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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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刺伶從閣樓上下來,居高臨下看著莫少青,“莫掌門,還認得我嗎?”

一別三年,她很想知道自己這位故人在他這個罪魁禍首心中有幾分重量。

有時看著鏡子裏醜陋的面孔,刺伶也一陣恍惚,任由仇恨的種子在心裏生根發芽,想著總有一天她都會討回來的。

面對突然出現的女人,莫少青蹙眉仔細打量了一番,有些不確定,“你是......刺伶?”

心裏充滿了疑問,她不是葬身火海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

莫少青本能的警惕起來。

刺伶滿意看到他變了臉色,直接掀開臉上的黑色面紗,露出那張被火燒傷的臉,湊到他面前,“是我,來找你......索命了。”

又走到阿沅那邊,蹲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見人沒動靜,像是已昏過去了,略帶嫌棄道:“這般不中用,枉我還高看你一眼。”

“你別動她!”

見她對阿芷動手,莫少青著急道:“她不欠你什麽,你現在這樣是我造成的。”

聽罷,刺伶笑著起身,回頭看著他諷刺道:“你裝什麽好人,不是你屠了榮山滿門?不是你害她漂泊在外嗎?”

“現在在我面前裝起好人來了,你問問你自己是嗎?你配嗎?!”

當初是她找上青山派合作的,哪想事成之後就開始過河拆橋,要不是她娘留下的丫鬟救下她,她早就葬身在那場火海裏了。

“明明是你自己蠢,來找我們合作時,你應該就知道自己有什麽下場。”莫少青不留情開口。

起初他們只想要殺了榮山掌門榮舒,讓他爹坐上掌門的位置,哪想到自稱是榮舒私生女的刺伶找上門,還為他們提供了榮山所有的布防圖,還是她提出的在他大婚之日行動,說是只有那時才好趁亂安排自己的人手,榮舒也會放松警惕,他們可以用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報。

莫少青也想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想殺她爹和滅了榮山滿門,經他調查發現榮舒只是沒認她,其他阿芷該有的待遇她都有,只不過沒有顯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就因為這個要殺人,氣性是不是太大了點?

他和他爹都覺得這人過分偏執,留下必定是個禍患,因此在計劃成功之後,設計了一場火災準備讓她徹底銷聲匿跡,哪想到人沒死,還一直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好一出燈下黑!

許是被他厭惡的眼神刺激到了,刺伶擡起腳就往阿沅身上踹,聲音聽起來很瘋狂,“你不是很在乎她嗎?我今天也讓她嘗嘗我受過的苦。”

他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懂她心裏的苦,還敢看不起她!

說起來很可笑,刺伶恨莫少青出爾反爾放火將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心裏其實更恨阿沅,恨她擁有光明正大的榮山派掌門獨女身份,恨她在榮舒心裏占據著重要的位置,恨她可以隨心所欲活著,就算是流落在外依然有人護著,活得簡單安逸,憑什麽她就要在漆黑濕冷的山洞中茍且偷生?憑什麽她不能以榮山派掌門女兒的身份敞亮地活著?

她要他們都去死!

第一次在這裏看到她人時,刺伶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她專門趁著阿冬下山離開,將她帶到山洞,不想她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還說自己不是榮芷,她就是化成灰她都認得,後面就開始布局一直等著,結果今晚她就來了,等她和莫少青消耗完了,她再來個黃雀在後。

這樣想著刺伶更興奮了,一腳提到阿沅的胸口上,看著她難受躬起身子,口裏吐出一大口血。

莫少青一直看著她瘋狂猙獰的樣子,趁著她背過身沒註意後面,拾起地上的劍對準她背部刺過去。

刀劍刺進身體,刺伶的動作有片刻停頓,她如木偶般轉過身來,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笑著對莫少青道:“今天,我們一個都跑不掉,誰也別想離開這裏。”

說完,身子一晃一晃走到門邊位置,拿起地上的燈盞,在莫少青不解的目光下突然脫手。

火光一接觸到地面,立馬朝四面八方蔓延開。

這是她趁著同盟大會期間提前埋下的火油,想到這兩人都逃不掉,她內心覺得前所未有的快樂,看著地上的兩人笑得前俯後仰。

火光映襯得人更瘋狂了。

——

阿沅感覺渾身哪哪都疼,空氣中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道,她捂住口鼻從地上爬起來,發現周圍都是火光,那火光甚至順著柱子竄上了房梁。

屋裏,莫少青像她一樣用衣袖捂住口鼻,身子蜷縮在靠墻的角落裏,眼睛四處打量,似是在找出口。

走到中間,刺伶還在笑,她的四周都已經燃起來了,火光照映在她的臉上和黑色裙擺上,襯得她像一個鬼魅,專門索人性命。

兩人一時都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阿沅摸到腳邊的劍,撐著站起身來,不想踢到掉落在地的燈盞,發出好大的聲響。

她感到兩道目光直視過來。

離她更近的刺伶停下動作,似很滿意看到她此刻狼狽的樣子,“本來還覺得遺憾,不能看到你痛苦死去的樣子,現在好了。”

阿沅覆雜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剛才她其實沒有完全昏迷過去,意識還是在的,聽到她和莫少青的談話,才知曉當年事情的全部真相。

她認真回顧了之前二十年的生涯,發現自己從未在榮山上見過她,印象中好像也未聽阿爹提起過,或許是有的,只是自己沒註意。

卻不想刺伶對她有這麽大的仇恨,害死了阿爹和榮山眾弟子不夠,還想要拉她一起下地獄。

她實在想不通,這是多大仇多大怨才能幹出這些事兒,她也直接開口問了:“你為什麽要聯合外人殺害阿爹和眾弟子?這樣做你又能得到什麽呢?”

是毀了容?還是孤零零躲在陰暗潮濕的山洞?

從這幾次的接觸來看,也沒覺得她內心有多開心。

“你怎麽會懂呢!”刺伶嘶啞著開口,顫顫巍巍跌倒在她面前,不甘心地擡起頭,眼睛充滿了執拗,“你從小身邊都有人疼愛著、照顧著,哪裏知道我們無依無靠,偷摸度日的苦楚。”

從她記事起,母親就告訴她榮舒是她的父親,不過在他當上榮山掌門後就拋棄了她們娶了別人。

她第一次見到爹爹,他正扶著一個小女孩學走路,他臉上高興滿足的神情和母親充滿怨恨的眼神,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後來她開始偷摸關註起那個小女孩,看爹爹教她習武,看她撒嬌求爹爹抱,看她長大闖禍爹爹給她兜底,看她離家出走爹爹氣得打她......

這些時候她在幹什麽呢?

她在照顧抑郁成疾的母親,她在到處求人問藥,她在四處受人白眼......

後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她也戰戰兢兢求到爹爹面前過,她所說的要求他都滿足了,只有一點是不要讓阿沅知道。

那一刻,她心底湧起的希望被徹底澆滅了,她看著面前的人,特別想問為什麽要這麽對她,對她娘親,當初不要生她該多好,她也就不用活的這般艱難了。

隨著娘親淒涼死去,連個祭拜的人都沒有,她望著娘親的牌位嗤笑,心裏仇恨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她勢要讓他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她得償所願了,上了青山派的船,殺了榮舒和那些看不起她們的榮山弟子,只可惜被榮芷逃了,她也受莫少青和他爹的奸計所害,只得躲在黑暗洞穴裏偷生,要不是還有仇恨支撐著她,她怕是早就死在那場火海裏了。

阿沅可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麽,“就算你有苦楚,你何不來找我和爹爹當面對峙?偏偏要躲到背後,還屠了榮山滿門,那些弟子何其無辜!”

她又何嘗不無辜,這些事情她都不知曉,卻經歷了喪父、逃亡、失憶......她又該去找誰償還?她又能補償得了嗎?

想罷,阿沅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刺伶身上,“當時在山洞裏我說的沒錯,你就是一個膽小鬼!明明自己想要,卻不夠勇敢去嘗試和爭取,只敢像只老鼠藏在暗處四處窺探,你根本不值得可憐。”

說來也是可笑,自己本想要找莫少青報仇,哪想到真正的仇人是自己名義上的姐姐。

她感覺老天給她開了個大玩笑。

不,刺伶根本就是她的姐姐,她不配!

如果,當初她來找她,阿沅雖然會感到震驚,但是會先跑去問爹爹,確認了她的身份,她會認她這個姐姐的,這樣也有好處,她不用獨自肩負榮山掌門獨女的擔子,也不用太過擔憂阿爹,可以更遵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現在,別想了,她敢認下她,到了地下阿爹和榮山眾弟子都不會放過她!

刺伶被阿沅剛才說的話刺激到了,不顧自己身上的傷撲過來,邊掐她的脖子邊喊:“我說過了,我不是膽小鬼!我不是!”

“今天我們就一起下地獄,誰都逃不了!”

脖子上的窒息感越來越嚴重,即使阿沅身上使不上勁兒,也知道現在不拼一把,先死的肯定是自己,她努力伸長手臂去夠倒在不遠處的劍,剛摸到劍柄就聽到上方傳來“噗呲”一聲,接著身上一輕,刺伶直接往旁邊倒了下去。

“阿芷,你沒事兒吧?”莫少青依然捂著口鼻,扔下手中的劍來拉她,伸出的手指還淌著鮮血。

阿沅朝旁邊看去,刺伶痛苦縮著身體,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來,就這樣了口中還喃喃念著:“我不是膽小鬼,不是......膽小鬼......”

就這麽點分神的時間,頂上的房梁就掉了下來,落在阿沅和刺伶的中間,莫少青反應敏捷,先一步移到門邊位置去了。

屋裏的溫度越來越高,濃煙湧入鼻子,幾人都受不住大聲咳嗽,莫少青在試圖開門,刺伶看笑了,口中又湧出好大一口血,她目光陰狠看著他,“別白費力氣了,為了今天我......準備了這麽久,怎麽會......這麽容易......讓你......逃出去。”

阿沅渾身都動不了,可能吸入煙塵太多,她的腦袋越來越昏沈,用力甩了甩頭,瞪眼看向屋頂,有一塊梁木已經被燒了一半,眼看要落不落,下方正好對著她。

她笑了,今天怕是要死在這了,好在莫少青和刺伶也出不去,就當是報了仇了,她也能安心去見阿爹和榮山眾弟子。

正當她要閉上眼時,“轟”的一聲響傳來,接著是“阿沅、阿沅”的聲音傳來,一聲比一聲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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