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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睡哦◎

這個季節的長宜多有桂花。

傍晚時分，喬書様看著碗中的桂花酒釀晃了神，她想起陳煜北伸手的那個畫面，便不由地加快了幾分喝酒釀的動作。

“様啊，你怎麽了？”一旁的陳希關切說，“慢點喝慢點喝。”

“沒怎麽。”喬書様一口氣喝完了那一碗酒釀，在心裏長舒一口氣，“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不打緊。”

“那就好。”陳希說，“上次那道題，你想出來了沒？我看了解析，沒看懂。”

“我還在想。”喬書様邊說邊在腦子裏回憶起了那道題，思路總是卡在同一處地方，像是深陷進了迷宮裏，“我再想一天，如果還想不到，我就問老師！”

“嗯！”陳希說，“不過，我哥他數學好像還蠻不錯的，要不，我們問問他？”

喬書様這下有點坐不住了，“問他幹嘛，我們自己也能搞定！”

“哦。”陳希戳了戳碗裏的刨冰，沒理解好姐妹的語氣裏為啥突然多了一撮火藥的味道。

陳希在教室裏偶爾會觀察觀察他們倆。這幾天，倒是沒有見他倆講過什麽話。她轉念一想，這下完了，怕不是吵架了？

她也不好去問喬書様，只是偷偷地給她哥發去了微信：表哥，你和你同桌怎麽啦？［西瓜］

陳煜北五分鐘後給她回了個問號。

*

今天陳煜北依舊是下了課就走了的。

校門外，提前打的出租車已經到了，在街邊靜靜地等著。剛上車，他就收到目的地錄音棚工作室發來的信息：北～是這樣的，昨天的那首歌我們再錄一次，爭取效果達到完美。

在車上看手機容易頭暈，陳煜北給工作室回了句“好的”，就把手機放回了校服口袋，闔眼休息。

就在幾個月以前，有家娛樂公司的經紀人找上了他，問他願不願意出歌。經紀人說，先出一些翻唱歌曲，試一試水，就用他在社交平臺上的賬號，地點在長宜。陳煜北當然是願意的，他同母親談了談這件事，背調了一下這家公司，最後說了聲要轉學的事情。沒過多久，他就拿定了主意，簽下了合同。

如果說十七歲以前的人生，能夠用順風順水來形容，那十七歲的人生，只能用艱難險阻來描述。他父親離開了這個家，遠走高飛大洋彼岸，說是要追尋自己的夢想和前程。他放棄了和妻子一起嘔心瀝血打造的影視公司，把擔子完完全全地交給了她，不管不顧，只因為公司內部出了問題。

後來沒過多久，在滬市的國際學校裏，有關於陳煜北他們家的傳言紛至沓來。說他們家婚變了，父親跑了，好像是撬了大洋彼岸一個富商的墻角；說他們家的公司瀕臨破產，欠了債務，他還能繼續在學校裏讀書，是學校給的面子。

事實上，在那裏，除了他之外，鮮有人在讀書。他原以為只要自己拿出警告，他們就不會再繼續傳謠了。可“墻倒眾人推”就是很老很老的道理，那些原本巴結他，想蹭他的名義去國內外各大影視或電影節的人，此刻，站在了討論他是非的那一面。

“有什麽樣的父親，就會有什麽樣的孩子。”

“他們家都這樣了，他也不想著給家裏減負擔，還賴在我們學校。”

“他平常就不愛說話，一副高高在上孤芳自賞的樣子，這樣好了吧，跌落神壇了吧！”

“高冷校草人設崩塌咯！”

諸如此類的言論不算少數，那些人或許是在避著他說的，又或許壓根就沒想到要避著他說。反正，他全都聽見了，幾乎每一次，都是在他經過轉角或者是在洗手間裏的時候。再到後面，他甚至被人堵在了學校負一樓的墻角，他被人逼問承認是不是沒人要。

好像和他有關的笑話，別人很喜歡，也總想看到。

當他還手，揮起自己的拳頭時，迎來的，卻是被教導主任的訓話，說他不守規矩。陳煜北說要查監控，一去監控室，發現那天的監控還是壞的。教導主任說要叫家長，最後，他母親也沒有來學校，只是他一個人在學校裏寫檢討，說為什麽會影響校風校紀。

不常回家的母親不知道他在學校受了欺負，不知道他因為還手被老師訓話。她也幾乎沒有什麽時間同他聊家裏的事。直到那天，陳煜北在學校外吃完飯，結賬時看見彈出來的餘額不足的彈窗，他才隱隱約約地感受到，家裏好像真的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只是沒有人告訴他。

父親的電話打不通，母親也不回信息，夜晚偌大的房子裏沒開什麽燈，他數不清楚，自己度過了多少個獨自一人的夜晚。他在別人面前總是一副永遠快樂的樣子，沒有人觸及過他的心。這一次，隨著流言的四起，那些從前他以為是朋友的人，也與他漸行漸遠，不想和他沾染上關系一般。

現在想來，當時能夠不猶豫地快速簽下合同，或許也是因為他母親有考量，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賺錢的法子。

車停在錄音室所在大廈的樓下時，一旁的工人正在更換海報。他眼見著印著自家公司的海報被撕掉扔下，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的公司，換上來的，不再是他們家的廣告了。

他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廣告的更疊是一件極其平常的事，但這一次，他卻不能夠避免自己想到家裏的情況。好像這一落，就真的是落了的象征一樣。

一陣電話鈴聲忽然響起，是陳煜北母親陳玲女士打來的。

“媽，何事？”

“滬市這邊的事情我都解決了，你要不回來吧。”

前幾日，陳玲女士就就這個事情打過一通電話，陳煜北此刻和幾天前的答案是一樣的，於是他回答說：“哎——媽，我忙著呢。”

陳玲沒招：“行吧行吧你先忙。”

掛斷電話，陳煜北沒多停留，走進了面前的那棟高樓。

*

“再來一遍。”制作人說，“北，你今天的情緒一直不到位，要不要休息一下？”

陳煜北取下耳機，對玻璃外的制作人比了個“OK”的手勢。

走到門外，他接過了一杯溫水，“謝謝。”

制作人打完電話走了過來，說：“要不今天我們就先到這裏吧，你好好回去休息，明天也休息一天，後天再來。”

陳煜北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好。”

他今天確實有點嗓子疼。

但聽制作人這麽一說，他忽然有點擔心。擔心這個工作就這樣忽然消失不見，沒了蹤跡。從小沒有依靠的孩子，往往會有更強的擔驚受怕的天賦。他的身後永遠只有自己，這是他從小就深谙的道理。

天早已經黑了，一看時間，第三節晚自習已經開始了。還以為今天走的比較早，沒想到，比平常的任何一天都要晚。現在再回學校，好像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到學校，也就差不多到了放學時間。於是他索性決定不回去了，直接回家，讓嗓子好好休息一下。

一想到白天說的讓喬書様送他回家的事情，他趕緊掏出了手機，給喬書様發了一條信息：晚上不用等我了，我不回學校了。

對面很快回覆：好，那我和你妹妹一起走啦！

這是在上晚自習嗎？

喬書様那條秒回的信息，讓他的心不免地漏跳了一拍。

他只好找借口，給自己問了一個問題，那心跳的反應，就算做是對她是否在上晚自習的疑問而已。

僅此而已。

他對自己又重覆了一遍。

肚子有點餓，陳煜北決定回家吃泡面。他戴著耳機，在路上慢慢走。耳機裏正在播放的，是孫燕姿的那首《當冬夜漸暖》。

她很喜歡聽孫燕姿的歌，那她最喜歡的歌，會是哪首呢？

陳煜北忍不住去猜是那首歌，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猜不到。

口袋裏的手機又傳來一陣震動，陳煜北拿出手機一看，是喬書様發來的信息。他後知後覺，自己剛才沒有回他的信息。

打開手機，發現她連發了三條。

qsy：陳煜北，你是不是不愛回人信息！

qsy：陳煜北，你是不是白羊座啊？

qsy：比格犬嫉惡.jpg

不知怎的，陳煜北的嘴角忽然扯上了一絲笑。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笑的時候，他立即就把這笑給收住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些什麽。歌練完了嗎，陳煜北同學。他在心裏對自己發問。

在手機上打字回覆喬書様的信息，他先是引用了她發的第一條，說：不好意思，剛剛在想事情。

在想什麽事情呢？嗯，是和她有關的事情。陳煜北在心裏確定，這麽回答是沒有問題的，他可沒有撒謊。

他壓了壓自己的嘴角，隨後依舊切換成冷臉，看著手機。他引用她第二條信息，回覆說：嗯。

她猜的好準。

那……第三條信息該怎麽回呢？

陳煜北並沒有收藏的表情包。就在他還在愁苦的時候，喬書様發來了下一條信息：好吧。我寫作業啦！放學我到你家來找你一趟，別睡哦～

這一次，他立即回了個“好”過去。

直到五分鐘以後，喬書様沒再繼續發信息過來，他才把手機收回口袋。他在心裏記下了，喬書様的信息要秒回，不然她會生氣。

他頓了頓自己往家走的腳步，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她要來他家找他，怎麽能讓她一個人走呢？夜晚的放學路上，她一個人走也不大安全。他有點不放心。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轉身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他只是在關心自己的同桌而已。她借了她這麽多天的書，他理應關心她。

正想著，無心在意耳機裏的那首《等你下課》，他已經走到了校門口。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小雨，惹得空氣變得濕濕的。

他沒帶傘，在想一會要怎麽帶她躲雨。

而下一秒，他擡頭，看見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她撐著雨傘，緩緩朝他走來。

在她把他攏進傘下的那一刻，她開口說：“你怎麽在這？不是說在家等我嗎？”

他心跳得很快，他怕自己說錯話。於是等雨落了幾滴，空氣安靜了幾秒，他默默呼吸了一瞬，才回話：“我來，等你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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