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第61章

服務生唯唯諾諾。

在阮麗雅弄明白發生了何事之前,陳詞已經轉向了鄧伯卓,“您時間緊的話,就先不等我了?”

鄧伯卓看了一眼宗莉,沒說什麽,帶著李姐轉身走了。

陳詞又對宗莉說:“跟我來。”

她帶著宗莉找到咖啡廳經理,請求查閱監控錄像。

或許是因為從陳詞身上看到了某種慣常發號施令者的氣質,沒費多少口舌,經理就同意了她的要求,甚至允許她們拷貝一份錄像帶走。

再回到大廳時,阮麗雅已經走了。

因為還在冬季,P市又地處北方,天黑得格外早。

不過是下午五點,窗外天色就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行人喧囂來往,道路上的車流次第亮起暖色燈光。

陳詞這時候才對宗莉說:“我晚上還約了特效公司的人,附近有個人工湖,不介意的話,我陪你去湖邊坐會兒,等你們秦總過來。秦亦歡車裏一般會放備用的衣服,先去找一件換上?”

宗莉低聲說:“嗯……謝謝陳導。”

——阮麗雅突然發難,陳詞和鄧伯卓毫無預兆地現身,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發生得措手不及,讓她直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作為秦亦歡的頭號心腹,有過《稷下集序》一整部電影的合作,宗莉對陳詞還是相當熟悉的。

陳詞在她眼裏,大概是類似“己方大佬”之類的人物,一貫為人淡漠,公事公辦,定海神針級別的靠譜,可在這種場合下遇到,卻不知道該怎麽相處。

這時二人已經走出了咖啡廳,宗莉猶豫了一下,又說:“其實,你用不著……”

“所以我喊了亦歡過來。”陳詞把手插進大衣口袋,略仰起頭,隨意說著,“你們秦總,不是能看著手底下員工被欺負到臉上的人,何況這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

.

秦亦歡趕到的時候,正看到陳詞和宗莉坐在湖畔的長椅上,一人抱著一個烤紅薯,也不知道是誰買的,香氣隔著老遠就鉆進了她的鼻腔。

秦亦歡:“……”

她帶著助理白桐,墨鏡口罩全副武裝,走到這兩人近前。

這片人工湖水域面積很小,形狀也是規規整整的,倒映著周圍城市的夜景,一條木色的棧道蜿蜒伸入湖心。岸邊種了柳樹,都禿著枝條,在路燈下搖曳出婆娑的暗影。

現在大約正好是傍晚休閑時間,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隨處可見一對一對牽著手的情侶。

“鄧老差不多也該回公司了。”陳詞見秦亦歡來了,擡手看了眼腕表,從長椅上站起身,身上繚繞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煙味,“過程我差不多跟你說清楚了,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秦亦歡望著她。

她們從回到P市起,半個月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陳詞。

陳詞穿著一件過膝的淺駝色大衣,風撩亂了她的頭發。人工湖對岸的燈光粼粼地倒映在水波裏,又映進陳詞漆黑的眼底,仿佛琉璃寶石裏封藏著的璀璨星火。

這就是她愛著的人,秦亦歡想。

她曾在獨處時牽起過陳詞的手,溫暖,寧定,那麽美好。

但在此之前,她是演員,是制片人,是何歡影視董事長,秦百千仇視著的女兒。

什麽都不是,愛情什麽都不是。

想想她母親柯菡吧,一輩子的癡戀,除了把自己整成了尖酸刻薄的深宅怨婦,親友盡皆離心,還換來了什麽?所有深情,被一本結婚證利用得一幹二凈。

還有近在眼前的邱叁和阮麗雅,一個把戀情視作謀求利益的手段,肆意踐踏;另一個大好青春,全部葬送進了一場無人知曉的婚姻,一無所有。

使人扭曲,嫉妒,擔驚受怕,喪失自主,遭受利用和背叛。

秦亦歡摘下墨鏡。

不太標準的桃花眼,更為狹長,帶著點兒冷硬的個人風格,瞳色清淺,在夜色裏明亮若湖水。

她對陳詞說:“註意休息。”

“我會的。”陳詞簡明地說:“有事隨時找我。”

說完便離開了。

陳詞走後,秦亦歡刻意沒有去看她的背影,略微偏過頭,把墨鏡重新戴好。

宗莉很主動地說:“陳導帶我拿到了當時的錄像,錄音也有。”

“嗯。”秦亦歡興致不高,“挺好,可惜暫時用不上。音頻別人不信硬說我們造假也沒辦法,至於錄像吧,說實話,在廣大人民群眾眼裏,打小三是件喜聞樂見的事。”

“……”宗莉一怔,小心翼翼地往她臉上看了一眼,“秦姐,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秦亦歡:“誰連著三十六個小時沒睡過覺臉色都不會太好。”

宗莉:“……哦。”她不信好吧。

她也懶得戳穿自家老板,不過白桐已經在一邊說道:“小莉姐,你跟阮麗雅去談的時候,他們又搞出來了新事。”

宗莉:“他們?”

秦亦歡嘆口氣,摸出手機,“我們去年在J省碰到的院線經理,一個姓王的垃圾,小莉,你跟我們一起去的飯局,還記得的吧?”

宗莉:“今天下午你才跟我說過。”

“嗯。”秦亦歡隨意應了一聲,站在湖邊,長發被冬日的冷風吹得飛舞,“就他,估計是還記恨陳導,陳導這邊剛出事,他就又跳出來作妖了。”

她把手機解鎖,遞給宗莉。

在本就高掛著的“#邱叁隱婚出軌陳詞#”熱搜之下,又一條關於陳詞感情生活的勁爆新聞浮了上來。

#陳詞被潛規則#

反響最熱烈的通稿裏,清清楚楚地寫著那一場當初《稷下集序》為了爭取排片的飯局。

—導演為了排片討好院線是常見操作,當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先是陳詞離場,緊跟著王卓衡離場,這種飯局上離開是去做什麽,不用多說了吧?五天之後,王卓衡就和前妻淩瀟協議離婚了。不管是王卓衡看上的陳詞,還是陳詞主動賣身上位,她跟王卓衡有染、促使王卓衡和前妻淩瀟離婚都是肯定的……

通稿裏還附上了好幾張陳詞給王卓衡敬酒的照片。

這件事的熱度一路走高,直追“#邱叁出軌陳詞#”事件,評論裏也是吵得不可開交。

—臥槽真不要臉

—不要臉NM,這事明顯是王卓衡問題更大好吧,利用職權沒跑了

—at《牡丹》出來挨打,要不是他家故意針對,按《稷下集序》的質量,要排片哪有這麽難

—我就不一樣了,我只有一個想法,導演真慘,女導演更慘

—不一定啊,看陳婊跟邱叁,沒準有人睡她她很享受呢

—猥瑣男你爸炸了

—但這次陳詞破壞他人婚姻石錘了吧,迫真慣三,當三的永遠不會只當一次

—……

宗莉:“……”

她這一天真是看過太多花樣百出辱罵陳詞的言論了。

她忍不住問秦亦歡:“我看陳導好像一點影響都沒有,她怎麽做到的?”

“誰知道呢。”秦亦歡搖了搖頭,“陳導看問題的角度大概跟一般人有點區別。”

這時幾個女孩子有說有笑地路過了她們的長椅,大約是來散步的,聊天的話語從鵝卵石小路上飄過,順風傳進了秦亦歡耳中。

“……嗨你們看熱搜了嗎,大新聞,《稷下集序》的導演。”

“不要總想著搞個大新聞,老姐。”

“她被扒出來是慣三誒,真的沒想到,《稷下集序》我五刷過,難道現在有才華的人都是三?”

“……”

這些女孩子們說笑著走了過去。

宗莉和白桐都轉頭看著秦亦歡。

秦亦歡就仿佛什麽也沒聽到似地說:“既然陳導有事,我們就先回去,我跟燕總……等等,這是?”

——宗莉身旁的長椅上,突然亮起了一塊手機屏大小的光。

天色已晚,湖邊燈光又暗,幾人又是各自想著事情,誰也沒有註意到遺落在這裏的手機。

秦亦歡看了一眼,說:“陳導的。”

她想陳詞大概是拿出手機給她發消息,便忘了再放回去。

陳詞……陳詞一般是很周全的,但偶爾也有例外,壓力過大或者心情低落時,她喜歡抽一支煙,也容易丟三落四。

這麽想著,秦亦歡突然就有些恍惚。

原來她已經這麽了解陳詞了。

她隔著時間和空間的距離將那人細細揣摩,珍而重之地放進心底,卻沒有勇氣站到她面前。

秦亦歡從長椅上撿起手機。

方才屏幕突然亮起,是因為有一條消息進來。陳詞的手機不設密碼,通訊錄備註也是中規中矩的“單位+職務+全名”格式,所以秦亦歡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是王卓衡發來的,只有一個數字。

—8825。

附上酒店定位地址。

秦亦歡瞬間握緊了手機,“媽的。”

王卓衡的事,她記得一清二楚。當初那個垃圾試圖潛規則陳詞,被陳詞用他妻子淩瀟拆招之後,從此就恨透了陳詞,不光盡可能地在職權範圍內砍了《稷下》的排片,還隔三差五就上社交軟件辱罵《稷下》劇組,特別關照了陳詞這個導演。

酒店和房間號,這是明示了。

王卓衡既然這麽直接找上了陳詞,十有八/九,現在所謂的“#陳詞被潛規則#”離不開他推波助瀾。

所以他才敢在這個當口上要挾陳詞。

白桐註意到了秦亦歡的表情,有點緊張地問:“秦姐?”

秦亦歡深深吸氣,幫陳詞關了機,下意識地,不想讓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她把手機遞給宗莉,說:“你一會兒去還給陳導。”陳詞手機不設密碼,除了宗莉她還真不放心別人。

宗莉應下,秦亦歡還是心煩意亂,喊上白桐,兩個人鉆進車裏。

回別墅的一路上秦亦歡都歪靠在車座裏,想著亂糟糟的心事,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她本就缺乏睡眠,又從出軌事件發酵起一直支撐到了現在,確實累了。

待醒時,車已經開進了別墅的停車位。

秦亦歡睡得昏昏沈沈,強迫自己摸出手機,打算跟進一下事態,卻看到消息列表裏,淩瀟給她發來了一個笑臉。

她有些疑惑,因為自從《稷下》首映之後,她和淩瀟就沒再聯系過了。

秦亦歡對淩瀟印象不錯,於是打開了她的聊天框。

笑臉的上一條消息,是淩瀟發來的一條連接,時間也在今天,剛剛過去不久。

秦亦歡心裏已經有了預感,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她點進去,是淩瀟在個人賬號上發表的聲明。

“本人淩瀟,王卓衡的前妻,在此澄清:陳詞導演和王卓衡之間沒有任何不正當關系。事實上,我前夫王卓衡用《稷下集序》的排片脅迫陳詞導演與他親密,陳詞導演保留了錄音證據,並當場告知於我。該錄音已上傳,見鏈接。

“陳詞導演從未破壞我與王卓衡的婚姻,相反,她拯救了我的婚姻。和一個出軌的丈夫共度人生永遠不會是婚姻的最佳選擇,及時止損才是。”

秦亦歡想,她真應該請淩瀟吃飯。

作者有話說:

我今天學到了一句套話:你們的留言就是我更新的動力(瘋狂暗示

【使人扭曲,嫉妒,擔驚受怕,喪失自主,遭受利用和背叛。】五十九章原文重覆了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