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 打包箱

關燈
57   打包箱

◎像被外力猛烈撞擊過導致的臟腑大面積受創。◎

五月五號,公開賽來到了十六名種子選手的首秀賽,是秦申林唯一休賽的一天,六號就要在32強迎戰這些實力強敵,所以哪怕是休息日他也不能離開賽事方的管轄,只能住在酒店然後到專屬練習區對拉保持手感。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和譚潼置氣的緣故,今天秦申林沒再主動聯系過他。

而譚潼則是慶幸今天不用去到比賽現場,也不用和秦申林通電話,因為在一夜沒睡的煎熬情況下,他的臉色已經差到難以遮掩,早上起床時扶墻掙紮著走到衛生間想要洗漱,俯身打開水龍頭的那一刻,喉間湧上一口刺鼻的血腥味,譚潼怔楞的擡起頭,看著鏡中蒼白如紙的一張臉,一抹深紅色的血跡從鼻腔和嘴角控制不住的滲出。

他慌忙地用水沖刷掉血跡,眉頭深皺,看著那一縷縷紅色如絲線般融入水中,盤旋著從過濾口隱沒進下水道,譚潼知道他的身體出現問題了。

在最近一個月連續不停吃胃藥的情況下,還是出問題了。

漱口清理幹凈後,譚潼拿起手機,婉拒了秦溫竹想帶他吃飯的邀請,然後坐在沙發上思慮良久,這個時候譚潼有點不知道該找誰幫忙才好,找崔哥嗎?他已經幫過自己不少了,這層本就淡薄的表兄弟關系讓他不好意思再去麻煩崔哥。程成也是如此,兩人熟悉的時間短暫,他一個初入社會的學生這種事或許幫不上什麽。

至於秦申林,就更不可能了。

譚潼低下頭,默默翻找著通訊錄裏保存的聯系人,一路劃到底部,在看到一個久違的電話後他猶豫片刻,最後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按下撥打鍵。

沒想到對面很快就接聽了,譚潼不由得深吸口氣,有些緊張道:“餵,琳姨您好,我是譚潼。”

電話那端的人明顯楞了一下,隨後十分驚喜的拔高聲音:“譚潼?!真的是潼潼嗎,這幾年我一直想聯系你但始終聯系不上,去你家裏幾次都沒有人,也不清楚你什麽時候回來。你是不是已經快畢業了,最近過得都好不好?”

聽著琳姨和藹關切的聲音,譚潼忍不住笑了一下,轉動著手腕上冰冷透明的銀珠鏈,輕聲回應:“我過得很好,謝謝琳姨關心,今天突然聯系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您,因為有件事想要請您幫忙。”

琳姨聽到他說過得很好頓時放下心,連聲笑道:“和琳姨不用客氣,你有什麽事盡管說,我雖然只是個護士長,但能幫上你的一定盡力幫。”

琳姨的這句話,頓時讓譚潼回想起高中畢業在醫院度過的兩個月暑假,那時自己情緒崩潰之下,幾乎都是琳姨在工作之餘盡力照顧著他和媽媽,操勞了大大小小不少事情,連休息日都堅持來醫院,只是因為答應過媽媽要關照著自己。她是媽媽的直屬領導,也可以說是他和媽媽兩個人的貴人。

“如果可以的話,麻煩您幫我安排一個醫院做檢查,在首都或者在其他城市都可以,我想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和媽媽得了一樣的病。”

說出這句話,譚潼靠坐在沙發上,攥緊手機。

琳姨聞言頓時驚愕到變了語調,她甚至沒有多餘的詢問,嚴肅道:“你還在首都對不對?我這就幫你聯系那邊醫院認識的人在今天加個號,然後讓他們給你做個細致的身體檢查。潼潼別擔心,首都的醫院要比其他省市的都好,有什麽病也能立刻查出來預防,醫生都是最權威的,咱們不做自己嚇自己的事,等檢查結果出來你再聯系我,有什麽事琳姨都陪著你呢,不害怕。”

聽著琳姨當機立斷的決定和關懷的話語,譚潼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有些感動的垂下眼:“好,謝謝琳姨。”

電話掛斷後,不到半個小時琳姨就已經幫他聯系好醫院和醫生,加急號也緊急拿到了,速度快到令譚潼都沒有想到。

他坐著出租車獨自前往醫院的路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綠化帶,蔥郁茂密的樹冠懸掛著小彩燈,兩邊的花壇是五一期間布置的街道景觀花卉,艷麗又奪目。可譚潼卻兩眼放空無暇欣賞,他並不知道抵達醫院後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譚潼也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因為之前幾次在醫院檢查都是輕微的胃炎沒有大礙。

所以這一次在醫院做相同的血常規和增強CT時,譚潼安慰自己放松下心情,然後深吸口氣狀似平靜的走進會診室。坐在辦公桌前的這位中年醫生是琳姨曾經的老同學,也是消化內科的權威專家,為了譚潼這個加急號,醫生在中午的休息時間辛苦加班。

見他進來後,醫生正帶著眼鏡仔細查看電腦上的各項檢查結果。

“小夥子,坐吧。”

譚潼聞言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望著電腦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黑白影片,喉嚨微澀:“醫生,請問檢查結果有什麽問題?”

男醫生推了一下鼻梁上厚重的鏡片,低頭又查看了一下譚潼的個人信息,沈思片刻後笑著問道:“你今年才22是嗎?”

譚潼點了下頭。

醫生又道:“這種腹部不舒服的時間有多久了?”

譚潼思考道:“大概半年,不過最近一個月疼痛感變得頻繁很多。”

醫生打開他的CT片,轉過屏幕指了指中間一片有明顯陰影的地方,思忖道:“小夥子,有些話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說實話這個CT結果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好像不光是胃部有明顯問題,其他受影響的臟腑問題也不小,究竟是怎麽造成這樣的結果現在並不好說。”

譚潼聞言眉頭一皺,雙手握在膝蓋上捏緊:“是不方便說嗎?”

“也沒有什麽不方便,就是……像被外力猛烈撞擊過導致的臟腑大面積受創。”醫生說完又搖了搖頭,自我否定道:“但這種情況一般是很危急的,內臟出血嚴重絕不是光肚子疼幾天這麽簡單,況且我看你的情況也不像是受到過嚴重的外力創傷。我的建議是你先留院觀察,監測身體的具體情況再做定奪。”

聽到這番話,譚潼頓時明白了原因,他深吸口氣:“臟腑受創,會危及生命嗎?”

可能是為了寬慰譚潼,醫生輕松一笑:“小夥子不要亂想,我剛剛說的只是初步猜測沒有實質根據,我先給你辦理住院手續,明後天再做一下核磁和抽樣化驗,等這些檢查結果都出來,我們再看後續要采取什麽治療手段,一步步來。”

聽了醫生的話,眼下的情況已經避免不了要住院了,但最近幾天肯定不行,比賽期間譚潼不能一直待在醫院裏。

“我想在琳姨的醫院辦理住院,可以嗎?”

譚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醫生聞言自然是沒有異議:“當然可以,身邊能有人照顧你是最好的。我也會把你今天的檢查情況和琳護士長溝通清楚,你回去就盡快聯絡她然後安排住院手續,她手下的病房各項設施肯定比我這強,小夥子別擔心。”

說著醫生轉頭在電腦上開出一張藥單,特意囑咐道:“我給你開一些止痛藥備上,這兩天如果不舒服就用它緩解一下,以你目前的情況吃胃藥肯定是不管用的,止痛藥也是治標不治本,總之你記得住院這個事千萬不能拖,一定越快越好。”

醫生非常細心,又叮囑了很多註意事項,譚潼接過那份藥單點了點頭。

“謝謝醫生。”

離開醫院以後,譚潼沒有去吃午飯,也有些吃不下。

他乘著出租車到公寓附近的小公園下車,然後迎著太陽緩慢地走著,看著周邊因為放假三三兩兩散步的行人,和從眼前奔跑而過歡快嬉鬧的小孩子們。就這麽靜靜曬了會太陽,身上散發著暖洋洋的氣息,似乎將昨晚的不適都驅散了。

譚潼轉身坐在湖心一處無人的小涼亭中,掏出手機,手指下意識的點在秦申林的電話上。

回想起昨晚某人沒能得逞後氣呼呼的臉,譚潼忍不住勾起嘴角,此刻忽然很想聽一下他的聲音。

將手機放置在耳旁,聽著待接聽的鈴聲持續響了五次,在快要結束的時候,對面終於接起電話,語氣並不算太好。

“大中午的打電話幹嘛,不吃飯閑得慌?”

他多少是帶著昨晚的怨氣,譚潼聽了卻毫不在意,他歪著頭輕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投向眼前靜止澄澈的湖面,啟唇說出那句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裏,想要對他說的話。

“秦申林,我想你了。”

電話那端的人頓時怔住,原本背景中嘈雜的聲音也淡化下去,秦申林似乎快步走到了一處安靜人少的角落。

“想我為什麽不來酒店?”

譚潼聞言笑了一下:“怕見到你以後,就不想走了。”

話音落下,秦申林沈默片刻,剛剛接電話時的怨氣早已消失不見,還能聽到耳邊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如果說誰能一句話就左右秦申林的情緒,那必然是譚潼無疑,秦申林曾不止一次覺得這個人就是一劑沒有解藥的蠱毒,長久地潛伏在自己體內,令他難以自拔。

就像現在這抹蠱毒的肆意發作,需要讓秦申林用盡全力的強行壓住想要揚起的嘴角,然後多少帶著一絲得意的故作指摘:“昨天晚上還跟我裝正經,今天終於舍得說實話了?譚潼你多少成熟一點,五天時間都等不了麽,十號晚上就回去了,乖乖等著我。”

是的,他的確是該成熟一些了。

譚潼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耳旁一陣風過,譚潼望著湖面上泛起的點點漣漪,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像是被撥動弦韻的豎琴,吹散了心底那片深沈的思念,也撫平了七年不曾放下執念的心。

下午回到公寓後,譚潼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把能夠打包郵寄的都裝在了紙箱內,一些需要隨身攜帶的物品放到背包和小行李箱中,短短三個多小時就把臥室內的東西裝箱完畢,畢竟除了衣物鞋子就只剩下一些新聞類的書籍,他的東西並不算多,還有一些放在學校宿舍的也已經拜托程成幫忙整理郵寄。

晚上簡單吃了點東西後服下止痛藥,譚潼走進主臥躺在秦申林的床上,不知道是止痛藥的作用還是鼻息間懸浮著秦申林熟悉的味道,讓譚潼在這一晚安然睡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