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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連◎

喬書様找了份便利店兼職的工作，每天晚上六點到崗，一直持續到半夜的淩晨兩點結束。母親江惠和父親喬燁雖然每個月會給她錢，但那件事之後，她總覺得錢還是要用自己的為好，她就想靠自己。她還在寫雜志和短篇小說，也在準備一本長篇，她想，稿費也是個收入來源。

她沒跟陳煜北說自己是去便利店兼職了，只是說自己晚上有課要上，和學校老師請了晚自習的長假。陳煜北沒有多問她什麽，只是說了一句好，眼神裏是一股可憐巴巴的感覺。

所以，他們好久沒有一起回家了。

不過每天早上，他們還是一起上學的。天氣冷了之後，騎車也不是很方便了，風比較的刺骨。喬書様自認為現下不太好去安排自家的司機，便沒有和江惠講恢覆司機接送上下學的事情。

那天她在教室無意地同陳煜北嘀咕了一句這件事，餘光只見陳煜北停下了手中的筆，看了過來。她無法忽視這段目光，無法坐視不理，於是，她也停下了筆，看向了他。

只聽見他說：“坐我家車，方便，順路。如何？”

陳煜北並沒有一次性咬定讓她早上坐他家的車去學校，而是在問詢她的意見。

喬書様嘀咕這件事當然不是因為要想坐他家的車，所以她忙不疊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說而已，我自己……”她想了想自己現在處境——有點尷尬，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反正，總歸是和以前有點不大一樣的了，“坐公交車或者走路，都可以。”

陳煜北聽她說話時正在轉筆，他倏然停下轉筆，將筆牢牢地抓在了手中，說：“坐公交有遲到的風險，特別是在冷風直吹且刺骨的冬天。走路的話，那更是冷的沒邊了。”

他像是在一一解釋一樣，喬書様當然清楚他所說的這些。只是他再提起一遍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在這些事情面前，好像坐陳煜北家的車，也不是什麽問題。她撞入進陳煜北的眼眸時，只感覺自己像是墜入進了一片淺藍色的湖裏，深邃，也讓人容易在一瞬間裏心煩意亂。陳煜北簡直太會迷惑人了！喬書様在心裏琢磨。

“真的不考慮考慮我家的車嘛？喬書様同學。”陳煜北再一次發出邀約，語氣又比方才的誠懇了好幾倍。

喬書様先是點了點頭，她後知後覺，自己的動作比要說的話要快。於是她趕忙接上話說：“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一點？”

陳煜北大方擺手：“不會！”

第一次去喬書様家那接喬書様的時候，陳煜北還特意跟自家的司機交代說：“不要跟理事長說每天早上我會去接我朋友一起上學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喬書様喜歡在陳煜北家的車上補覺。每天兩點從便利店下班後，回到家是兩點十五的樣子，匆匆洗完澡，做好洗漱，也就到了近兩點五十的時候。

好在執禮附中的到校時間是八點，她可以睡到七點半。

但總歸是困的。所以，去學校的車上，是一個還不錯的補覺時間。

陳煜北也沒問她最近為什麽會這麽困，他只是在她睡著的時候，給自己的司機發消息叮囑“開穩一點”。

*

喬書様在便利店裏認識了一位兼職同事姐姐，叫林紓，她在執禮大學讀戲文，平日裏到這來賺點外快。她家就住在這附近，她高中也是執禮附中的。

人與人之間能夠快速地熟絡起來，無非是因為有一件特別的能夠共同聊起的話題。也是在那天整理貨架的時候，喬書様才知道，原來她和林紓都被蔣茹老師教過。

“我高中那會覺得她特別有意思，上課也有趣，之前，語文課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一節課。”林紓將一盒Meiji巧克力放入貨架。她的聲音像一道緩緩的流水，很平和，喬書様喜歡林紓靜靜敘述時的語氣，很溫柔。

“她好喜歡跟我們開玩笑的。”喬書様說，“林紓姐，你有想好以後要做些什麽嗎？”

“怎麽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我得要組織組織語言再跟你說。”林紓笑了笑。

“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不免會想來問問其他人。”

林紓將最後一盒Meiji巧克力放到貨架上，說：“我想去港城，深造。”林紓說話時語氣十分懇切，一開始說要組織語言，最後僅僅只是說出了這短短的幾個字——但這已經足夠了。

“你也想去港城？”喬書様把手中的“雪吻”輕輕一放，面露欣喜，“我也想去那讀書。”

她從未和任何人提起過，她想去港城讀書的這件事。

“那你，是因為什麽，想要去那？”林紓溫柔地問。

喬書様微微皺眉，想了想，說：“以前，我在雜志上看到過一篇短篇小說，講的是，一位大陸女生去港城交換，邂逅了一段美好的故事。裏面沒有堆砌的詞語，卻讓我像是看見了一整座港城。從那時候起，我就在心裏想，以後，我要去拿讀書。不是我想在那邂逅一段同樣的美好，而是我想去看看，小說裏的地方，去感受那裏的一切。”

話音落下，林紓拍了拍喬書様的肩膀，“你說，我們要是早點遇見，該多好？”

“林紓姐，我很高興遇見你。”喬書様真切說。

“我也很高興，在這個秋天和你遇見。”

那天淩晨兩點下班，兩位女孩互送了對方一盒Meiji的巧克力。她們約定，此後，一定要在港城見到彼此，以各自心水大學學生的身份。

*

這天周五，學校晚上依舊有高三晚自習。但下午放學後，喬書様沒能夠像往常一樣順利離開。

陳煜北也是。

只聽見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鈴一響，班主任蔣茹老師就出現在了教室的後門，她走到喬書様和陳煜北的身後，冷不丁地說：“來一趟我辦公室，時間要一會，後面有課的，先請假。”

被叫去辦公室，喬書様和陳煜北並不感覺到有什麽意外的地方。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即便是前幾日年級組宣布，以後不會以考試成績讓學生流動班級。但他們心裏總歸還是有點慌的，總感覺年級組會拿聯名建議信的事情找他們面談說事。

喬書様剛準備給便利店的店長發去信息，店長的信息倒是先來了：更換店面，咱停止營業七天，給你放七天假，別走去別的店裏了嗷！給你帶薪休假！

這下，倒也不需要給店長發今晚的晚到請假說明了。店長人還怪好的嘞，帶薪休假，喬書様高興地給店長發去了一個“謝謝老板”的表情，又回了一句“好滴”。

陳煜北倒是不用請假，他昨天已經提前錄完了歌，制作人給他放了一周假，讓他好好休息，今晚，他原本是打算去江邊坐坐的。計劃雖然泡湯，但也不虧。

跟著蔣茹進了辦公室，喬書様和陳煜北這時候才看見淩望和陳希也在這。他倆屬於是最後一節課鈴聲一響，就會奔下樓去食堂的那種，速度很快。喬書様沒想到，他倆居然也被抓上了。

也是，上次簽聯名建議信的時候，他倆的名字寫得最大。

“你們不用緊張。”周校長看著眼前的四位學生說，“放松點，隨意坐。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寫什麽檢討的。”

陳煜北率先擡起頭看向周校長，“校長，您的意思是？”

“你們打開了提建議的先河，在此之前，我這裏其實是沒有收到過一封信的。大家或許是害怕，擔心自己寫建議會被學校找。即便是匿名，但走廊盡頭是正好有監控的。”周校長說，“那一塊的監控，我們無法拆除，不然會造成盲區。今天叫大家過來，是想借用各位的時間來討論一下，如何讓學生們更好地參與到學校建設的建言獻策中來。”

“好！”一行人點頭，堅定地說。

討論沒有花多長時間，最後決定，更換信箱的位置，並畫一幅海報，邀請大家參與進來。從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還是在飯點。喬書様和陳煜北走在陳希和淩望的後面，慢慢的，各自沈默。

淩望摸了摸肚子，“我還以為要寫檢討呢！”

陳希搭話：“看樣子，學校立下的‘為學生終生發展奠定基礎’的理念，並不是空口之談！”

“我好餓！希希，我們去吃飯吧！”淩望肚子已經空了。

“好主意！”陳希說，“哎等等，我們倆跑了，様和表哥怎麽辦？”

淩望：“嗐，他倆一起唄，還能怎麽辦？”

“也是。”陳希往後一看，“様！我們先去食堂啦！”

喬書様從自己的思緒裏擡頭，“哦好，你們先去吧！”

“拜拜！”倆吃貨揮了揮手，飛奔走了。

喬書様和陳煜北笑了笑。

他們只在各自的心裏清楚，他們走得慢，是因為想要在彼此身邊多流連幾分鐘。走廊不長，很快就會走到盡頭，但只要再慢一點，再慢一點，時間就會變長，走廊的距離，似乎也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走到樓梯口，正當他倆準備下樓時，身後傳來了蔣茹老師的聲音：“書様，等等！”

於是兩人停下腳步，一起回頭看向蔣茹。

蔣茹說：“書様，老師找你有點事。”

“好呀蔣老師。”喬書様看了一眼蔣茹，又看了一眼陳煜北。

陳煜北比了個“OK”的手勢，知道自己要給她們留下談話的空間，默默地先走了，他還跑了幾步。

視線短暫地在他身上流連。

他回頭，朝她笑了一瞬，張了張嘴。

她沒看清，他說的是再見，還是一會見。

【作者有話說】

林紓是《其實我還沒走》的女主～

*註：“為學生終生發展奠定基礎”理念出自雅禮中學[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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