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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陽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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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陽方陽

覆水河環繞長洲二十二城,是上一位仙人盤磐離開此界前留給尋常人族的安居之地。

過覆水者,不論修士與妖,力量有十去九,但即便如此,肉體凡胎和他們相比依舊脆弱得不堪一擊,所以她親設能夠追蹤長洲境內靈力波動的四方監,並免去巡官所受桎梏。

令雪離開這裏時狼狽不堪,身無分文,險些溺斃,現在卻體面地坐在渡船上,又回到長洲。

司雲徵、應寒一左一右待在她身邊,三垢從她袖子裏探出頭張望,阿五四只爪子挨在一塊,十分端莊。

覆水不會凍結,令雪低頭盯著水裏的魚影,時不時伸手去抓,擺渡的舟子看她好幾眼,忍不住嚇唬道:“掉下去可撈不起來了!”

她得意洋洋地說:“我自己能爬上來,不用你撈。”

可供出入的渡口不多,司雲徵對長洲熟悉,做主引路,帶他們進到二十二城中最為繁華的白玉京。

年關將近,瑞雪兆豐,街道上熙攘熱鬧,各色傘面挨挨簇簇,令雪隨手拿起小攤上一只兔子面具轉身沖司雲徵比劃,清亮的雙眼溫柔註視著她,慢慢染上笑意。

應寒拉起她綴著絨毛的兜帽,隔開路人打量的目光:“先找個地方落腳。”

司雲徵付了銀子,令雪朝應寒晃晃面具,足尖抵著阿五的屁股把他推到他旁邊,像是告別:“那你去吧,找到了記得告訴我和師尊。”

司雲徵交給他一個羅盤:“做來尋人用的,不過只能在我們三人之間用。”

應寒臉色一如既往,他無言揪掉令雪帽子上一撮毛,她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拉著司雲徵走遠了。

晚上的時候她才想起他來。

-

應寒:“這是你的,這是我的,這是師尊的。”

令雪:“天——癸——”

應寒:“你還認得癸字?”

“你不知道的多著呢。”令雪用小指勾住房牌,去拿司雲徵的,“師尊給我看看……”

“……”

她對著他手裏的天甲陷入沈默,仰頭看了看樓上氣派得一眼望不到頭的回廊。

“應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應寒的房牌上寫了天己兩個字,她去搶,他就把手臂擡高,夠不著的令雪勃然大怒:“你好幼稚!”

應寒無動於衷。

令雪去問掌櫃:“能不能給我換一間房?”

掌櫃抱歉地回答:“沒有空房了。客官早來便有,但入夜之後,不論哪一家都是騰不出來的。”

她有些疑惑:“為什麽?”

“白玉京這些年越發不太平,聽說有什麽詭物害人,鬧出許多命案,連巡官都查不清原由……”

司雲徵蹙眉道:“我幾百年前來時還沒有這回事。”

掌櫃呆了呆,好歹是見過世面的,恭恭敬敬笑起來:“仙君既然這樣說,也該知道那是幾百年前了。”

令雪未達目的,氣鼓鼓進房關門,阿五跳到桌上,歪頭看她躺進攤開的被子揉吃得圓潤的小肚子。

沒過多久,敲門聲就響了。

令雪慢吞吞去開,一看見應寒的臉就要甩門,被他伸手攔住。

“幹什麽?!”

應寒擠進門,捏著阿五的脖子給了三垢一個眼神,三垢心領神會乖乖跟上,於是他攜貓帶鼠走了。

一會兒又回來了。

他關上門,令雪茫然問:“你把他們放哪了?”

“你剛剛問我幹什麽。”應寒長舒一口氣,冷靜道,“我來自薦枕席。”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疑惑的:“啊?”

不等令雪反應過來,他已經開始一只手解腰帶一只手抱起她往床上放,令雪無法理解他的想法:“等等、等等!你發病了??”

應寒喘息著停下。

她脖子都被啃紅了!

“我問過赤陽長老,妖族四年為一時,為防你又和什麽不三不四不幹不凈的人攪和到一起,這四年,你想對我做什麽,我都隨你。”

他很鎮定,似乎在心裏預演過許多次。

“更何況,你取走了我的元陽,本就該對我負責。”

“什麽……什麽不三不四不幹不凈……你在說誰……?什麽圓陽方陽、我看你是真瘋了……”

令雪被他親得講話都斷斷續續,腦子還沒轉過彎,莫名其妙和他躺到一起,氣喘籲籲看著他在眼前晃來晃去的雪白胸肌,發著懵呢,手指就不自覺被吸引得陷了進去。

室內用來照明的是某種妖油制成的油燭,火光很亮,這種燭一根能燒好幾天,火焰風吹不動,不過閉上燈罩即可熄滅,是非常受歡迎的實用之物。

他們住的客棧房費肉眼可見很貴,青瓷燈盞支了十來個,半夜都像白天,令雪眉心打結,奇怪地盯著應寒的扔子:“第一次的時候我就想問,為什麽會是淺粉色的?”

應寒抱著她去洗澡:“天生的。喜歡就摸。”

令雪目光閃爍:“誰喜歡了。”

他意味深長地輕哼一聲,令雪惱羞成怒,狠狠在上面撓出兩條道子。

應寒的胸肌抖了抖。

令雪耀武揚威瞪他,被翻了個面一口叼住後頸,立刻痛罵起來,罵著罵著聲音又小下去,漸漸變成嗚咽。

這種時候他比沈華討厭得多,反而有點像……

像誰呢?

令雪趴在軟和的枕頭上,這個念頭被困意打斷,應寒仔細擦拭她帶著潮氣的頭發,毫無廉恥地跟她躺進同一個被窩。

她覺得他的行徑有點匪夷所思。

“你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地跑進我的房間……”

“和你睡覺,再陪你睡覺?”

令雪嘲諷地說:“你真粗俗。”

應寒無所謂,全當是誇獎,從容不迫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令雪還睡得很沈,篤篤叩門聲響起,應寒披衣,起身開門,和司雲徵四目相對。

“師尊。”

身後桌椅上還散亂搭著他隨手擱置的衣裙,他側頸牙印殘留了淺淡血跡,司雲徵並未對這副淩亂的場景做出什麽額外的反應,只道:“叫她起來,過辰時便吃不到早飯。”

應寒回眸看她,想了想。

“我去買一份帶上樓吧。”

交談之間,天乙房中忽然傳出一聲哀嚎。

“郇郎——”

聽到動靜的掌櫃急急上樓,走到門前時面色忽然煞白,轉頭低聲對隨行夥計道:“去稟報巡官,不要張揚。”

令雪揉著眼睛坐起,錦被滑落一些,堆在腿上,堪堪遮擋身體。

司雲徵把目光移向吵鬧的源頭,應寒將門掩住:“死人了?”

“我看一看。”

令雪口渴,就著茶壺喝了個半飽,沒見應寒人影,以為他發完病之後恢覆清醒羞慚跑掉,準備收拾收拾再去外面逛逛,熟悉的臉又冒出來。

應寒隨意低低挽起長發,眉宇間多出點平易近人的味道,往令雪面前放下一個盒子。

她打開來,發現是花花綠綠的糕點和酥餅、春卷之類的,皺了皺鼻子。

“不餓?”

她合上蓋子:“太幹了。”

“我讓他們做碗陽春面。”

令雪跟他一塊下樓,面還沒端到跟前,就聽見陣陣喧鬧,掌櫃跟一眾夥計都湊到踏入客棧的幾人身旁,露出惶恐的神情。

她數了數。五個人。

這五個人穿著相同制式的劍袖衣袍,都在一側耳垂掛著銅色飾物。這像某種法器。

為首的是個左肩上坐了奇怪東西的年輕姑娘,烏發束起,垂在腦後,細碎數根不服帖地在額上支棱著,從令雪這兒望過去有些毛茸茸的意味。

她眼瞳很黑,眉毛也黑,瞧著不茍言笑,一開口,語調平平,嗓音和相貌匹配,像清淩淩的水,起伏都看不清。

“阿雁大人……我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已經請了顧使君來看顧安危,昨夜任誰也沒聽到半分動靜……”

“顧騫。”她說,“別吃了。”

坐在令雪鄰桌的男子抹抹嘴站直:“真的沒動靜,我的鈴絕對沒響!”

這位阿雁大人的視線順帶著從令雪臉上掃過,遲疑一瞬。

“你為什麽盯著我?”

令雪回過神,好奇地問:“你肩膀上是什麽?它看著像活的。”

不等阿雁開口,那個四肢俱全的水銀色人形小東西叫起來:“不是活的難道是死的嗎?你講話真沒道理!”

“吵死了。”她撇撇嘴,“我餓了,你們全都得圍過去嗎?”

掌櫃擦擦額頭的汗,叫身邊夥計給她做飯去,繼續和阿雁說:“我沒敢碰他,他和那女人是一道來的……阿雁大人去看看嗎?”

她應了一聲,帶著下屬上樓,令雪耳邊卻只安靜了一會兒。

掌櫃教訓起人來:“……怎麽這麽大陣仗,我囑咐過……”

令雪連湯一塊喝完,扭頭問應寒:“你吃過了嗎?”

他旁若無人地低頭在她唇上貼了貼。

“現在吃過了。”

令雪沈默良久,緩緩皺起眉頭。

“你真的很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應寒。”

他眼皮跳了跳,拉下臉站起來:“嘖。”

這時候令雪才想到要問:“我看他們像四方監的巡官,這裏出什麽事了嗎?”

“死人了。”

“哪個房間?我沒聞到什麽奇怪的氣味啊,血味都沒有。”

“天乙。”

令雪立刻睜大雙眼,蹬蹬蹬跑上樓,見司雲徵長身鶴立,完好無缺待在欄桿邊,還是要走到他跟前仔細左嗅右嗅,確定真的沒有一絲血味才放下心。

司雲徵笑道:“怎麽像只小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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