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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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秦亦歡回去之後又琢磨了一下陳詞說過的話,覺得邱叁掐著這個時間點追陳詞是為了抱大腿,陳詞故意吊著邱叁是為了拍戲效果,這叫禮尚往來,誰也不欠誰的。

她自己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別說邱叁動機不純在先,就算陳詞真的是絕世渣女也無所謂,沒準還會讚賞一下陳導的個人魅力,畢竟她是來拍戲的,又不是來跟陳導相親的。

可是這些暗地裏的心思算計是誰也不會對別人說出口的,不說破,依然還是太平盛世美好愛情;說破了,就只剩下心機拜金男和白蓮婊渣女。

但陳詞就這麽毫不避諱地告訴她了。

秦亦歡又想了想,覺得這麽看來還是陳導魔高一丈,她看破了邱叁的意圖,邱叁看不破她的。

想通這點之後,她還沒來得及舒坦幾天,就遇到了另一個突發情況:鄧老突然駕臨。

鄧伯卓這次來探班,來的真是,非常突然。

秦亦歡是在下午接到鄧伯卓助理的電話的,當天晚上,鄧老就帶著助理出現在了B市機場,陳詞只能把晚上的拍攝計劃推後,和秦亦歡一起去機場接駕。

好在宗莉辦事靠譜,雖然時間很緊,還是把接機的車和一個合適私密談話的晚餐地點都給他們安排了出來。

直到幾個人先後落座,秦亦歡還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鄧伯卓的助理和她聯系的時候,話裏話外都是鄧老有事情找她們談,更具體的消息卻一概沒有。

服務生倒上茶水,秦亦歡正準備先活絡一下氣氛,鄧伯卓突然說:“小陳。”

陳詞應道:“鄧老,您……?”

鄧伯卓說:“說一項我國古代領先西方的著名數學成就。”

餐廳光線昏暗,鄧伯卓眼角皺紋的年齡感在這樣的光線下被加倍放大了,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

秦亦歡眉梢控制不住地一跳。

鄧伯卓的談判風格一貫是相當犀利的,秦亦歡這時候,已經大致猜到了鄧老為什麽這麽突然地打了她們一個措手不及——鄧伯卓是制片人,來找她們還能為了什麽?當然是有項目想找陳詞執導!

她立刻開始思考鄧伯卓的問題。

秦亦歡第一反應就是勾股定理,但是勾股定理好像有個更廣泛的名字叫畢達哥拉斯定理……緊接著她想到圓周率,但是她好像並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麽求出來的……

陳詞說:“中國剩餘定理。”

鄧伯卓略微擡起眼皮,“說著看看。”

“又叫孫子定理,是一個數論的定理,用於……求解一次同餘方程組。”陳詞想了一會兒,繼續道:“具體什麽內容我記不得,反正這個最早出自《孫子算經》,‘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鄧伯卓喝了口茶,“怎麽想到的?”

“名字裏就帶了中國兩個字啊。”陳詞說:“這些定理不都這樣,畢達哥拉斯定理,笛卡爾坐標系,牛頓-萊布尼茲公式,傅裏葉展開,名字擺出來就都知道是誰發現的了。”

這時候菜端了上來,考慮到鄧伯卓的習慣,宗莉特地挑了一家中式餐廳。

鄧伯卓夾了一筷子菜,沒再說那個定理的問題,而是說:“我手裏有個武俠的本子。”

秦亦歡心知武俠片怎麽樣也找不到陳詞頭上,便覺得鄧老應該還有話沒說完,於是擡起頭。

陳詞說:“武俠翻來覆去就那麽些IP,前作經典太多,就算能拍好,也只是沾前人的光而已。如果不用那些IP的話,沒有觀眾基礎,大概率撲街。”

鄧伯卓說:“它結合了古代科技。”

秦亦歡和陳詞就都不說話了。

陳詞想了一會兒,說:“是個很有意思的點……不管怎麽說,如果能宣傳科普我們古代科技成果的話,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這都是件很好的事情。”

鄧伯卓的目光在秦亦歡和陳詞之間反覆掠過,最後看向陳詞,“所以我想找一個有理工科功底的人。這些東西原理不難,但是受過系統訓練的人理解深度是不一樣的。”

陳詞說:“我兩個學位都是電影藝術。”

“我知道。”鄧伯卓終於和善地笑了起來,“但是,小陳,之前你跟我介紹《稷下集序》的時候,你的那些數據分析,我印象很深,所以我想你學得不會差。”

.

那頓飯之後,鄧伯卓就留在了B市。他嘴上說著是既然來了就玩一玩再走,實際上呢,每天除了去逛旅游景點之外,還會例行公事地去《稷下》劇組逛兩圈。

秦亦歡心裏清楚:鄧老這是在考察陳詞的導演水平。

鄧伯卓既然專程來B市跑了一趟,顯然是已經有意向讓陳詞參與他說的那部“結合古代科技的武俠本子”,剩下就只是參與多少的問題了。導演靠作品說話,然而《稷下集序》上映最早也要今年年末,鄧伯卓如果不想讓這大半年磨劇本的時間空著,就只能親自來看看,憑他自己的眼光判斷。

陳詞還在上升期,能參與鄧伯卓這樣老牌制片人牽頭的項目,是可遇不可求的機遇。

何況——武俠與古代科技結合的創意,再加上陳詞積累的學術功底,就像火星碰上一桶炸|藥,單是想想就能讓人腎上腺素飆升。

秦亦歡心知這種時候決不能掉鏈子,生怕出什麽問題影響鄧老對陳詞的印象,導致錯失良機,於是恨不得一天二十五個小時都在劇組盯著,連邱叁都忘到腦後去了。

然而她沒想到,出問題的正是她自己。

鄧伯卓來的這幾天,劇組拍攝到了三個主角利用透明折疊小船逃上岸之後,在反派走私集團的圍堵下安全帶走《稷下集序》真跡的情節。

這裏是秦亦歡,也就是孫荏的華彩段落。

她從電話裏聽到自己老板,那個把自己從貧窮的山村女孩培養成跨國公司一流偵探的老板,用他一貫溫和聲音指示她協助《稷下集序》的交易。

孫荏掛下電話之後就做出了選擇,慢慢地向後轉頭,然後頭也不回走入黑暗之中。

非常經典的寓意手法,孫荏打電話的時候是站在暗影中的,回頭之後,半邊臉就映在了光亮下;她下定決心後望向光明的那一眼,是全片的演技高峰。

秦亦歡卻發現自己怎麽都找不到狀態。

這一段彩排的時候,她不是過於高昂跟準備英勇就義似的,就是太過喪氣,情緒在這兩個端點之間反覆橫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中間值。

偏巧這時候鄧伯卓來了。

他一來秦亦歡就有點緊張,一緊張,連肢體動作都開始跑偏。最後還是統籌過來,指著表跟陳詞說再拖下去時間不及,陳詞才安排把其他人的戲提了上來。

秦亦歡在邊上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徐鈞來給她送水,很憤憤不平地小聲說:“秦姐,我聽到他們在抱怨你讓他們多幹活,憑什麽啊,明明你才是老板……”

秦亦歡說:“不用管。”

她慢慢地喝著水,看著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布置下一場戲的設備道具,覺得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帶著點審視——這還是《稷下》開機這麽久,第一次出現主演入不了戲的問題。

等待布景的時候,陳詞跟執行制片商量完了事情,也過來坐到她身邊:“不要有太大壓力,郭穆桓、明冬和你,你們三個就是一個工具人加兩個花瓶而已,很簡單的。”

旁邊的工具人邱叁和花瓶簡學文:“……”

“陳導對你是真的啊!”簡學文湊過來,痛心疾首地說:“她連我跟叁哥都不要了!”

邱叁就拆他的臺,“你摸著良心說話,明冬本來就簡單啊,整個人一條直線。”

簡學文:“……”

秦亦歡勉強笑了下。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有入不了戲的一天,不過仔細想想,又覺得這事理所當然:整個拍攝期,她都忙著處理各式各樣的事,雜務纏身,從來沒有什麽時候能單純地把自己當做一個演員。

現在又來了一個鄧伯卓,還關系到了陳導的事業發展,對秦亦歡來說就是壓力的平方;她又不是神仙,沒法在這樣嚴重而瑣碎的焦慮下還把握住那麽覆雜的心理狀態。

她找不到情緒,陳詞又是個不願意湊合將就的完美主義者,就把其他人的鏡頭提到了前面,等她調整狀態。

因為她的原因,這一段的拍攝已經往後拖了又拖了。每一次的延期都意味著開銷增大,意味著在鄧老眼中陳詞的管理能力和掌控能力不足——秦亦歡一想到這些,就覺得焦慮成倍地增加,把她推得離孫荏越來越遠。

一次她去酒店房間找陳詞討論角色,發現鄧伯卓也在,便站在外面等他們聊完。

門虛掩著,因此秦亦歡隔著門,聽到鄧伯卓說:“……其實這些事情本來就應該用管理專業的人來做,如果體系成熟的話,輪不到你和秦歡來管。”

陳詞說:“體系成熟也落不到這種小投資的片子上來,歸根結底還是不夠商業。”

鄧伯卓就說:“不夠商業我是同意的,但你想過沒有,小陳,《稷下》成本不算小了,秦歡跟簡學文沒拿片酬才把演員成本整體壓了下來,攝影跟美術都對你死心塌地,所以你才有機會慢慢試錯。正常情況下這些人哪能讓你無限制地用,光是秦歡跟簡學文的片酬都是千萬起價,不管有沒有缺陷都得按計劃走下去,哪怕你想磨,資方也不可能讓你這麽搞。”

陳詞靜了一會兒,才說:“但我也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秦亦歡聽到這裏,便不想再待下去了。

——鄧伯卓的意思,無外乎是說陳詞現在仗著金主爸爸秦亦歡寵她,剩下幾個大佬要麽不敢杠她,要麽不敢杠秦亦歡,容錯率高,才有機會讓她慢慢調整;而這樣的模式,對更高成本的電影,比如他想投拍的武俠新片來說,是行不通的。

秦亦歡想起自己正是導致陳詞被鄧伯卓質疑的罪魁禍首,就覺得自己真是廢物。

鄧伯卓對陳詞肯定是有欣賞的,既然願意說這些話,就是希望陳詞按他的意思改一改,他好把那部武俠片交到陳詞手裏。

她都能聽懂的潛臺詞陳詞不可能不明白,可她依然回覆鄧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這已經接近於明著拒絕了。

秦亦歡扶著門框,又想起了這一切的最初,她決定投資的前一天晚上,陳詞和她說過的話。

這件事可以做。

一念既生,則砥礪前行。

走廊鋪有地毯,秦亦歡雖然穿著高跟,踩在地上聲音卻很小。她想房裏的兩個人大概都還不知道她來了,正想趁聊天的兩個人都還不知道的時候悄悄走開,陳詞恰在這時候送鄧伯卓出來。

她看到門口的秦亦歡,問了聲,“來了?”

作者有話說:

秦老師:我不是來跟陳導相親的,我們是自由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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