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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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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去醫院

◎最該受到懲罰得到報應的人。◎

這句話讓譚潼整個人僵在原地。

記憶瞬間閃回至高中畢業時自己對秦申林說過的話……然後咬緊唇瓣,一股無名的怒火由心底升騰而起,不知道是在氣自己還是氣對方竟敢在賽場上隨意侮辱人。

秦申林是同性戀這件事本就沒做任何隱瞞,如今和他熟悉的人都清楚他的性向,況且什麽比賽也沒有規定過同性戀不許參加,對方卻用這麽拙劣的手段去刺激秦申林。

更讓譚潼感到生氣的,是秦申林真的被這句話傷到了。

他的焦躁不安和控制不住的軀體化癥狀,都讓譚潼內心不斷地揪緊,並不想承認秦申林的癥狀可能與當年肆意說出那句話而沒有考慮後果的自己有關,或許傷害他的並不是來自於對手的嘲諷,而是那段由自己造成的不堪過往。

聯想到這些的譚潼再擡頭看向賽場上那抹熟悉的身影,看著秦申林揮汗如雨的一次次揮拍,看著他緊皺的眉心和微顯渙散的瞳孔,以及每一次局間休息的幾十秒,他試圖用左手按壓住右手手腕的不穩定性。

他臉上閃過的每一個忍耐痛苦的神情,都讓譚潼陷入無盡的懊悔。

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後,譚潼不得不離開內場,他沒有重新回到看臺的座位上,而是站在圍欄邊繼續觀看著賽場上的形勢。

好在第三盤的比分沒有像上一盤咬的那麽緊了,秦申林始終處於領先一局的優勢,對手也漸漸吃力起來,應該是沒想到他的狀態能在這麽快的時間內有所回升。

而觀眾所期待的搶七環節並沒有出現,第三盤的局內分最終定格在6-4結束掉了本場比賽,大屏幕的總比分顯示為2:1,秦申林獲勝並進入了十六強。

觀賽臺上的掌聲和歡呼聲漸起,不少觀眾對此結果仿佛並不意外,譚潼聽到身後離席的人小聲議論著第二盤是秦申林在故意放水不想讓對面輸得太過難看,鄧川和酒窩男生同樣是這麽以為的,沒有人相信上一場比賽的冠軍會在這一次險些倒在16強。

只有譚潼看得清清楚楚,結束比賽的時候秦申林已經改用左手握拍,右臂不可控的影響讓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甚至沒有和鄧川打聲招呼就獨自一人離開了比賽場地,本想請客吃晚飯的鄧川一時間找不到參賽的主角,轉頭譚潼也婉拒了他的好意,這頓飯只能作罷。

匆忙的離開比賽場館,譚潼連忙打了輛車趕回公寓。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晚上七點鐘,譚潼打開房門,客廳一片漆黑,玄關地上淩亂的扔著球包和運動鞋。

譚潼打開燈,把鞋子擺好然後撿起包放在沙發上,走進客廳後並沒有看到秦申林的身影,而他房間的門緊閉著,屋內一點聲響都沒有。

譚潼微皺著眉,走到主臥門前沈默著猶豫了很久,才擡起手輕輕敲了敲。

“秦申林,你還好嗎?”

屋裏沒有任何回應,一片寂靜。

譚潼低著頭故作輕松的詢問道:“晚上你想吃什麽,或者我們可以去吃自助餐。”

裏面依舊沒有回應,面對眼前關閉的房門,譚潼咬著下唇想了很久,才繼續開口道:“今天賽場上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也明白你現在很生氣,等到周一我會將拍攝下的錄像作為證據提交上去,曝光對方無視比賽禮儀公然侮辱對手的事實,和你對打的那名選手肯定會受到相應的懲罰,所以……”

話還沒說完,房門倏然打開,秦申林陰沈著面色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看向譚潼,眼神裏堆滿嘲諷。

“所以什麽?你以為這麽說我他媽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了是麽?”

譚潼眉頭緊皺,看著秦申林有些白的臉色擔憂不已。

“我沒有這個意思。”

“呵,你還能有什麽意思?”秦申林此刻的情緒明顯很不穩定,他嘁著鼻子質問出聲:“故意晃到我面前說一些沒所謂的話,沒地兒彰顯正義了是麽?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我現在根本不想見到你知不知道,別在這杵著礙眼又招人煩。”

見他要關門,譚潼連忙拉住門把手:“秦申林你現在狀態不對,我很擔心你……”

“我他媽用不著你擔心!”

秦申林像是被觸到哪根弦一般陡然大怒,哪怕沒有開燈,也能透過門縫清晰地看到他的右臂在失控抖動,情緒也被無端的怒火占據,然後毫不掩飾的指責出聲:“你有什麽資格在這擔心我,你以為你是誰?我還沒脆弱到被別人嘲諷一句就崩潰的地步,會變成今天這樣是因為什麽你不是比誰都清楚麽?你tm裝什麽呢?我告訴你譚潼,誰都有資格擔心我,唯獨你沒有,知道嗎,你他媽不配,發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不幸罪魁禍首都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這麽喜歡操控玩弄別人,你才是最該受到懲罰得到報應的人!”

譚潼手上瞬間松了力,哪怕知道秦申林是因為焦慮癥發作才會這樣失控,可是這句話還是讓他的喉嚨裏再難發出一個音節。

看著眼前的房門砰的一聲關閉,投射下的陰影將譚潼籠罩在一片黑暗中,他突然感覺到深深的無力。

不是因為秦申林失控的話,而是意識到了當初自己的做法究竟給他帶來了什麽,始終以為他是在國外的幾年有所變故,可到頭來這個變故原來還是自己……

至少有一句話他沒有說錯,最該受到懲罰得到報應的人,是譚潼。

體內臟腑的抽痛再次襲來,譚潼有些卸力的靠在墻邊,一只手按住胃部,微微彎著腰,體會到呼吸在被一點點擠壓。

他兩眼怔楞地望向一旁的白墻,是不是應該記住這種感覺,這或許就是撒謊的報應,是不珍惜那段關系的報應,也是愧對於媽媽的報應。

因此才有了那場意外車禍,讓他重新回到這裏,體會一遍媽媽當初躺在病床上的痛楚,以及面對秦申林句句像刀的指責。

想要挽回他最珍視的兩個人,就這麽難嗎?

……

這個夜晚註定是個不眠夜,譚潼和秦申林都沒能入睡。

隔著兩扇門和一個狹窄的過道,淩晨三點鐘,主臥內秦申林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軀體化癥狀後,還是吃了那盒精神類藥物,然後睜著眼睛到天明。

譚潼則是整夜在床上反覆,他裹緊被子蜷縮著身體,不斷擊打著精神力的腹痛讓後背冷汗淋漓,他虛脫的躺著已經無暇顧及外面是天黑還是天亮,整個人都在和身體作鬥爭。

周六的早晨,是鄧川的一通電話喚回了譚潼模糊的意識,他半是掙紮的撐起身體按下接聽鍵。

“譚潼你在哪?比賽就要開始了,快過來啊。”

譚潼強行打起精神,張嘴想要說話的時候,口腔內竟然滿是血腥的味道,讓他直接楞住。

耳邊的聽筒依舊回蕩著鄧川催促的聲音,譚潼坐起身,咽下嘴裏的鐵銹味,勉強開口:“我馬上到。”

隨後譚潼扶著墻站起來,忽略掉眼前的一片眩暈感,才發現外面早已天光大亮,而一夜不曾停歇的腹痛折磨令人腳步虛浮。

打開房門看著已經空蕩的主臥和客廳,都不知道秦申林是什麽時候離開的,譚潼靠在門框邊為自己這幅不爭氣的身體嘆了口氣。

他來不及多想,忍著已經快麻木的不適感,走進衛生間用涼水沖了把臉,然後換好衣服戴上帽子低頭走出了公寓。

一路打車去往比賽場地,好在到達觀賽席的時候比賽剛開始沒多久,譚潼在前排的位置落座,一旁想要跟他打招呼的鄧川,在看到帽檐下遮擋的臉後一聲驚呼。

“我去,譚潼你怎麽了臉色那麽難看,簡直跟幹屍一樣……不是,早知道你不舒服就不讓你來了,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譚潼壓低了帽檐,搖頭道:“沒事,是昨晚熬夜了。”

這是熬了多大的夜?鄧川又瞄了他兩眼,訕笑兩聲:“反正今天是八強看不看不添勁,秦申林明天的比賽更重要,你真不去醫院?”

譚潼還是搖搖頭,秦申林的每一場比賽都很關鍵,他不能缺席。

鄧川見他這麽堅持也沒辦法再勸,眼看著快到秦申林出場了,由於八強是提前抽簽隨機排序,他剛好被排在中午的場次。

首都零下十度的天氣和比賽場館裏二十度的恒溫形成巨大反差,譚潼知道自己的臉色不太好,他裹著厚實的羽絨服,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還是這裏中央空調的溫度有點高,帽子下的額頭和臉頰都微微開始發燙,伴隨著腹部的一陣陣抽痛,譚潼有種不妙的感覺。

容不得他多想,十一點半的時候新一輪比賽開場,秦申林已經背著球包步入場內。

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以及遠遠的看見他眼底濃重的青黑色,秦申林皺著眉,擡起眼時的瞳孔微顯渙散。

譚潼頓時握緊雙手心底一沈,只用一眼他就知道,秦申林的狀態不對。

很不對。

可比賽已經打響根本來不及做什麽,並且在開局前幾分鐘的準備熱身時,秦申林竟然是用左手握拍,讓在場的觀眾小聲的議論紛紛。

不了解的人以為他是左撇子,可了解他的人已經一臉不解疑惑連連,比如望向賽場的鄧川現在是滿頭問號:“秦申林幹嘛要用左手,已經松弛到要這樣放水了嗎,再厲害也不應該輕敵啊,只用左手是要怎麽贏?”

譚潼卻咬緊唇角沒有說話,他盯著秦申林垂在身側的右臂,即便沒有使用這只手仍舊能看到他在不穩定的顫動著,整條手臂都顯得有些僵硬,手指微微彎曲,像是握不住東西一樣脫力著。

不是他不想用右手,而是用不了。

隨後的比賽可想而知,改用並不擅長擊球發力的左手讓秦申林幾乎被打得落花流水,而網球又是一項不可能只用單手的運動,他的右手如果無法參與,連最簡單的反手擊球都將做不到,這樣的比賽怎麽打?

光是接球都十分的費力,賽場上秦申林滿頭大汗的奔跑著,幾個小局下來身上黑色的運動服完全被浸濕,他皺著眉吃力的撐下第一盤,毫無疑問1-6大比分落後的輸掉了。

而秦申林在球場如此狼狽的模樣幾乎從未見到過,讓鄧川大跌眼鏡。

“秦申林瘋了,他這是想故意輸掉比賽?還是背地裏被對面的人買通了,我真是不能理解……譚潼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家夥究竟在想什麽?”

譚潼用手掌捂著上腹,眼前有些模糊,他感覺胃部的絞痛感愈發強烈,艱難的將視線聚焦在賽場上的那抹身影,聲音幾近透明。

“賽後去後臺找他,要帶秦申林去醫院。”

他必須去醫院治療了。

鄧川聞言驚愕:“去醫院?為啥要去醫院,臥槽譚潼你——”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比賽也還未結束,譚潼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的歪倒在觀賽臺的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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