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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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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送炭

臧崇從容地坐著,令雪被他看得如芒在背:“你要怎麽報覆我才肯滿意?”

他擡起手,遙遙一指令雪的小腹,用理所應當的語氣說:“為我生下孩子。”

這句話簡直荒唐,她就算給應寒生也不給他生!令雪磨了磨牙,扯過枕頭砸他:“你做夢去吧!”

臧崇撈住枕頭放回去,自顧躺下,不再和令雪說話。

她在墻邊待了很久,瞅瞅敞著的門,壯著膽子想從他身上跨過去。

才邁出一只腳,臧崇忽然坐起,鉗制住令雪的小腿,她還沒來得及試圖掙脫,便被放倒在他身上。

他的手從她腿上轉到肩頭,力氣分毫不少,令雪迫於無奈整個人壓著他,一點後退的餘地都沒有,緊貼的軀體熱度驚人,她實在想不出怎麽應對臧崇,頹然地暫時放棄了。

他的烏木面具下端蹭到了令雪的頭,硌得很,她不大明白分明都是熟人,臧崇為什麽要遮遮掩掩。

令雪漫無目的地思索半天。

難道他知道自己長得兇,怕嚇到人?

有些道理,不過被硌的是她。

令雪躍躍欲試,縮起脖子扭了扭,用力朝上一撞!

捏著她肩膀的手一下子離開,令雪一溜煙爬起來,竄到門口,不忘回頭嘲笑臧崇——

她忽然楞在原地。

他的面具讓她撞掉了,臧崇扶了扶下巴,濃黑淩厲的眉皺著,綠眼如舊,古銅色的面龐綻著細細的、密密的傷口,那些傷已經不再流血,但露著肉,縱橫地織著,一路蔓延向下,深入衣領,顯得他形同惡鬼,猙獰不已。

臧崇眸中湧現出更深的怒意,大門砰一聲重重合上,令雪反應過來,懊惱地拍了拍門,嘗試去打開它。

等到她擡起頭時,一陣熱氣灑在耳畔,她不必轉身,也能知道他在什麽位置。

臧崇很高,手指也長,此刻他只用拇指與食指就足夠環住她大半頸項,甚至能摁住她隱在皮肉下的喉結。

“令雪……”

他忽然意味不明地叫了她一聲,令雪強忍著難受,溫馴地靠近他懷裏,他的力道松了些,轉而用指腹摩挲她柔軟的臉頰。

似乎從前的經歷沒讓他長什麽教訓。

令雪屈起的胳膊狠狠砸在他肋間,臧崇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帶著痛意的喘息,她又從他懷裏逃開,一拳一拳開始砸那扇門。

是有用的。

不過臧崇徹底被她惹惱了,獸瞳中恨意畢現,門搖搖欲墜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自己無法動彈,舉起的拳頭只到半空,落不下去了。

“我真想……”

“真想殺了你……”

他的嗓音已經異化到帶著低微的吼聲,粗啞如雷,令雪趨利避害的天性讓她連脊背都開始發抖,可她看著他這副樣子,無論如何記不起三垢教她的忍耐。

臧崇臉上的傷流出血,身上大概也是同樣的狀況,幸而他穿的是黑衣,瞧不出顏色。

他指尖在滴血,他竟然伸手來握她的腰,她的衣裳都要被他弄臟了。

令雪睜大眼睛瞪他:“不許碰我!”

臧崇頓了一剎。

裂帛聲隨之響起。

-

後肩蹭著柔軟的錦被,令雪尚有餘力憤怒地咒罵他,什麽醜八怪、惡心、去死都說了出來,臧崇反倒一言不發。

她腰上指印已經是發烏的深紅色,令雪覺得相比之下那不算多痛。

她漸漸能動,立刻扇了他一巴掌,手心沾了血也顧不上臟,用力推搡他,臧崇的衣袍泛著溫熱的、粘膩的濕意,令雪覺得這觸感惡心得要命,對著他嘔了一聲,臧崇像被踩了尾巴,渾身僵直,退出去,沈默站到一旁,冷不丁擡手拍碎桌子,茶壺杯盞脆生生碎了一地。

令雪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他又像困獸一樣在室內來回踱步,砸掉一個櫃子,摔了一個瓷瓶,再忽然安靜下來。

她小心翼翼瞇了條縫偷看他在幹什麽,發現這裏已經沒有人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只巨大的妖獸。

狻猊的毛根泛紅,他臥下來,碩大的頭顱擱在床邊,垂著眼珠,盯著令雪,平靜到極點。

“我吃了你吧。”

沈華的臉從腦海裏一閃而過,令雪對這句話深惡痛絕,把枕頭砸到他臉上,準頭十足,正中鼻子。

“你吃屎去吧!”她惡狠狠地說,“賤人!”

臧崇歪了歪頭,像在思考,站起身,變回人形,再度湊上去。

令雪嫌他滿身血腥,不肯下嘴咬,只撓得他皮肉模糊,臧崇緊緊盯著她,突然又說:“為我生個孩子。”

她喜歡孩子,但討厭他,他長得這麽難看,竟然妄想跟她誕下後代!

令雪怒從心頭起,立刻顧不上嫌棄,咬得他脖子汩汩冒血,可下一刻,她就松了嘴,驚慌地叫起來:“什麽東西——”

臧崇漠然抓住她的手,答道:“只是我的‘刺’罷了。”

-

“雲徵是誰?”

令雪舔了舔嘴唇,開始裝糊塗:“什麽雲徵?我沒聽過。”

“昨晚,你在叫這個名字。”他認真地再次問了一遍,“雲徵是誰?”

令雪的腦筋從未轉得這麽快過,她迅速想了一圈,鎮定道:“是之前那個騙我的狐妖……你知道,人族念舊情,即使他騙了我,想要吃我,他也對我好過,我……我難免會有點惦念他……”

臧崇說:“我去殺了他。”

殺一個隨口胡謅的狐妖?

令雪不可能同意臧崇真的去幹,她挽住他的胳膊,努力擠出眼淚:“恩人,你這麽做,我會傷心的。”

他默了默,許久之後才開口:“以後不許提他。”

“我保證不提。”令雪松了口氣,“我發誓。”

臧崇輕輕碰碰她的臉,湊上去親了一口,繼而伸出舌頭舔,令雪被剌得不舒服,掛著笑朝後縮。

他出了趟門,回來時照舊端著一碗血,她透過窗看到屋外一片皚白,不由得把腦袋伸了出去。

臧崇將手放在她頭頂,雪花落到他手背就化了,水順著修長的手指滴落,令雪回頭沖他一笑,他呆了呆,不自在地靠她更近,下巴擱到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令雪心情不錯,沒有在意頭頂沈甸甸的腦袋,看了半天才收回視線。

臧崇又出門了,令雪無聊地戳了戳昏黃的銅鏡,再拿梳子玩,不小心掰掉一根齒,左看右看,飛快把它放到了鏡子後面。

春臺寶山的日子很無聊,令雪正看著地上的塵土發呆,一只手忽然闖進視野。

那只手上放著一個栩栩如生的、圓潤的雪人,它有搭在身前的長頭發,精細的五官,還被捏了衣裳,令雪挪不開目光,臧崇說:“拿著。”

她接過來,亮著眼睛問他:“你怎麽弄的?”

他牽過她的手,拉著她蹲在門口,這裏被他堆了一小塊雪堆,令雪把自己模樣的雪人依依不舍放到地上,從裏面挖了一抔雪,學著臧崇的樣子用指甲做臉。

臧崇現出妖的爪子,指甲比她這樣長得多,令雪覺得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她弄出來的沒他弄出來的好看,試了好幾次,雪堆被挖完,臧崇又抱了一堆過來。

他抱雪的樣子很笨,抱過來一半,融了一半,來回幾趟,衣服都濕了,不過他無所謂,令雪也沒笑話他,只專心捏自己的雪人。

臧崇在她後邊蹲下,又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她疑惑地問:“怎麽這麽涼?”

他進屋換了幹衣袍,再次蹲到她背後。

令雪弄不好,雪人的臉醜得奇形怪狀,他伸著手指比劃,教她:“這裏正一點。”

“我覺得差不多……”

但完工就是差很多。

令雪若有所思,臧崇把她拉起來,搓搓她的手:“明天再玩吧。”

“……好吧。”

-

“大王!我又想了個新主意!”

白狐妖掏出小瓷瓶,在她面前晃晃。

“這東西可貴著呢,花了我不少錢。”

令雪從她手裏接過,打開蓋子就要聞,被她急忙攔住:“這可是有毒的,不要隨便動鼻子。”

“毒?”

“我思來想去,偷,如今偷不成;打嘛,打不過,不如使些手段,靠點外物……”

令雪問:“這東西叫什麽名字?”

白狐妖神神秘秘小聲說:“蝕——魂——水——”

-

臧崇不知道從哪裏找了匹紅緞子來,掛在檐下,被水氣一打,濕了之後顏色像血,令雪不喜歡,總想扯下來,他卻怎麽都不讓。

在這裏拖得越久,她的耐心越少,睡又睡不夠,歇又歇不了,一點進展都沒有,他還越來越過分,白狐妖送的這東西算是雪中送炭。

臧崇生啖血肉,屍體不太方便下藥,不過等了兩天,他帶了一壇酒回來,正合令雪心意。

她替他倒了一碗酒,坐在他腿上,送到他唇邊,看著他喝下去。

臧崇發覺異常,神情茫然,令雪沒有直接殺他,而是和善地先問他:“你的紫府三元鏡在哪兒呢?”

他臉上的茫然漸漸轉為錯愕與疑惑。

令雪說:“只要你告訴我,我就饒你一命。”

這時的令雪還不明白半步真仙……尤其是身為妖族的半步真仙,並不是只要一點毒藥,就能隨意擺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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