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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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要”◎

小時候,喬書様問過江惠:“媽媽,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呀,我想去港城看看。”

那時,她剛在雜志上看過那篇小說,對港城的一切都很迷戀。她想去那坐一次窄窄的叮叮車,她總覺得那車很像是一個餅幹盒,她想親眼看看港城中文大學,也就是那所英文簡稱為CUHK的學校。港城不算太大,卻飽含了她很多的幻想。江惠和喬燁總是會去那開會,以至於喬書様會以為,在某一次,他們會帶上她。就在她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她甚至覺得,下一次媽媽出差去港城的時候,她是會在她身邊的。

可過早期望最後的下場往往都是落空。江惠那時正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她頭都沒擡地說:“書様,媽媽很忙,媽媽答應你,以後只要是媽媽有時間了,就帶你去好不好?你等等媽媽。”

“那媽媽,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去嗎?”喬書様一直想要出去看看。

“你一個人不安全呀書様,你就等等媽媽和爸爸好嗎?”江惠說,“媽媽知道,從小,你就沒有出去過,媽媽答應你,以後一定帶去。”

喬書様點頭,以為不會等很久:“好!”

可這一等,就是五年。她沒有等到母親帶她去港城,反而等到她媽媽不再是她的媽媽了。

長宜到港城的直達航班很少,僅有每天晚上九點一刻的那一班。昨晚他們來不及去趕那趟航班,便選擇了早上最早的一趟高鐵。

當她踏上港城的第一寸土地,她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她的設想中,可能是和陳希一起來這裏,又或是自己一個人前來。她從來沒有想過,陪她來到這裏的人會是自己喜歡的人——陳煜北——即便是在認識了他之後,她也沒有想過。

港城西九龍站在地下,像個地鐵站。喬書様緊跟在陳煜北的身後,生怕自己被人潮給沖走,她索性牽上了陳煜北的衣角。

感覺到身後一動,陳煜北轉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抓緊啦。”

喬書様點頭:“嗯。”

過完關,已經是中午了,喬書様肚子有點餓。他們先去了地鐵站。要體會一座城市,就是要將它的方方面面都體會到。陳煜北規劃,帶她坐地鐵去臻林酒店。

“我們先去吃個飯。”陳煜北說,“他家的飯菜真的很不錯。你應該也聽過,臻林酒店。”

這地方,喬書様當然聽過,不管是吃的還是住的,都是最佳的。要是放在以前,她想都不用想,來港城之後必定會去那裏。只是現在,卡上雖然餘額充足,但總歸是江惠和喬燁的,不是她的,她也不會用。靠著這些天兼職打工賺來的錢,似乎不足以去那裏AA一頓。

於是,她搖了搖頭,朝陳煜北試探問:“要不……我們去別家吧?”

地鐵飛馳,呼嘯的風聲掠過耳邊,要想聽見對方講話,只能湊近對方許多。陳煜北靠近她的耳朵,“可是,我已經訂好了。”

喬書様眼中寫著“能不能退訂”這幾個字。

看得出來她的擔心,陳煜北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得要盡盡地主之誼,是不是?再說了,你放心,這是我朋友家的,一切都不用擔心。”

陳煜北把話說的很周到,喬書様只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說什麽了。

刷八達通,出地鐵站,陳煜北帶著喬書様在地鐵站口坐上了自家的車。他還是叫了司機,畢竟這一站離臻林酒店還有一點距離。

陳家的司機沒料到自家少爺會在今天“蒞臨”港城,陳煜北依舊提醒了他們:不要告訴理事長他來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放個電臺。”

“好的少爺。”司機撥弄了調頻,加大了聲音。

喬書様望著外面,這裏的高樓很擁擠,路也不算太寬。街上永遠不缺匆忙行走的人,也不缺像是餅幹盒一樣的叮叮車。

靠近中環,喬書様看見了摩天輪。陳煜北也是在這時候湊近的,他伸手,指了指外面的摩天輪,“晚上,我們來坐這個。怎麽樣?”

喬書様看著窗外:“嗯。”

車裏正在放BEYOND的《海闊天空》。喬書様在想,下一首會不會是陳奕迅的那首《不如不見》呢?那篇短篇小說裏提到的歌,就是《不如不見》。若是在這裏聽這首歌,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呢?

“從小吧,我就沒怎麽出過長宜。我爸媽……”喬書様停了停,“他們,總說工作忙,說以後有時間了,就帶我去走走。我一次也沒有等到過。他們總是很忙。我也只能和我自己待著。我有個很奇怪的毛病,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喜歡自己跟自己說話,你說,一個人突如其來開始自言自語,是不是一件很嚇人的事情。”

她沒回頭,一直在看著窗外。

陳煜北依舊搖了搖頭。他本想接話,可她先開口繼續說了。

“我只能通過書和電影了解世界,我那時沒法走出眼前的地方,也沒想到,說不定,我能自己出去看看呢?有好幾年,我自己一個人在家過生日時候,我都在許願說,希望媽媽爸爸的工作可以輕松一點,不那麽忙。這樣他們就有時間陪我去港城了。可願望總是落空,後來,我也就不相信生日許願了。”

她忽然轉頭看向他,他差點沒接住她的視線,眨巴眨巴了自己的眼睛。

“陳煜北,”她說,“在昨天……哦不,應該說是今天淩晨,在這之前,我已經很久沒有許過願了。謝謝你,讓我重新相信了生日願望。”

“看來,你已經有成真的願望啦?”陳煜北問。

喬書様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的就領悟她的意思,自己暗藏的所有心思,似乎都逃脫不了他的眼睛。

“你很懂我哎,陳煜北,我確實實現了一個願望了。”喬書様一只手撐在座椅上,湊近他,“那你知不知道,這個願望,是關於你的?”

“是什麽?”他沒後退,迎著她的目光,嘴角揚著笑,“到港城來?”

她搖了搖頭,後來轉念一想,又點了點頭,說:“這算是一個,還有,你沒猜到。我在想那個願望的時候,你就已經幫我實現了。”

陳煜北只剩下笑了,他是真的猜不到了,“別玩我啦,快告訴我吧。”

喬書様說:“我當時在想,要是能聽你唱首歌就好了。本想去許願的,可轉眼,我就看見你坐在那準備開始唱了。”

聽見她的回答,他先是心慌了一瞬,而後故作鎮定地接話:“原來是這個。”他只想喝水,但又怕自己的心虛表現得太明顯,便沒伸手去拿後座上的礦泉水,“你為什麽,想聽我唱歌?”

喬書様輕輕一笑,隨後很快收起嘴角的弧度,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不是說過了嘛,你的聲音,很像網上那個百萬粉絲唱歌博主‘yyy_’。再說了,我感覺,你唱歌的時候應該會挺帥的。誰想錯過看帥哥唱歌呢?”

這話,倒是惹得陳煜北臉紅了。他覺得有點熱,口渴的程度也加重了幾分——不得不拿水了。

他快速的從後座那抽了兩瓶水,給喬書様遞了一瓶過去,“喝水,喝水。”算是給他解渴降溫的機會,也是在岔開話題。

他剛剛面無表情的說出“帥”這個字,究竟是為何?

喬書様為何冷臉說他帥?

十七歲,他最捉摸不透的一道題,命題人是喬書様。

*

臻林酒店屬於港城榛林集團,榛林集團家的少爺林嶼謙早已經在門口等候。

“煜北!這裏!”林嶼謙朝陳煜北招了招手。

“好久不見。”陳煜北帶著喬書様一起走到林嶼謙的面前,“最近比賽怎麽樣?”

“挺好。”他說著就看向了喬書様。

陳煜北趕忙介紹:“喬書様,我朋友,也是我在長宜的同桌。”

“你好。”喬書様打了個招呼。

“你好。”林嶼謙回應。

陳煜北說:“算是朋友了吧林少爺,”他又看了看喬書様,“算是認識了吧。”

那二位點頭。

走進臻林,林嶼謙在前面帶路。

喬書様扯了扯陳煜北的衣服,“從來都沒聽你說起過,榛林集團的少爺林嶼謙是你朋友。”

榛林集團少爺的名字,喬書様還是聽過的,他家也有影視產業,算是一個圈子裏的人。只不過,他的名字,也只有圈內人知道而已。

“就是想帶你認識他。”陳煜北沒掩藏自己的用意,語氣坦蕩,“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子。”

話這樣說倒是沒錯。她也清楚,陳煜北為什麽會“就是想”這麽做——

即便是江惠和喬燁不會將她掃地出門,未來也不可避免地會遇見被冷落的時候,有些事情,她也會接觸不到,自然也不會認識某些人。

“謝謝。”喬書様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輕點。”陳煜北說,“別太用勁了。”

喬書様對了對手指。

*

夜晚,中環摩天輪正在緩緩轉動。轎廂裏,喬書様和陳煜北坐在一邊。對面是一對小情侶,正摟在一起拍照,全然沒管對面。

喬書様別過頭,看向窗外。

這是你所想的港城嗎?喬書様在心裏問自己。

她落下回答,當然是的。

這裏的夜,好像不是夜,永遠會有人沈醉在這裏的風中,不願睡去。

喬書様看向絢爛的霓虹。

上來時,她分了一半有線耳機給陳煜北,這會,耳機裏正在放比莉的那首《Dear John》。

這旋律,倒是挺適合現在的。

不經意間,餘光看見陳煜北的衣角,緊接著,她就感覺到了一陣呼吸,一陣溫熱。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們之間的距離,也是這麽的靠近。喬書様清楚,此刻,他和她正在看著同一個方向的窗外。

可他的呼吸為什麽會這麽急促?

喬書様想知道,於是,她撐著椅子,猝不及防地轉過了身,看向他。

陳煜北被嚇了一跳。可現在是在半空,他不能隨意亂動,於是他強壓著自己讓自己穩住身子,調整呼吸,隨後看向她,“嗯?”

“陳煜北。”她先是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你剛剛,在緊張什麽?”

“緊張?”他確實是在緊張,包括現在也是。

“對呀,你呼吸很快,很快。”喬書様說,“你知道嗎,因為你的呼吸,我剛剛,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

陳煜北不知道兩人此刻的距離為什麽會變得這麽靠近,從上來的那一刻開始好像就是如此,好似是發生無意中的。他當然清楚她說的是哪天晚上,剛剛,自己呼吸如此地快,也是因為他想到了那天晚上他們之間的距離。

那晚,在她家樓下,她對他說了一句:“陳煜北,你要不要,留下來陪我?”

他選擇了“要”。

【作者有話說】

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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