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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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秦亦歡之所以敢去找鄧伯卓,是覺得既然鄧伯卓在投資談崩之後,依然履行了讓莫書家書寫《稷下集序》的諾言,大概率還是願意去管一管她們的。

果然,她把事情前後原委說清楚之後,鄧伯卓便同意了幫她搭這個橋。

她向鄧伯卓問清楚了於導拍戲的地址,剛掛電話,陳詞就拎著一個紙袋回來了,從袋子裏拿出一杯,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之後遞給秦亦歡,“幫你要的,熱水。”

秦亦歡說了聲謝謝,接過來抱在手裏,說:“我問到了,在南邊的山裏,於導那邊鄧老會打招呼的。不過我們過去估計還有點麻煩,不知道天黑之前到不到得了,或者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我們明天再去?”

陳詞從紙袋拿出另一杯咖啡,把紙袋塞進人行道邊的垃圾桶裏,“今天吧。”

“那行,”秦亦歡說:“書帖先放酒店,讓小莉看著,免得路上磕磕碰碰弄壞。”

宗莉幾乎是通了一個宵,早上把她們倆安排好之後就睡下了,這時候大概還睡著,秦亦歡也沒打算讓她現在就爬起來跟著自己往山裏跑。

她們回了趟酒店,簡單吃過午飯之後,坐宗莉訂好的車前往於導片場。

這車是宗莉臨時找的,出了城區之後,路邊越來越荒涼。秦亦歡想著自己和陳詞怎麽說也算兩個美女,屬於那種看起來最好下手的對象,又拿不準司機靠不靠譜,於是一路上都沒敢打瞌睡,強撐眼皮裝著看風景的樣子,報警按鈕一直擱在手邊。

不過她看到旁邊陳詞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好笑:陳詞也和她一樣,一副神游天外立地成佛的神色,手卻插在風衣口袋裏,不知道握著什麽,大概是頭等艙安檢不嚴讓她帶著混上飛機的。

好在一路上都沒什麽事,到達拍攝地點之後,剛好天色全黑,那邊大概也是沒有夜戲,簡學文居然還專門跑到村頭的路口接她們。

簡學文妝已經卸了,發型卻還跟流浪漢似的,整個人都亂七八糟,全靠一張臉在撐。

秦亦歡走下車,四處看了看,“這麽看來你資源還挺好。”

“好個球。”簡學文沒好氣說:“沒有票房,沒有票房我還能幹嘛?我現在演文藝片都得先扮醜,商業片又扛不起,都快吊死在這裏了。”

秦亦歡隨口說:“毀容式演技嘛。”

簡學文:“……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是有仇啊。”秦亦歡突然笑了,那笑像水一樣在夜色裏蕩漾開來,然後伸手把旁邊的陳詞拉了過來,“來,介紹一下,這位陳詞導演,沒有作品,沒有投資,不發片酬,簡稱三無。”

簡學文瞪大了眼:“你當我不上網啊秦亦歡?你管最佳紀錄片提名叫沒有作品??”

秦亦歡笑瞇瞇說:“對了。”

簡學文一頭霧水,“對什麽對?”

秦亦歡:“最佳紀錄片提名,再說一遍,我喜歡聽。”

簡學文:“……”

簡學文:“你他媽有毒吧???”

“說正事,正事兒。”秦亦歡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我有個角色找你,男二,戲份跟我一樣多,你大概不知道這事所以我一會兒給你看劇本。片酬莫得,五十萬封頂,你盡管往低了開。”

簡學文:“……”

他沒理秦亦歡,向陳詞伸出手,“陳導,久仰大名。”

陳詞和他握了下手,“過譽了,簡老師。”

然後簡學文才說:“這邊有個酒吧,本來沒有的,我們來拍戲之後有人嫌這地兒太無聊才搞起來的,會有點亂,不過也能談事情。”

“我都行,”秦亦歡說:“不過,我聽你的經紀人說,你想接《牡丹》,這個檔期跟我可是撞的。”

“她瞎扯!”簡學文嗤地一聲:“你不演,就沒人管得住資方瞎改戲,最後出來能有劇本的一半就燒高香了。”

.

“酒吧”是一幢兩層的木樓,據簡學文所說,是美術組之前搭建的一個失敗的模型,依靠幾個白熾燈泡和火燭照明,連電都是拉根線接進來的。

不過因為總美術師跟總攝影師都喜歡喝酒,這裏的酒水是他們從外面帶進來的,質量倒還不錯。

秦亦歡一邊看,一邊感慨,“於導真是不缺投資,拍戲的時候還能放你們幹這種事。”

“勞逸結合嘛。”簡學文說著,隨手在門邊的櫃子上抓了兩瓶酒和幾個杯子,“走,我們上去。”

樓梯也很窄,僅容一人通過,迎面來人都得側著身擠過去。秦亦歡跟著簡學文咯吱咯吱踩到了二樓,三人找了個角落坐下,然後簡學文開酒,秦亦歡從包裏拿出劇本。

她問簡學文:“你來這山溝溝裏多久了?”

“一個月吧。”

“那你應該沒看過劇本。”秦亦歡說:“沒關系,你聽我說就行。想找你演的是一個富二代,平時很花,關鍵時候很靠譜,玩過古董,所以會一點鑒定,在拍賣會上跟人比砸錢把《稷下集序》買了回來,然後立刻發現是個假的,給男主爭取了很多時間。”

簡學文翹起一條腿,一邊翻著劇本,一邊說:“那我可真夠倒黴的。要拍多久啊?”

要秦亦歡管理時間不如殺了她,所以這一塊一直是陳詞在管。

她看向陳詞,“陳導?”

陳詞說:“明冬的話,兩個月吧。”

“明年?”

“拍攝期二月到五月,具體什麽時候進組現在還沒定好。”

簡學文便把劇本合上,扔到一邊,說:“那我演。”

他說得坦坦蕩蕩,秦亦歡反而有點反應不過來,“等下,你不先看下劇本?”

“我看劇本能比你跟陳導看得更好?”簡學文翻了個白眼,“反正我又不打算演《牡丹》,檔期正好有空。”

秦亦歡試探地問:“那片酬?”

簡學文仰著頭喝酒,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砸,帶著酒氣笑了一聲,“你還記得嗎秦亦歡,我最開始演電影的時候,你幫我撕下來的那個男配,連五十萬都拿不到。”

秦亦歡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就憑這句話,不枉她輾轉四千裏跑這一趟。

她跟著簡學文把杯子喝空了,撩了下頭發,把杯底亮給他看。

簡學文便又拿起酒瓶準備給她倒酒——這時候旁邊一桌人大概是準備回了,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秦亦歡眼尖,認出其中一位正是自己在照片裏見過的於曄導演。

她能來這裏見到簡學文,還是走鄧伯卓的關系說動於導放她們進來的,於情於理都該去打個招呼。

秦亦歡在簡學文那兒倒滿了酒,站起來叫了一聲,“於導演您好。”

於導站住了,示意自己的同伴先走。

陳詞和簡學文跟著站了起來,秦亦歡說:“我是秦亦歡,這位陳詞,有點急事需要跟簡老師談,談完就走,真的不好意思影響到了您拍戲。”

說完後她舉杯致意了一下,仰起頭,一口氣喝空。

於導說:“沒事,你們跟小文交流一下也好。”

他說著走到這桌邊上,四下看了看,簡學文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椅子讓出來給他坐下,自己從旁邊拖了張椅子來。

幾個人依次坐下,秦亦歡連著三十六小時都沒怎麽休息過,又喝了酒,坐下來的時候頭都在發暈。

酒吧燈光昏黃,方才站著的時候,於導看起還是來相當儀態挺拔的。

直到坐近了,秦亦歡才看清他鬢邊斑駁的白發。

於導說:“老鄧跟我說,你們是想找小文演《稷下集序》?”

《稷下》對外的應酬一般是秦亦歡負責,她聽於導問起,下意識便想答話,但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疲憊,她反應比平常慢了好幾拍,還沒想好該怎麽說,旁邊陳詞就已經說道:“是的,秦老師向我推薦了他。”

於導屈起指節,輕輕叩了叩桌子,問:“那你自己呢?”

陳詞說:“簡老師外型合適,而且跟秦老師對戲的時候有化學反應,我是這麽想的。但我跟他們也都是第一次合作,肯定有沒考慮到的地方,於導演您看呢?”

於導有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那個表情應該算是若有所思,秦亦歡看著便覺得有點緊張,怕他一開口就說《稷下》的設計有問題,又怕他指出了問題被卻自己聽漏過去,於是強撐著精神,集中註意力聽他跟陳詞說話。

然後於導開口了,卻沒有談簡學文的事,而是慢慢地問:“我在老鄧那裏聽過一點,就算不用文物,用一件貴重的珠寶,這個故事也是成立的,還更安全。為什麽選了文物呢?”

陳詞靜默了一會兒,眼睛裏倒映著老舊的白熾燈光,像蘊著陳年的酒。

“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她說:“在文物流失和損壞的過程中,很少有誰是徹底錯的,但這個結果還是發生了。這是一個跨越幾百上千年的熵增原理,保留到現在的文物,本身就是文明和時間對抗的結果,我想不必要的損耗,尤其是運輸和保存不當造成的損耗,能少一點就是一點。”

作者有話說:

改了下文名,現在叫《禦用主演》

舊封面應該還會掛幾天,免得有小可愛找不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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