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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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秦亦歡仰躺著的時候,她身邊的草從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是陳詞。

她拿出手機,舉在自己眼前,比對著天幕,“現在是算冬季還是春季……冬季吧,應該。”

秦亦歡問:“怎麽了?”

“冬季星圖。”陳詞把手機斜給她看,“可以找一找冬季大三角……讓我看看,南是哪邊?”

秦亦歡下意識就去摸手機,準備開GPS。

陳詞笑了,“幾千年來,最穩定,最實用,保證了候鳥歸家、船只返航的導航系統就在我們頭頂,而你居然要去找GPS?”

秦亦歡默默放下手機:“……”她是現代人好吧。

陳詞很快就確定了方位,把手機放到一邊,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看到那三顆連在一起的星星了嗎,都很亮,我猜那就是獵戶座。”

秦亦歡:“哪兒?”

陳詞指了個方向,又把望遠鏡取下來塞給她。

秦亦歡瞇著眼睛,順著陳詞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覺得滿眼都是星星,像是無垠的黑暗空間裏灑落著銀色細砂,而再仔細看,每一粒砂都有著獨一無二的形態,閃爍著獨一無二的光芒。

她研究了半晌,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看到了陳詞所說的“獵戶座”。

陳詞的手卻又移了方向,“往它們東南看,最亮的那顆星就是天狼星。”

秦亦歡拿起望遠鏡找了找,隨口說:“天狼星,這我聽說過。”

“或者叫大犬座α星,除了太陽之外最亮的恒星,因為在南半球,只有冬天能看到。天狼星是雙星,我們能看到的是天狼星A,是一顆藍矮星,大概在一億多年之後變成紅巨星,會有一次亮度爆發。”

秦亦歡笑了,“為什麽聽你講一億年後,感覺跟在講明天吃什麽似的。”

陳詞放下了指示方向的手,把它們枕到腦後。

她說:“它們離地球只有不到九光年,很近了,我們能看到它九年前的樣子。”

秦亦歡:“嗯。”

“在古埃及,當天狼星和太陽一起,在黎明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時,就是尼羅河泛濫的時候。古埃及人通過觀察這個現象,發現一年應當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這就是最早公歷的來源。”

秦亦歡其實並不在意公歷年的由來,但她喜歡這樣的時刻,喜歡聽陳詞和她講這些。

躺在山頂的草地上,漫天繁星入眼。

而陳詞就在她身邊,講著光年外的恒星,講著宇宙尺度的星辰生滅,講著公元前的人類歷法和尼羅河泛濫。

幾句話,千億年的時空跨度。

或許沒有什麽意義,但秦亦歡明白,那是一個人類,在以她最大的熱情追尋這世間的感動與美,哪怕其中絕大部分,她一生都無緣得見。

她說:“我倒不知道,陳導,你還會夜觀星象?”

“以前不會,最近學了點。”陳詞說著,翻身坐了起來,“天樞其實就是北鬥七星的第一顆星,往北看,北鬥七星很好找。”

那真的很好找,一個勺子的形狀,就在天邊掛著。

秦亦歡幾乎從小看到大,因此一眼就認了出來。

“從勺口開始,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其中天樞就是第一顆,又名貪狼,大熊座α星,也是雙星系統,離地球很遠。”

秦亦歡想了想,突然問:“你這是在給我講戲嗎,陳導?”

陳詞笑了,“……算是吧。”

她坐著,秦亦歡躺著,從這個角度,秦亦歡能看到陳詞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若清泉。

她唇角的笑意也被鍍了一層星光,安靜而美好,連被風撩起的發絲,都是最溫柔的弧度。

“我們古代,認為北鬥七星和北極星是整個天庭的中心。北鬥七星拱衛著北極星,以鬥柄指向裁定四季秩序:鬥柄指東,天下皆春;鬥柄指南,天下皆夏;鬥柄指西,天下皆秋;鬥柄指北,天下皆冬。北極星是帝王的象征,北辰,紫辰,都是這個意思,也就是常說的紫微星。”

秦亦歡問:“所以,《天樞》是和皇家有關?”

“是的。事實上,我們古代的科技工作者,大部分是吃皇糧的。”陳詞從地上站了起來,伸給秦亦歡一只手,“我們去把帳篷支起來。”

那只手細細白白,就這麽伸在黑夜裏,秦亦歡面前。

秦亦歡抓著陳詞的手站了起來,“撐帳篷做什麽,過夜嗎?”

陳詞說:“取景。”

秦亦歡:“?”

陳詞從地上抱起了帳篷,一邊整理支架,一邊說:“北鬥七星天樞天璇連線往外延伸四倍,就是北極星,基本上正對著地軸。”

“所以?”

“所以,所有的星星都是繞著它旋轉的。”

陳詞用力一拉提繩,那頂不大的三人帳篷立刻就撐了起來。

她把成型的帳篷丟到一旁,走了兩步,站在這座小山的最高點上,遙望著北極星,說:“如果對著夜空拍攝,長曝光,我們就能看到所有星星繞著北極星旋轉的軌道。”

她回頭望著秦亦歡,“你應該見過這種圖。”

秦亦歡喃喃說:“見過。”

像年輪一樣,一圈一圈。

陳詞從高點上跳了下來,一手拎起相機,另一手支架,然後在附近走來走去,研究拍攝角度。

“這裏。”她對秦亦歡說。

秦亦歡把帳篷搬了過去,四個角打上釘子;陳詞則不斷調整著支架的位置和高度,最後定下了位置,架上相機。

“不要動它。”布置好這些之後,陳詞說:“一兩個小時就好,但我們最好別去鏡頭面前晃。燒烤架呢?”

秦亦歡把她要的東西拎了起來,“這裏。”

陳詞打開便攜臺燈,把燒烤架支開,倒進炭火。

秦亦歡隨便坐到她面前的地上,“你還會燒烤?”

陳詞說:“不怎麽樣。”說著把炭環成了一堆,取出固體酒精點著,放進這一圈炭火中央。

秦亦歡看著腳下的草地,有些擔心:“會不會燒起來?”

“這是春天新長的草,燒不起來,反而枯草比較危險。”陳詞就地取材地,拿起木炭的包裝袋,立在上風口擋風,“事實上,我覺得你更應該擔心一下我們能不能點著火。”

秦亦歡:“慢慢來嘛。”

這一“慢慢來”就來了四十分鐘,直到陳詞用掉了第五塊固體酒精,木炭上才終於出現穩定的明火。

陳詞拿火鉗撥弄著木炭,一邊架上橫格,一邊跟秦亦歡說:“坐我這邊來,你那是下風口。”

秦亦歡求之不得。

她看著陳詞取出冷凍的肉串,架在烤架上。

“還要一會兒。”陳詞用一只手翻著肉串,另一只手就伸在炭火上取暖,轉頭對她說:“你可以去看看成像怎麽樣了。”

秦亦歡走到相機前。

果然如陳詞所說,還不到一個小時,長時間曝光就已經在底片上留下了星辰運動的軌跡:一條一條的明亮弧線,仿佛以北極星為中心的年輪。

陳詞支的帳篷在鏡頭裏露了一個角,斜斜指向星軌的旋轉軸心,和另一邊的草地遙相呼應。

秦亦歡在心裏嘆了口氣。

陳詞永遠是這樣的完美主義者,背著十幾斤重的帳篷上山,就為了這麽一個角的取景。

她湊在相機前研究了一番,直到陳詞喊她回去:“烤好了。”

她一手控著火候,另一手旋轉著往肉串上撒油和孜然,在秦亦歡這個外行看來,動作熟練得可以直接去街邊擺攤。

冬夜寒冷,而烤串的香氣直往秦亦歡鼻子裏鉆。

還是陳詞烤的。

秦亦歡心想,去他媽的節食。

她在陳詞身邊坐下,陳詞順手遞給她兩串。秦亦歡咬下一點,大約是某種牛肉做的,火候剛好,外層微焦,內裏還是鮮嫩的,混雜著孜然的辛辣。

“太強了,陳導。”她真心實意地說:“下場有野營活動一定要把你叫上。”

陳詞笑了,“專業烤串嗎?不了,以前去西北的時候有人教過我而已。”

燒烤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這個笑容照得格外溫暖。

“不止。”秦亦歡用牙齒撕下半根烤串,完全咽下去之後,才說:“我看你這操作,野外生存肯定是滿級的。”

陳詞笑笑,“見得多罷了。”

她們倆一人一串,很快就把陳詞手上的一把烤串吃完了。

陳詞又取了一串素食,鋪在燒烤架上,問秦亦歡:“冷不冷?”

秦亦歡:“……你這一問還真有點冷。”

陳詞說:“夜裏降溫。”說著起身抱來了那件厚羽絨服,披在秦亦歡身上,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秦亦歡攏著她的羽絨服,問:“你不冷麽?”

陳詞:“還好。”

她又坐到燒烤架前,炭火把周圍引得一片火紅。

秦亦歡看著她在烤架上翻著那一把素食,心裏一動,把肩上的羽絨服展開,連著陳詞一起裹了進來。

陳詞燒烤的動作頓了頓,說:“我不用。”

秦亦歡把她又攏緊了一點兒,“你手都凍白了。”

陳詞面無表情:“我本來就白。”

秦亦歡:“……”

她重新拿起望遠鏡,往天上看去,試圖辨認陳詞之前提到的星座。可惜這種小望遠鏡對看星星幫助不大,秦亦歡於是又轉向山下的農舍。

農舍倒是很清晰,只是夜已經深了,大部分窗戶都暗了下去。

陳詞把一串烤好的土豆遞到她手裏。

夜更冷了,星星卻格外幹凈。秦亦歡手裏的土豆串還冒著熱氣,跳躍的火光倒映進她眼睛。

“這就是生活啊。”她感慨地說著:“這就是生活啊,陳導。”

作者有話說:

這章給我寫餓了 _(:_」∠)_

涉及到的天文知識全部出自百度百科,我天文學得差,有bug歡迎指出

長曝光拍下星星運動的光跡這操作其實挺簡單的,我同學拿手機試過,二十分鐘就能看出來,就是軌跡比較短(以及絕對不能讓別人去鏡頭前面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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