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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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一道驚雷突然劈下來,將泥濘小道上的重重人影全都暴露出來。

走在最後面的馬栓被嚇得一抖,停下匆匆的步伐,擡手隨意抹了一把臉,又轉頭看向旁邊的老大,他倒是一臉淡定,或許......應該說是心不在焉。

摸不準發生了什麽,馬栓這時候可不敢放肆,只小心翼翼湊過去問了一句:“呃......老大,我們這是往哪兒去啊?”

實在是他們走的路線越來越偏,看這樣子要往東邊去,他絞盡腦汁想了一番,也沒記起有哪個熟人在東邊能給他們依靠。

思緒被打斷,馬彪擡眸看向前邊趕路的人群,他此刻的神情顯得高深莫測,一旁的馬栓根本看不懂。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馬彪突然扭轉頭看向他:“你想不想過有衣有食,再也不用顛沛流離的日子?”

“啊?”馬栓沒料到老大會有這麽一問,不過反應過來後,立馬答道:“我當然想,而且不僅我想,寨子裏的其他人也都想。”

是呀,這是他們共同的願望,馬彪長吐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身上繁重的擔子,覆又眸光明亮看向馬栓,“我們去東越,以後就在那裏安家了。”

啥!

這麽突然又隨意的嗎?

馬栓頂著老大爍爍的目光,硬著頭皮繼續問:“話說......老大你是不是......認識東越的什麽人呀?”

不然怎麽想起要去東越安家,那地方離這裏很遠,他們怕是要走兩三個月才能到。不過,聽說東越靠海,資源豐富,經濟也發達,他倒是想去瞧瞧是不是真的。

“嗯。”馬彪沒註意他的思緒已經飄了,心不在焉地答道,袖子底下的手摩擦著一塊小巧的圓形玉佩,這是昨夜阿冬給他的,還給他說了一些事,他想這將會是他們最後一次顛沛流離。

這邊正頂著雷雨不停地趕路,另一邊的阿沅也被突然劈下來的閃電給嚇醒了,盡管阿冬已經很快反應做出捂住她耳朵的姿勢,但還是慢了一步。模糊視線裏,他看到阿沅的臉色很是蒼白,那瑩潤的眸子裏滿是震驚,胸口更是劇烈起伏著,顯然還沒回過神來。

他搭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低頭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安慰著:“別怕,阿沅,只是打雷了,我在這兒呢。”

阿沅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往他那邊挪了挪,幹澀著嗓子問:“現在什麽時辰了?”

“剛過卯時。”阿冬透過窗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起身端了一杯水過來,扶著她小心起身,“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阿沅順著他餵的姿勢只喝了兩口,就拉了拉他的衣袖表示自己不喝了,阿冬又起身將杯子放回去,再回來時阿沅已經完全清醒了,也有心思問起別的來,“其他的人都住在這邊嗎?怎麽沒聽到任何動靜?”

她記得在山上寨子裏的時候,天剛亮外面就熱鬧得很,即便是大家昨天都累到了,也沒道理一個人都沒起來吧!

“他們都沒住在這邊。”沒料到她醒來第一時間問的是這個,阿冬對上她不解的眼神,實話實說道,“他們在兩個時辰前就已經離開了這裏,現在應該出了斜山坳地界了。”

“啊?”阿沅理被子的手一頓,這消息跟昨天他說他們在斜山坳鎮子上一樣,每個都讓她無比震驚又措手不及,她覺得自己的腦子被凍住了,傻楞楞問已經坐到床邊的阿冬,“為什麽呀?”

被問的人不急不緩地掀開被子躺下來,待將人拉近懷裏抱住後,才慢吞吞地解釋:“我們能想到反向擺脫官兵的追捕,難道他們會反應不過來?等他們去到前面的鎮子發現沒人時,立馬就會反應過來被耍了,怒火會增長他們的氣勢,到時搜羅的力度也會更大。”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臉上帶著一抹隱憂,“馬當家他們這時候趁著大雨走,反而更加安全有效,這一路的痕跡在大雨沖刷下也會消失得幹幹凈凈。”

原來如此,早點走也好,只是有點可惜沒有當面道別,下次見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那我們呢?不走嗎?”

遺憾歸遺憾,阿沅立馬反應過來,他們不是與馬當家處境一樣嗎,怎麽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阿冬只覺得她此刻的表情很傻,他擡手親昵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軟肉,見她鼓起眼瞪他才罷,“我們的路引上寫的是從大梨村而來,官差再怎麽查也查不到我們的頭上,等你養好背上的傷,那時搜查早就松散了,我們再走不遲。”

阿沅還想再問,阿冬卻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好了,不說了,再睡一會兒,放心一切有我。”

知他是擔心自己的身體,阿沅拉下他的手,乖乖將頭靠過去伸手抱住他,“那你也再睡一會兒。”

別以為她喝了藥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他昨晚肯定跟馬當家的談了很久,等送他們走了才回來睡的覺,滿打滿算也不到兩個時辰,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阿冬嘴角掀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露在被子外的手避開了她的後背搭在腰間位置,聽完話後連人帶被攬進自己的懷裏。

——

第二天,果然如阿冬所料,有官差開始挨家挨戶地查人,後面幾天也是如此,就連在屋裏養傷的阿沅也能聽到外面吵鬧的聲音,等她傷口結痂這場搜捕才終於停下來,他們也開始準備出發了。

這次出發阿冬汲取了之前的教訓,不僅用水化開周嬸子制的藥,抹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膚色變得如他一般,還給她做了男子的打扮,後面路上就以兄弟相稱。

“你別說,我這樣子與你站在一起還真有兄弟那味兒了。”阿沅站在水缸前,拉著阿冬看著水中的倒影說道,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對這裝扮的抗拒,反而透露出一股興奮和滿意。

任由她自個兒欣賞,阿冬再仔細檢查了番她的裝扮,確定沒有疏漏後,才看向她,“走吧。”

就這樣城門前出現了一道高大和稍微矮小的身影,經守門的官差檢查路引後順利出了城,一路往北邊方向去。

白天他們不停歇地趕路,天一黑就找客棧住下,連續奔波將近一個月,終於抵達了天靈鎮。

此時,已經到了黃葉滿地的秋天,阿沅背上的傷已經全好,由於越往北走天氣越冷,她這身子又不抗寒,已經早早換上厚實的衣裳,不像阿冬還是穿著之前的夏衣,像是根本感覺不到冷一樣。

“等進了天靈鎮,我們歇息兩天再走。”見她又一次縮著脖子,將露在外面的手揣到寬大的衣袖裏,阿冬拉過她的冰涼的手放到懷裏,蹙著眉頭說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身體沒恢覆好,這天氣剛冷下來,她就一副抗不得凍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擔心,心裏已經開始在想給她弄點羊湯暖暖,還有再買兩套更厚實的衣裳了。

他選了一家靠近巷子的清幽客棧,雖然阿沅被他牽著跟在身後邊,但那雙瑩潤的眸子卻是控制不住的四處打量,還真讓她看到一個像是祭祀用的廣場,就在他們住的客棧對面。

剛好這時候祭壇旁的鑼鼓被敲響了,接著出來了一群穿著白色衣裳的人,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把劍,不知這些人是怎麽移動的,很快擺出了一個花瓣樣式的的陣。

從沒見過這種景象的阿沅,根本就挪不動腳,眼睛不眨地盯著眼前的這副畫面,就怕一眨眼發現這其實是自己的幻覺。

一只腳剛踏進客棧門的阿冬發現人沒跟上又退了出來,見她眼睛始終盯著前方,打趣道:“看什麽呢?”

“吶,那兒!”阿沅回頭興奮用手指著前方廣場,示意他快看。

她不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麽,只是遠遠看著覺得神聖又好看。

阿冬擡眸只看了那場面一眼,就挪開了眸子,等阿沅意猶未盡地看完回頭,瞧見他意興闌珊的表情,不免好奇問:“怎麽,你不覺得好看?”

“嗯,不好看。”

沒想到他會這麽幹脆的回答,阿沅眼睛一亮,伸手纏上他的胳膊,“那你是知道他們剛才在做什麽了?給我說說看嘛,我還不知道呢。”

阿冬一臉無奈將人拉到身邊,低頭靠近她耳邊小聲說道:“應該是這裏教派的一種固定祈福儀式。”

他離自己太近,說話的氣息直往耳朵裏鉆,阿沅聽完立馬揉了揉耳朵,還往旁邊挪了一步,祈福不是好事嘛,哪裏需要他這樣偷摸著說。

阿冬只笑笑不語,拉著她進了客棧大門。

剛接過掌櫃的遞過來的房牌,阿冬就聽到身後傳來異響,接著回頭看到了一個人從二樓樓梯如雪球一般滾落下來,方向正對著他們這邊,他眼疾手快拉著阿沅往右邊移了兩步,堪堪躲過了這場沖擊。

“敢擋我們的路,你怕是不想活了!”

阿沅扶著阿冬手臂剛站穩,就聽到二樓方向傳來的斥責聲,她扭頭看過去,是一個生得清秀模樣的男子,只是他此刻的面容帶著尖利,那清秀也就打了折扣。

他身後站著的是一名身著白色錦衣的女子,長得很是大氣漂亮,下頜微微擡起,像是不染凡塵、高高在上的仙子。

“師姐,我們走吧。”那男子突然緩和了聲音,還擡起一只手想要扶她,結果那女子眼神都沒賞他一個,徑直越過他下樓。

他也沒惱,像是習慣了這個樣子,緊跟在她的身後,以一副保護者的姿態,在經過剛才滾下來的人的身邊時,還蹲下了身子湊到那人的耳邊說了一句:“記住了,下回走路可得擦亮眼睛,免得丟了這條小命。”說完輕嗤了一聲,起身抖了抖潔白的衣擺,去追前邊的師姐了。

阿沅站的位置離他們很近,因此他說這話的時候她全都聽見了,剛想上前一步反駁他,不想手臂被阿冬拉住了,她不解回頭,只見阿冬蹙眉對她搖頭,意思很明顯讓她別管。

就這麽一夥兒功夫,等她再回頭,那男子和女子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哎,你沒事兒吧?”有好心的客人過來叫那名曲著身體躺在地上的人,並攙扶著他靠坐起來,那人渾身都在發抖,待他放下搭在額前的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露了出來,並且他的半張臉都已被鮮血染紅了。

周圍眾人見這副場景,聚都深吸了口氣,更有為他抱不平之人直接道:“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大白天的就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傷人至此!”

有年長的老人好心告誡,“諸位慎言,剛才那倆人是靈山派的弟子,也是這人剛才沒註意沖撞了他們聖女,這才有了這麽一出。”

“聖女就了不起了,就可以隨便傷人麽,哪來的道理?”聽到老人這麽說,更是激起了群憤,大家七嘴八舌的吐槽道。

那老人見自身根本攔不住,也怕惹禍上身,甩了甩衣袖直接走了,其他人見狀,也匆匆往門外走,那陣勢怕是晚了一步就會大禍臨頭一樣,最後還是由這些抱不平的人帶著傷者去了醫館。

阿沅剛才也想去瞧那名傷者的,不過阿冬緊緊攥著她的手,她根本動都動不了,等人都散了又拉著她上了二樓的客房,一路上無論她怎麽瞪他,他像是沒感覺似的。

等進了客房關上門,阿沅立馬甩開他的手,氣呼呼地發難道:“你剛才為什麽阻攔我?”

阿冬先取下身上的包袱放到床邊,又回過身來走到客桌位置坐下,取了兩個杯子將茶水倒滿,才看向氣鼓鼓的她,“過來,先喝口水,我再給你解釋。”

阿沅不情不願過去,阿冬無奈伸手拉她坐到自己身邊來,待看她喝完一杯茶水後,才緩慢開口道:“我不讓你去是因為知道那倆人是靈山派的弟子,你不是還誇那些人好看嗎?”

一點都不好看!

阿沅將之前看到的如仙人般的景象與剛才那倆人的一言一行對照起來,就覺得一陣倒胃口,簡直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想是這樣想,她還是不甘心地辯解:“我又沒去惹他們,只是想幫那受傷的人而已。”

阿冬伸手去捏她鼓起的臉蛋,“那你可註意到剛才客棧裏那麽多人,可有人說什麽了,做什麽了?”

呃......

好像還真沒有,都是等那倆人走了才......

看她臉上的表情,阿冬就知道她已然明白過來,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阿沅心好是好事,只是這裏的人都不敢出頭,我可不敢讓你去冒這個險。”

哎......

阿沅默默嘆口氣,說來說去都怪這個叫靈山派的,也不知道什麽來頭,派頭這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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