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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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稷下》劇組停駐的這個島因為靠近陸地,受到許多游客青睞,相應地,各種旅游活動也比較完善。幾個人在夜市上逛到深夜,為了還原T國在內地觀眾心中燈紅酒綠的形象,王青鳴和張餘唐兩個人甚至還跑去參觀了一下風月場所。

原本的行程是第二天出海,然而這一天夜裏,海上突然起了大風。

半夜的時候王青鳴被風聲驚醒,爬起來看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濤聲和風聲混在一起,海浪兇猛,樹木被壓出明顯的弧度,反而是陳詞的房間窗戶還透著燈光。

他抓起手機給陳詞打了個電話。

陳詞沒接。

王青鳴:“……”

他瞪著手機瞪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下午才換上T國的電話卡,陳詞大概是忘了存這個新號。

王青鳴只好自己爬起來去敲陳詞的門。

現在是T國時間淩晨一點,陳詞開門的時候居然還穿戴得整整齊齊,床上也沒有褶皺,顯然是還沒有休息。

“還沒睡啊。”王青鳴隨口招呼了一聲,“喔,你好像挺喜歡這件襯衫,經常看你穿。”

陳詞順著他的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絲質襯衫,沒有說話。

王青鳴也沒多想,他熟悉陳詞的作風,知道她一向懶得說不必要的話,也就直接咋咋呼呼闖了進來,一屁股坐到陳詞的椅子上,打開她的手提電腦就準備幹活,“我剛才突然有了個想法……這天氣明天應該走不了吧?不走的話我就熬夜肝了。”

陳詞說:“不走,明天早上我會通知其他人。”

王青鳴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在陳詞的電腦上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靈感。

陳詞反手關上門,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跟王青鳴討論他的新構想,而是在原地靜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窗邊用力拉上了窗簾,轉身看著王攝影,“我在想一件事。”

王青鳴楞了一下,從電腦前擡起頭。

他跟陳詞相交多年,聽到她這麽說,就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並且沒給他拒絕的餘地。

他把面前手提電腦的屏幕扣上了,以示洗耳恭聽。

陳詞靠在桌邊,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之前郭穆桓選角的時候,秦亦歡跟我說,這麽多帥哥我要是有看上的,想睡到還是很容易的。”

王青鳴震驚了,“這麽直白的?”

“她當然沒說這麽直白。”陳詞睨了他一眼,“反正中心思想是這樣。”

王青鳴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動作,“然後呢?”

“我一個看上的都沒有。”陳詞頓了一下,略微揚起頭,似乎是在思考應該怎麽表述,“應該說……我什麽感覺都沒有,這群人怎麽說也是顏值天花板了,但,這麽說你能明白嗎,我能欣賞,但是也就這樣而已了,我分給他們的熱情還沒畫出來一個分鏡高。”

王青鳴明白了,“你是想確定,是因為這撥人一個戳中你審美的都沒有,還是這根本就是性別不對?”

陳詞點了點頭。

王青鳴知道,陳詞之所以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是因為過往的合作,已經證實了他們在審美上的高度契合。

他有些哭笑不得,“陳導啊,你一直都比我有想法多了,還用得著問我?”

陳詞若有所思。

王青鳴看著她靠在桌邊思考的樣子,突然靈光一現,說:“事出有因。”

陳詞有點猝不及防的錯愕,“……什麽?”

“事出有因。”王青鳴難得嚴肅起來,坐直了身子,“選角得有一個月之前了吧,為什麽今天你才突然問起這個?總不能是因為恰好我今天來找你吧?”

陳詞沒有回答,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襯衫。

——絲質的、符合她氣質的、秦亦歡送的襯衫。

她無意識地偏愛了這件襯衫許久,直到今天,被王青鳴一語點破。

.

第二天早上風還沒有停。早餐的時候,五個人聚在一起,王青鳴一邊剝了個芒果吃,一邊說:“今天這是走不了了吧。”

陳詞:“不走了,危險,多住一天。”

張餘唐問:“那今天幹什麽?”

“附近轉轉吧。”陳詞說:“你們註意安全,我就不去了,手上還一堆事沒做。”

王青鳴一邊嚼著芒果,一邊含混地說:“都一起唄。”

秦亦歡是無所謂出不出去浪的,反正這群人都待在酒店也不會給她省錢;倒是陳詞,原本堅持留在房間做她的事,被王青鳴磨了三分鐘的嘴皮子,也一起拉上了——海邊風大,他們五個人便租了車,在附近山上逛了逛。

從山頂能看到極其遼闊的海面,還有遠處零星矗立的海島,像從霧中鉆出來的山峰。可惜今天天氣不好,開闊是開闊,整個視野都是陰沈沈的,連山下的酒店建築都像是籠在霧中。

王青鳴本來想這群人照幾張合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光線角度,只好作罷。

下午的時候,王青鳴提出去寺廟,秦亦歡一向反感這種地方針對女游客的條條框框,便說:“我沒興趣,你們去吧,徐鈞你想去可以跟鳴哥一起,我先回酒店。”

她又問陳詞:“陳導你呢?”

陳詞搖了搖頭,“規矩太多,沒興趣。”

秦亦歡知道陳詞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就覺得挺高興。

她偏了下頭,把頭發撩到背後,提議道:“那正好,我們可以去做個SPA。”

T國的SPA和海島風景一樣著名,秦亦歡訂了當地最負盛名的SPA店,洗浴過後,披著浴袍被按摩師領到房間時,發現陳詞已經比她先一步洗完了。

房間是典型的當地風格裝修,以木制為主,清新熱情。

秦亦歡走進來的時候聞到了淡淡的熏香味。

燈光是溫和的暖色,音樂輕柔舒緩,兩張床之間用簾子隔開,一道布簾,一道紗簾。

陳詞的手機放在旁邊的小幾上,在她經過的時候恰好進來一條短信,屏幕亮了起來。

秦亦歡一眼瞥到陳詞的屏保,楞住了。

——那是她自己。

更確切地說,那就是她們昨天在沙灘上拍的照片之一。

那組照片秦亦歡看了一眼就直接交給國內的營銷團隊了,可是被陳詞當做屏保的這張,她沒有見過,甚至不同於她以往的任何一種風格。

她仰躺著,只入鏡了半張臉的睡顏,那是一種非常沈靜的美和艷,像是古廟歡喜佛前裊裊盤旋的香。

半幅畫面都是她的特寫,另外半幅卻漏出了深遠的夕陽和海平線,極遠極近,至親至疏。

秦亦歡有一瞬間時空倒錯的恍然,仿佛生命停了一格。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脫掉浴袍躺在床上,猶豫了一下,喊了聲,“陳導。”

按摩師大概不懂中文,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從自己手機上戳出翻譯APP遞給她。

秦亦歡笑著搖了搖頭,表示不用。

一只白皙細瘦的手從陳詞那邊伸了出來,抓住布簾,用力拉開了一半,兩張床之間只剩下紗簾相隔。整個空間一下子通透了起來,帶著熱帶風情的濕潤和朦朧,仿佛有微風拂過。

秦亦歡最討厭封閉空間,於是舒服地嘆了口氣,“這樣就好多了。”

陳詞說:“風格厚重的裝飾和狹小空間會給人壓抑感。”

秦亦歡繼續嘆氣,“說得太對了。”

隔著紗簾,能影影綽綽地看見陳詞以一種極為放松的姿勢伏在床上,後背光裸,脊椎的凹陷起伏優美地向下延伸,像傳說中最精致的人魚。

熏香像紗簾一樣朦朦朧朧。

秦亦歡閉上眼,感受著按摩師在自己身上塗上精油,然後開始由輕到重地緩緩按摩。這家店不愧它的名聲和高昂收費,秦亦歡覺得自己身體仿佛飄在溫暖的雲端,心卻沈入了凈水。

就在她將要睡著的時候,陳詞突然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秦亦歡一下子被拉回了現實。

“打算啊……”她想了想,“如果《稷下》順利的話,可能就專門經營公司?做制片人?如何有好項目的話,再考慮演不演吧。”

陳詞靜了一下,才說:“我以為你不會喜歡制片人的活。”

“我很早就開始投資電影了。”秦亦歡一笑,“謝天謝地,那時候我跟百千關系還挺好,很多幕後制作都跟著去了解過,要不然現在就真是兩眼一黑。我確實更喜歡演電影一點吧,但是凡事多做準備總是沒錯的。”

她想了想,又說:“其實角色這事,還真是挺看緣分的……有時候我看中一個電影,可是裏面一個合適我的角色都沒有,我就沒興趣了;或者角色好不容易對我口味了,這個片子整體我又不喜歡。”秦亦歡說著就嘆了口氣,“難啊。”

陳詞說:“他們都說你眼光很好。”

秦亦歡心裏一動。

她擡眼去看陳詞,陳詞還是那樣趴伏的姿勢,十指交叉支在頷下,望著窗臺上的一盆花,聲音也是靜靜的。

她想《稷下》現在這麽多人,不少都是被她所謂“最像重生者的明星”拉進來的,相信她秦亦歡看中的項目一定能火。可是陳詞其實才是最不信這個的,她只相信她冰冷荒蕪的零和一,卻比所有人都要堅定。

“大概吧。”秦亦歡說:“可能我喜歡的恰好是市場喜歡的而已。”

陳詞說:“在一部片子上映之前,市場自己都未必知道它喜歡什麽。”

“所以啊,就像你說的那樣,還是自己喜歡更重要一點,但是問題就是,能讓我喜歡的太少了,總是這不合適那不合適的。”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秦亦歡撓頭,“沒有嗎?那可能是我推論了一下吧。”

陳詞淺淡地笑了一下,跳過市場的話題,說:“做制片人也挺好,畢竟人總是要往上走的。”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略微頓了一下,“那你對感情生活有什麽計劃嗎?”

“陳導。”秦亦歡失笑,“你看簡學文,商業電影對男演員加成比女演員大,正常來講簡學文現在應該和我差不多的,就因為談了個戀愛,一下子糊了就起不來了。前車之鑒擺在這裏,這麽大個火坑我還會往下跳嗎?”

陳詞便問:“這麽說,你以前也沒談過男朋友了?”

秦亦歡說:“沒有。”

她覺得自己的感情經歷沒什麽好遮掩的,雖然隔三差五就要被人捆綁炒作傳點緋聞出來,熒幕上的情侶演過好幾對,但男朋友這種東西,是真的沒談過。

於是她順口就回答了,說完之後,才覺得好像哪裏有點奇怪。

然而陳詞卻只是笑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

隔著紗簾,秦亦歡看不清陳詞神情,卻突然有點想念她們第一次見面時那個狐貍笑。

作者有話說:

秦總:談什麽戀愛,戲拍完了嗎就出來談戀愛,錢賺夠了嗎就出來談戀愛?!

……………………

真香。

想起來我這篇文似乎還沒發過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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