咳一聲詢問:“那個,譚潼離職後到底怎麽了?”

秦申林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回過神,重新拉起口罩:“譚潼如果聯系你,立即告訴我。”

見他說完就轉身離開,程成不解的摸了下脖子……這個人莫名其妙在公司後門蹲自己到半夜十二點,就是為了問這個?

果然譚潼說的沒錯,秦超雄這個人脾氣怪異,得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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